第一二零章 嘆為觀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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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百名雖然覺得尷尬,但畢竟也是老江湖了,自然不會放不下面子,「哦,是這樣,之前安排這個橋段,也是為了刺激一下票房,如今既然有言仔你的加盟,那我也覺得這段鏡頭沒什麼必要,可以從劇本中刪除了。」

  楚言聽對方這麼說,也沒再深究,大家互相給個面子,也就過去了。

  就這樣,雙方很快達成了一致,後續簽約也順利完成。新一城的工作效率,也是極高的,一周之內,楚言就來到《何必有我》劇組,投入了緊張的拍攝工作中。

  「CUT!」隨著副導演一聲令下,鄭澤仕臉上幼稚和單純的表情瞬間消失,整個人馬上從演員切換成了導演,快步來到監視器前,回看著剛剛完成的鏡頭。

  儘管已經不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場景,楚言仍然在心底震驚不已,特別是搭配上如今鄭澤仕頭上頂著的鍋蓋頭髮型,以及那一身明顯不合身的服裝,這種瞬間切換的極大反差,恰恰顯示出,這位香江方法派演技頂級演員的實力。

  相比於廣大的體驗派表演群體,在楚言看來,方法派表演對於個人天賦和能力的要求更高,強調的是那種演員與角色的抽離感,在表演的過程中,需要演員時刻駕馭著角色,而不是放任情緒跟著角色走。

  在這個表演流派中,之前楚言最推崇的,就是經典電影《教父》中的兩位主演——馬龍白蘭度和艾爾帕西諾,這兩位表演巨匠,可謂是當今世界影壇,方法派表演的集大成者,造詣堪稱登峰造極。

  如今,楚言覺得,鄭澤仕的表演,或許還比不上以上兩位好萊塢巨星,但在楚言目前見識過的華人演員中,也算是最頂尖的那一小撮了。

  方法派表演,是脫胎於體驗派表演而誕生的,或許正是因為誕生稍晚的緣故,與誕生遠遠晚於舞台戲劇的電影,在某種程度上,有著更高的契合度。

  作為一名方法派演員,在表演中,無時無刻不在構思著角色的每一個反應。

  託了電影技術的福,巨大的電影熒幕,為這類演員提供了更好的施展平台,很多被影迷們廣為稱道,乃至於奉為經典的細微動作,或者表情反應和眼神變化,若是出現在戲劇舞台上,絕大部分觀眾都肯定會忽視掉。

  也正是因為如此,方法派表演,也對演員本身提出了極高的要求。

  無論你構思得再好,也必須要在鏡頭下做出來才行,演員本身必須對自己的眼神變化、面部的細微表情以及輕微的肢體動作等方面,具備強大的控制力,才能準確地表達出自己構思好的畫面。

  如今,在楚言的面前,就上演著如此令人讚嘆的一幕。

  今年已經34歲的鄭澤仕,頂著一副鍋蓋頭,臉上的鬍子每天都颳得乾乾淨淨,穿上不太合身的廉價衣服,原本沉穩中帶著強勢的氣場絲毫不見。

  只要站在鏡頭下,那略顯痴傻的表情瞬間出現在臉上;每次說話的時候,都會不自主的抽動一下上身;眼神之中,時刻透出原本獨屬於孩童的好奇和天真;連說話的聲音也帶著幼稚;這所有的一切,都是鄭澤仕憑著對自身的超強控制力,表現出來的!

  說實話,鄭澤仕的表現,讓楚言不由得生出嘆為觀止的感覺。

  如果說,極致的體驗派演員,面臨的是情緒失控,以及心理層面對演員自身的折磨。

  那麼極致的方法派演員,每拍完一部戲,那是真的心累。要構思並完整地表達出角色的一點一滴,甚至具體到每一個眼神、表情和動作,想想都覺得累。

  對於立志探索演技最高境界的楚言來說,這次的拍攝,其實更是一次全面的學習過程,鄭澤仕的表現,更是鞭策他繼續努力的一種動力。

  楚言從中感受到了自己和鄭澤仕之間的差距,更堅定了繼續奮力向前的決心,也明確了下一步學習的方向。

  與此同時,楚言也堅定了自己今後,不會嚮導演方向發展的堅定信念。

  一方面是因為,他的興趣還是集中在表演上;另一方面,看著拍攝現場,鄭澤仕不斷在演員和導演角色之間切換,楚言發自內心地感到恐懼。

  若是想接近完美,那這種類似精神分裂的壓力,並不是加倍的辛苦那麼簡單,甚至有些時候,演員和導演對角色的表現方式,都會產生矛盾,最後達成妥協。

  想像一下自己跟自己衝突到妥協的過程,都令人毛骨悚然,這絕不是正常人所能承受的。

  楚言很快就結束了自己的幾場戲份,隨後便一邊跟身處美利堅的袁何平保持聯繫,一邊儘量跟隨《何必有我》劇組的拍攝進度,見縫插針地向鄭澤仕請教表演技巧。

  這期間,鄭澤仕那爐火純青的表演,在幾場重頭戲中,都讓在一旁觀摩的楚言感到受益匪淺。

  其中楚言印象最深刻的有兩場戲:

  其中一場,是肥貓在家裡房子被颱風摧殘後,在棚戶區附近收集木板,準備交給母親修補房子,路上卻遇到村子裡三個混混的戲弄,他們騙肥貓,說木板都是有主的,要打手板之後,才允許他拿回家。

  在用木板打了肥貓之後,幾人變本加厲,甚至當著肥貓的面,將普通的木板換成一頭帶著釘子的木板,對著肥貓的手就打了下去。

  在這場戲中,鄭澤仕最讓楚言感到佩服的一點是,從頭到尾眼神和動作中都沒有展現出防備,除了一點點害怕疼痛的畏縮,就只剩下打完手板,就能拿木板回家幫媽媽的單純。

  這樣的表現,在孩子來說是很正常的,但是對於一名成年人,就需要克服許多本能的生理反應,這正是鄭澤仕的厲害之處。

  至於另一場戲,則是貓媽去世的那一場。劇中肥貓的媽媽,在常年艱苦生活的折磨下,終於不堪重負,身體也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

  在簡陋的病房中,一向堅強的貓媽,在對肥貓的無盡擔心中,終於還是撒手人寰。當肥貓倒來的熱水,再也不能讓媽媽好受一點,這也是他第一次明白死亡的意義。

  跟之前埋葬小黑時不同,當失去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就算是一向遲鈍的肥貓,也終於心痛欲狂。

  那種崩潰邊緣的傷心,通過表情、動作、聲音,在鄭澤仕的表演下,參與拍攝的所有人,情緒都被感染,幾乎不受控制的,體會到了傷心欲絕的感覺,不少人甚至在拍攝完成後,都久久緩不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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