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琉璃界裡點映紅(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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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榮國府門子今兒的姿態低卑了許多,至少下雨天鼻孔不會漏水了,聽說賈母親自發話,讓榮國府自上而下拾綴了一遍。前些日子風頭最盛的二太太王夫人近來身體不適,所以老太太體恤她,讓她在榮禧堂的佛堂里念經養身子,府中一干大小事務交由璉二嫂處置,同時也指了李紈為「協理」,一正一副,合力打點著榮國府內務事宜。

  賈璉出來相迎,笑著說道:「今兒寶玉兄弟和姐兒們在後園子裡又擺了一桌,宴請寶釵、湘雲兩位姑娘。你這麼巧就趕上,是不是蟠哥兒給你遞的信?寶姑娘和史姑娘前腳剛進來,你這後腳就趕來了。」

  「天可見,今兒真的是趕巧了。昨兒關東送來了應節過年的東西,有六筐是孝敬老太太的,我又選了四筐,給璉二哥、璉二嫂、寶玉兄弟和幾位姐兒們嘗嘗鮮。」

  「四郎有心了,先謝過你了。」賈璉看著後面有僕人接應進來的禮物貨品,拱著手客氣道。

  兩人一邊繼續往裡走,一邊談著話。

  「這段時間,四郎名聲可是震動四海。就是我們府上二老爺,也天天在那裡絮叨,就恨沒能也跟著上摺子。」

  「二老爺有心了。只是他身份特殊,還要顧著宮裡的莊嬪,不像我們了無牽掛,可以肆意而為。」

  「四郎這張嘴,太會說話了。」賈璉笑道,左右看了看,小廝們都在後面遠遠地跟著,便低聲說道:「聽說聖上有意要召煙溪公入京了?」

  「這個我真不知道。」劉玄笑著答道。

  「那聖上意屬世叔進京任殿帥或侍帥,這可是真的吧?」

  「家父曾跟我提及過,聖上是有這個意思,但家父婉拒了。這一回侍衛軍輪換,關東諸軍鎮居一半,家父再任侍帥,與制不合。」

  「哦,」賈璉頓時知道了此中的厲害關係,不再追問了。

  先給賈母磕頭請了安,獻上了關東送來的年貨,閒聊了幾句,便讓賈璉帶著他自去後園子跟賈寶玉等人相聚。

  「知道你好容易得了機會相見寶姑娘,再留你,只怕要埋怨老身了。」

  賈母的話讓眾人含笑不已,鴛鴦在旁邊還打趣道:「老太太說得沒錯,狀元郎這走時的步伐要比進來時的快多了。」

  待到劉玄走出了花廳,賈母轉過頭來對鴛鴦說道:「鴛鴦,以後你少開這劉四郎的玩笑了。」

  「老太太,是我說錯話了嗎?」鴛鴦嚇了一跳。

  「不是你說錯話了,也不是四郎開不起玩笑。只是你是我身邊的人,要是輕佻了他,下面那些沒眼珠的人看在眼裡,只怕要怠慢了他。萬一有什麼輕慢的事傳出去,四郎或不會怎麼樣,就怕某些有心人想賣弄邀幸。這個時檔,賈府可不敢卷進這漩渦里,被人拿去當了槍使。」

  「奴婢記住了。」鴛鴦連忙恭聲道。

  與此同時,後園子林黛玉悄悄把賈寶玉拉到一邊,低聲囑咐道。

  「待會四郎要來,你可要好好敬他三杯,要好生謝過他一番。」

  「為什麼?」賈寶玉不解地問道。

  「我也是這兩日才想明白的。四郎為什麼漠北點檢回來後著急忙慌地托人,在宮裡一番運作,這才借著皇太后壽辰的機會將元春姐兒冊封為莊嬪。想必他已經有了定奪,要叩闕上奏,所以先把元春姐兒從大明宮裡接出來。要不然真要跟著太上皇、皇太后去了內北苑,大姐兒再想回紫禁城裡來就千難萬難了。」

  賈寶玉不由聽得目瞪口呆,「居然還有這內幕?」

  「我在家時,有聽家父偶爾提及過,擅為官者都是看五步走一步,更有甚者是看十步走一步。而今看來,四郎不是等閒之輩,只怕是家父嘴裡那種走一步卻已看了十步的人。他能冒著干係把元春姐兒先接出了大明宮,想必是真念了賈府的情義。」

  「林妹妹為何說四郎是真念了我們賈府的情義?」

  「你這呆子,可不知為官的多為寡情薄意之輩,居約易出人下,得志亦輕食人。四郎籌謀叩闕上奏,得擔多大幹系?要是被人察覺到蛛絲馬跡,恐有萬劫不復之禍。所以那時必須要藏於九地之下,以免萬一。托人接元春姐兒出大明宮,極易打草驚蛇。四郎卻還是做了,可不就是有情有義之人。至少對賈府,是念著一份情的。」

  「聽林妹妹這麼一說,我也明白了。當日太太當眾數落四郎,老太太那般雷庭大怒。想必也是因為這個原因。」說到這裡,賈寶玉面露愧疚之色,嘆息道,「是我有些偏激狹隘了,那日老太太重責太太,我心裡居然還有了幾分埋怨,埋怨四郎的牽連,卻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你知道就好,待會多敬四郎幾杯。他不肯說,必是不願聲張。此事說出去,對賈府和宮裡的莊嬪沒有什麼好處。」

  「嗯,我記住了。多謝林妹妹提醒。」

  劉玄入席後,說了一會子話,賈寶玉一馬當先,率先敬酒,結果自己三杯下去臉如赤霞,身如軟泥,姐妹們連忙叫來小廝,要把他扶了回去,卻是死活不願,硬要再跟四郎和姐姐妹妹們一塊喝酒。探春只好讓人將他暫且扶到旁邊一屋去,叮囑襲人備好醒酒湯水,給賈寶玉餵下,又取來一件大紅羽紗面白狐皮里的鶴氅,把賈寶玉緊緊地裹上,免得酒醉體弱之時寒氣乘虛而入。

  重開席後,眾姐妹故意纏著賈璉和璉二嫂,問他們能不能幫忙從外面帶些趁手好玩的小玩意和首飾插花。

  賈璉和璉二嫂也知道大家的意思,居然帶著大家三三兩兩去到另一處閣榭,這擺席的暖閣里只剩下劉玄和薛寶釵,還有幾個丫鬟婆子在旁邊伺候著。

  「寶姑娘是抹得什麼香?居然跟他人有些不同。」

  薛寶釵睜大著一雙杏眼,看著劉玄一會兒,突然笑了,「素聞劉四郎壯懷天下,不曾聽聞有喜好兒女脂粉之行,怎麼今天卻問起女兒抹香之事。」

  「何意百鍊剛,化為繞指柔。自古天下英雄,多是難過美人關的。」

  薛寶釵不由臉色一紅,垂眉低首,細聲道:「我抹得是安南的佛手香,與姐妹們抹得江南茉莉香有些不同。」

  「我聞古人以茉莉形色如珠,故供助妝壓鬢,此花必沾油頭粉面之氣,其香更可愛,佛手當退避三舍,故而府里姐妹皆愛茉莉。為何寶姑娘獨愛佛手香?」

  「佛手乃香中君子,其香在有意無意間;茉莉是香中小人,其香須借人之勢,如脅肩諂笑。故而我獨愛佛手香。」

  「想不到寶姑娘在香上,也是親君子而遠小人,謹守先賢之教誨。」劉玄開著玩笑道。

  「誰是君子,誰是小人?」閣外突然有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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