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章 興趣使然的折衝都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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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暖黃的焰光四下暈開,把金帳繡著的丹鶴、寶象等圖案,都映得迷濛。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營帳內寬大的空間,正上首是丈高的雲母屏風,將營帳直直劃分成兩段,地上是華美的毛皮毯子,看不出式樣,白朮也認不出是什麼構造。

  踩在其上,整個人像是要陷進去,溫暖而綿軟的觸感飄飄然升上心頭,在營帳兩側,是兩面寬大的水鏡,一面繪著山川地理圖,另一面則映照出帳外的種種景象。

  水鏡里的景象並非一成不變,而是如流動的水波一般,微微搖動。

  白朮好奇朝左側揮手,伴隨著水光氤氳,主帳、校場甚至是轅門,都清晰一一呈現其中,纖毫畢現。

  而在雲母屏風後……

  白朮情不自禁咽了口唾沫,摩拳擦掌。

  屏風後的寶光,幾乎要衝天而起,閃得讓人睜不開眼。

  放眼望去,各色的寶光交織,赫然是華彩紛呈,美不勝收。

  若不是軍帳本身,也是一件小小法器,只怕連這四射的寶光都壓制不住,要令它們沖天而起,耀滿這片雪原。

  白朮隨意將玄空一扔,醉死的土撥鼠在毯上滾了滾,只覺得萬分愜意,一時鼾聲如雷。

  安俊臣,燕瑞。

  這兩位大將軍的小小薄禮,竟是這般貴重麼?

  白朮微笑著轉入屏風之後,除了床榻等內件,擺在眼前的,還有三口沉金打造的大箱。

  箱蓋微微敞開,沖天四射的絢麗寶光,正不斷從中噴涌而出。

  「大賜斬妖劍、蓮花碗、真珠舍利寶幢、佛龕寶相、雙鳳折枝盒、廣月樓車、青花海水白龍盤……嗬,連前宋岡無極的《五王斬龍圖》都有,這是真跡吧?等等,趙伯牛的小天元樓居然也有?」

  打開第一口箱蓋,便是各式各樣的法器寶具堆疊。

  白朮把玩著巴掌大小,精緻小巧的樓閣,愛不釋手。

  那樓閣雖不過巴掌大,卻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樓閣整齊,陳設華美。

  白朮一催動真炁,頃刻間,就將小天元樓煉化了,打上元神烙印。

  這是一件小洞天法寶,既能殺敵,又能困敵,是煉器宗師趙伯牛平生的一樁得意之作。

  小天元樓雖不過巴掌大小,但若將敵手收入其中,便是無比寬闊、廣大。

  白朮將心神略微投入小天元樓里,只見百里河山廣袤,一眼望不到邊,唯有四野蒼蒼。

  在這方小世界正中,唯有一座三層高的小樓,上刻「小天元」三字、

  除小天元樓外,餘下如大賜斬妖劍、蓮花碗、真珠舍利寶幢等,也是極貴重的法寶,單獨拿出來,都不遜色於雲車和飛神弓,甚至猶有過之。

  在玄空如雷的鼾聲里,白朮面帶微笑,打開了第二口箱蓋。

  神鐵……

  滿滿當當,一箱子的神鐵。

  白朮試探捻起一塊,在手心掂了掂重量,又一口咬下。

  滋滋——

  咬不爛,果然是神鐵!

  這一箱,別說十二柄飛劍,只怕連二十四柄,三十六柄,都綽綽有餘了吧。

  白朮挑挑眉,繼續走向第三口沉金大箱。

  掀開箱蓋,里內不同於前兩口的滿滿當當,赫然,是空落落一片。

  在箱底,只有一枚暗金色的虎符灼灼閃光。

  白朮眼神停了停,他將掌心的小天元樓收進泥丸宮,遲疑了片刻,還是將虎符捻了起來。

  長三寸四分,寬一寸兩分,虎作疾奔撲殺狀,巨目大耳,張口露齒,平頭,翹尾,左右頸肋間,各鐫嵌金銘字兩行,曰:「甲兵之符,陽陵信衛。」

  三口沉金打造的大箱,一箱是法器寶具,一箱是神鐵,最後一箱,則乾脆是掌兵的虎符。

  白朮在帳中默了半響,終還是搖頭嘆息一聲。

  「財貨與名器,如此重禮,真不知該如何報答了。」

  他轉頭望向床榻,對那個一直沉默的黑影笑道:

  「你呢,是附帶的贈品嗎?」

  在屋內,還有一人。

  赤紅甲冑抱著胸口,面甲下的眼神淡淡,始終看不出悲喜。

  從始至終,無論是白朮掀開箱蓋,還是用嘴去咬神鐵,她都把一切看在眼裡。

  「安俊臣是謝家宿將,被謝叔夜親手提拔,鄭楚的三次鳳關之戰,安俊臣都是其中主事者,而燕瑞是太州燕家出身,在然須之前,一直是他守備鄭衛邊關,與安俊臣不同,他甫一登臨第五境,便被鄭王連夜下詔,拜為鎮國大將軍,總領巨萬邊關武修。」

  那人淡淡開口,瞥了眼白朮手上的虎符,繼續道:

  「你手裡的東西,是陽陵信衛的虎符。」

  「何謂……」

  白朮看著那個被他親手救下的女人,正以一種教書的口吻對自己開口。

  他上前一步,微微欺身,表情也似笑非笑。

  長著金瞳的少年面容俊美,他臉上有絲絲暈紅,正是未消的酒氣。

  溫潤的氣息吹過頭頂,在那雙含笑的金瞳下,原本成竹在胸或是趾高氣昂的赤紅甲冑,竟變得有些慌亂。

  「何謂陽陵信衛?」

  把她的動作看在眼裡,白朮微微眯起眼,輕聲笑了笑。

  「鄭衛開戰後,熒惑軍放出了黑魔,兩境邊地不少人家被黑魔殘殺,安俊臣的心腹許溫趁此,用重金招募破家的流民,把他們整編成軍,那些人駐在陽陵城,故而喚作陽陵信衛,信衛的首……」

  女聲終於羞惱了起來:

  「你為何一直看我?!」

  「流民?」白朮收回目光,搖頭笑道:「恐怕這陽陵信衛,與雜號兵也差不多吧。」

  「雖是雜兵,良萎不齊,但有這虎符在,好歹你也算獨領一軍了。」

  女聲頓了頓,又接著開口:

  「信衛是許溫和林正清齊手的成果,一個出錢,一個出力,許溫是安俊臣的心腹,而林正清,是燕瑞的門生……」

  她的語氣忽然變得意味深長:

  「你區區一個折衝都尉,憑什麼讓安俊臣和燕瑞如此討好?」

  「你區區一個炬龍衛,憑什麼能擅闖上官軍帳?」白朮聳聳肩:「無詔而入,按大鄭軍律,是要斬首的。」

  「我不是炬龍衛。」

  「我也不僅是折衝都尉。」

  「然須說要讓你當大都督,還想把我許配給你。」

  平靜的聲音淡淡傳開,把白朮聽得面色一僵。

  他收斂了戲謔的笑意,退後幾步,神情也肅然。

  「小僧白朮,法號虛明,師從豐山寺無懷高僧。」

  女子抬起眼,看見原本散漫的俊美少年,如今卻是一板一眼,語氣也鄭重萬分。

  「僧人當持戒,許配一事,卻是萬萬不可。」

  「那僧人能飲酒麼?」女子冷笑一聲:「然後呢?」

  「今年十七,陽符三重。」白朮勉強開口:「只是一個興趣使然的折衝都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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