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4 柳暗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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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我說完話以後,那個警察盯盯的注視我幾秒鐘,見我仍舊耷拉著腦袋不言不語,他長吁一口氣後,直接走出審訊室。

  聽到鐵門「咚」的一聲關上,我這才抬起腦袋。

  偌大的審訊室里空蕩蕩的,極為安靜,我甚至可以聽到自己的呼吸聲。

  藍白相間的牆壁上漆著幾個大字「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像個小鐵錘似的砸在我心口,讓我沒由來的緊張,除了我屁股底下戴著鐵鐐子的審訊椅以外,對面只要一方小鐵桌,桌角的強光檯燈散發著刺眼的燈光。

  和以往不同,這回我是打心底里哆嗦。

  過去我們無非是打個小架,出出警,充其量說教一頓就放了,可這次錢龍是拿酒瓶扎的人,想賴都賴不掉,奧斯卡裡面到處都是攝像頭。

  正如剛剛那個警察說的,被扎的光頭如果沒事,賠點錢就能解決,但如果他有事的話

  想到這兒,我後脊樑上頓時泛起一層雞皮疙瘩。

  一個人的時候最容易胡思亂想,尤其是在審訊室這種處處透著威嚴的地方,我的思緒更是控制不住的亂竄,一會兒想想萬一那個光頭被捅死咋辦,一會兒又琢磨是不是該越獄。

  不到半個小時的時間,我就自己把自己嚇出了一身白毛汗。

  這個時候審訊室的鐵門「吱嘎」一聲開了,一個上身穿著白色跨欄背心,底下穿條藏青色警褲的瘦長身影走到鐵桌後面,竟是把我們抓過來的那個八字鬍冉光曙。

  他先是關掉強光檯燈,然後聲音不大不小的問:「回憶起來點什麼沒有?認不認識捅人的那個小孩兒?」

  我蠕動兩下嘴唇,小聲回應:「我真不認識他。」

  冉光曙叼起一支煙點燃,瞪著滿是血絲的眼珠子看向我,神神叨叨的咧嘴笑了:「不認識啊?那我給你介紹一下他,他叫錢龍,綽號皇上,據說這個外號還是你起的,你和他是鄰居,小學到高中一直都是哥們,哦對了,錢龍父母雙亡,有個開黑車的哥哥。」

  我咽了口唾沫,索性低頭不再吱聲。

  冉光曙走到我面前,捏著我的下巴頦抬起來,聲音沙啞的說:「王朗,你父親這會兒就在外面,他剛剛差點給我跪下,你能理解他的苦心嗎?」

  我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舔了舔嘴唇問他:「你想讓我做什麼?」

  冉光曙嘴角上翹,嘬著菸嘴說:「我什麼都不需要你做,只是想跟你講講目前的形勢,錢龍如果自首,你和盧波波只是從犯,打架鬥毆也就蹲半個月看守所的事兒,賠償一下受害者和奧斯卡的損失,錢龍如果不出現,你和盧波波就是主犯,故意傷人,三年起步!」

  「三年起步!」

  四個字立時間被無限放大,我感覺腦子一片空白,我才十八歲,人生才剛剛起步,如果進去蹲三年,這輩子就徹底毀了,可錢龍是因為我才捅的人,把他咬出來,往後我倆還怎麼混事兒。

  見我眼神直愣的發呆,冉光曙淺笑著說:「王朗啊,我給你鬆開手銬,你手機就放在桌上,想想你爸,想想你自己的未來,我相信你肯定有辦法能聯繫到錢龍,不需要你出賣朋友,你只問問他在什麼地方就可以,這件事兒只有咱倆知道,怎麼樣?」

  「我」我艱難的張了張嘴巴,最後還是用沉默代替。

  他利索的替我打開手銬,從兜里掏出煙盒,遞給我一支煙,語調溫和的說:「來,先抽根煙,放鬆一下情緒,想想怎麼跟錢龍說。」

  我沒有接他的煙,木然的走到鐵桌旁邊,猶豫半晌後抓起我的手機,解開指紋鎖,看到手機屏保的時候,我手掌像是被針給扎了一下似的,冷不丁打了個冷顫。

  手機屏保是我和錢龍、楊晨仨人的合影。

  看著錢龍的面頰,一段段過往立馬出現在我腦海中,從小到大他替我打過的每一場架,我爸住院,他一聲不響的賣掉自己賴以為生的汽車,因為我說想整燒烤廣場,他拎著汽油桶,自殺似的拆遷。

  如果把這個視我為親兄弟一般的傻子賣掉,他該有多傷心。

  我深呼吸一口氣,把手機放到桌上,扭頭看向冉光曙說:「人是我扎的,跟錢龍沒關係!不就三年牢麼,我蹲了!」

  冉光曙嘴裡叼著的香菸「啪」的一下掉在地上,兩隻眼珠子瞪的圓溜溜的,滿臉不敢相信的出聲:「你剛才說什麼?」

  我咬著牙低吼:「人是我捅的!和錢龍沒有任何關係!」

  「王朗!」冉光曙指著我厲喝:「我希望你考慮清楚這件事的嚴重性!」

  我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珠子,堅定的出聲:「不用考慮了,人是我扎的,錢龍沒有參與,盧波波也根本不知情,當時他們都在跳舞!」

  「好,好,好!」冉光曙氣的打了幾個哆嗦,連說三個好字,指了指審訊椅說:「坐回去吧,待會我讓人給你做筆錄,年輕人,你會為了自己的愚昧和輕狂付出代價的!」

  我抽了抽鼻子,一語不發的重新坐回審訊椅。

  冉光曙氣呼呼的替我套上手銬,直接摔門離去。

  剎那間,我像是卸去了身上所有的重擔,從未有過的輕鬆,自言自語的低頭喃喃:「傻逼龍,你狗日的千萬要躲好啊,等風聲鬆了,替我伺候老王,和晨子把燒烤廣場整起來,這回老子替你背鍋了。」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足足能有兩個多小時,審訊室里都沒有進來過人。

  我又開始慌了,開始胡思亂想,剛剛冉光曙明明說會有人來給我做筆錄,人呢?難道錢龍被抓了?盧波波這個傻蛋不會被冉光曙嚇的出賣錢龍吧?

  就在我坐立不安,想著要不要喊兩嗓子的時候,鐵皮門「吱嘎」一聲被推開,先前問我口供的那個上歲數的警察走進來,替我打開手上的手銬,面無表情的說:「待會出去簽個同意調解書,你就可以走了!」

  我焦急的問他:「不是說要判我麼?為什麼會放我走!」

  他斜眼瞟了我一眼說:「不想走的話,你可以在這兒住下!判你是法院的事情,我們只負責調查取證!」

  我攆在他屁股後面追問:「不是,警察叔叔,因為什麼把我放了?」

  他扭頭看了我一眼,不耐煩的說:「你問我,我問誰去?如果有可能,我比誰都想把你們這些不學好的小痞子丟進看守所去。」

  我甩了甩酸脹的手腕問:「是不是你們抓到錢龍了?」

  「不知道!」他冷冰冰的擠出一句話。

  將我帶到留置室,他拿出一份「協調書」替我說:「簽名走人!」

  沒多會兒,盧波波也被另外一個警察領了進來,我看到他滿眼是淚,皺了皺眉頭問:「你哭啥?」

  那警察嚴厲的呵斥:「有什麼話,你們可以出去聊!」

  我和盧波波悶著腦袋,簽下自己名字,然後快步走出留置室。

  路過一間門上貼著「隊長辦公室」的屋門時候,裡面傳出劇烈的吵架聲,透過門縫我看到冉光曙暴跳如雷的拍打辦公桌破口大罵:「憑什麼把人放了?這些小孩兒即便不是主犯也是從犯,從犯就應該判刑!上面的人全是吃乾飯的嗎?」

  屋裡還有個人,看背影應該是個中年,他態度平和的說:「小冉啊,你剛到咱們縣城工作,還不太了解這邊複雜的環境和人際,服從命令是你我的天職,我們的工作是替老百姓排憂解難,並不是製造困難,你懂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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