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 隱姓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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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送溫平大步流星的跑過去,一副不懼危險的好公僕模樣,我忍不住打了冷顫。

  以前我以為他只是臉上罩著一層偽善的面具,現在才發現他簡直就是個天生的「影帝」,任何時候,任何地點,都能把自己的情緒收放自如,我甚至分不清他剛剛的眼淚究竟是真是假。

  待他跑進嘈雜的人堆里,我長嘆一口氣發動著車子,臨走時候,我特意看了眼剛剛停在樓口那輛搬家公司的小貨車,車子還在,但幾個工人全沒影了。

  連打幾下方向盤,調轉車頭後,我徑直朝路口駛去。

  開了幾分鐘後,我停下車,抬起左胳膊,疼的我「嘶嘶」直倒抽涼氣,鮮血完全將我左手上的白手套給浸透,大拇指的第一節幾乎快要掉下來,只剩下一點筋連著的那半截拇指,我深呼吸兩口後,又掏出一副手套,一股腦都套在左手上,才又打著車。

  回到市區,我先找了家醫院簡單縫合了一下手指,然後漫無目的的驅車在市區來迴繞圈,耗了差不多半箱油後,隨便找了個地下停車場把車子開進去。

  完事我打了輛計程車跑到市中心最繁華的購物大樓溜達,從這個入口進去,那個入口出來,反反覆覆循環了十多遍,感覺應該不會被人跟蹤後,才攔下一輛計程車奔著市郊李中華的煉油廠趕去。

  坐在計程車里,我時不時回頭朝後張望幾眼,之前被警察跟蹤屬實讓我有點陰影,快到煉油廠的時候,我又讓司機掉頭往回走,路過一段沒任何車輛的鄉道時候,我招呼司機停車,付過車費後,讓他再原路返回。

  等計程車走遠,我蹲在路邊等了半個來小時,確定沒什麼尾巴,這才步行往李中華的煉油廠走,找到之前的那個挺風騷的小秘書,我讓她使自己的私人手機給李中華撥通電話。

  電話通了以後,我直接開口:「李叔,我是王朗。。」

  李中華遲疑幾秒鐘後開口:「待會我安排人過去接你,你在油廠大門口等著吧。」

  把手機還給小秘書,我迅速跑到煉油廠門口等待。

  李中華這個煉油廠挺有意思的,白天或者說前半夜基本上都處於休息狀態,真正生產都在後半夜,這會兒剛剛晚上十點多,整個煉油廠靜悄悄的,門口就一個開門老頭捧著收音機在嘰里呱啦的聽廣播。

  我習慣性的掏出一支煙叼在嘴裡,左掏右摸翻了半天也沒找著打火機,只好跑門崗室管老頭借火。

  我正「嘎巴嘎巴」按打火機的時候,突然聽到他那台小破收音機里傳來一個很有磁性的男主持聲音:「下面緊急插播一條重要新聞,今天晚間九點左右,本市叢台區農林路上發生一起特大火災,市W辦公室主任溫平同志身先士卒,戰鬥在第一線,積極組織搶救火險。。」

  新聞還沒念完,收音機里立馬變成了一陣「沙沙」聲,老頭氣的連拍幾下收音機咒罵:「你奶奶的,關鍵時刻沒信號了。」

  我嘲諷撇撇嘴說:「有啥好聽的,無非就是表彰領導的高風亮節沒。」

  老頭白了我一眼嘟囔:「小娃你不懂,溫主任絕對是個為民為公的好領導,自從他上任以後,大力發展全市經濟,我們村兒都跟著富起來了。」

  我好笑的問:「大爺,您這套詞兒都是從廣播裡聽到的吧?放心,我不是記者也不採訪你。」

  老頭瞪著眼熊我:「好就是好,孬就是孬,我又不認識他,犯不上拍馬屁,溫主任是真的好,你看看他上台這兩年給市里做的貢獻,市中心的噴泉廣場是他主持修建的,減少工廠污染,大力發展旅遊業也是他倡導的。」

  我咧嘴想笑道:「您老啥文化程度啊?」

  老頭一臉驕傲的回答:「我以前是我們村唯一的民辦教員。」

  「告辭!」我二話沒說掉頭就走,我特麼這輩子最煩的就是跟老師打交道,大道理信手拈來,小詞兒一套是一套。

  至於老頭剛剛說的話,我壓根沒往心裡去,溫平是不是好官我不知道,但我很清楚他絕對不算個好人。

  等了十多分鐘後,一輛破破爛爛的小貨車停到我跟前,李中華穿一身灰色工作服朝我招招手。

  坐上車以後,他沖我低聲問:「沒被跟蹤吧。」

  我有些反感的指了指場子大門口的兩台監控器反問:「你擱攝像頭後面盯半天,自己看不見啊?」

  我堅信剛剛我站在門口等待的時候,李中華就坐在監控室里觀察,不然他不會特意囑咐我到大門口等他。

  李中華尷尬的摸了摸泛紅的鼻尖出聲:「呵呵,你也知道這是要命的事兒,由不得不謹慎點。」

  我耷拉著臉說:「我比你更清楚這事兒的後果,齊叔一家子救出來沒?」

  之前我和溫平進齊叔家之前,在走廊里碰到搬冰箱的幾個工人帶頭的正是李中華,儘管他當時特意戴了頂帽子,但我還是一眼就認出來。

  李中華點點腦袋長舒一口氣道:「嗯,幸虧你沒把閥門擰到最大,不然老齊這把真懸了。」

  我迷惑的說:「我特別好奇,你是怎麼把齊叔,還有他的媳婦和孩子都帶出來的?當時老溫就在門口,爆炸聲剛一響他就跑過去的。」

  李中華咬著嘴皮小聲說:「你們進去之前,我先一步到的,搬的那台冰箱裡其實就是小娜和兩個孩子,進去前我用冰箱裝了四具跟他們一家身材比例差不多的屍體。」

  「那齊叔呢?」我接著又問。

  李中華摸了摸腦門說:「臥室窗戶直通公寓院子,我和老齊提前把臥室窗戶給拆掉了,院子裡還有我提前安排的一台車。」

  我低頭沉思幾秒鐘後,隨即費解的問:「誒不對啊,溫平和齊叔在客廳說話的時候,我親耳聽到臥室里有孩子的哭和哄孩子的聲音的啊。」

  李中華摸了摸額頭上的細汗解釋:「那是提前錄好的音,老齊了解溫平的性格,那種情況,他一定不會推開臥室門去辨別真偽。」

  低頭沉默半晌後,我苦笑著說:「溫平是條狼,齊叔是只狽,就特麼我是頭傻不拉幾的羊。」

  李中華載著我一路駛出市郊,也不知道走的哪條路線,特別顛簸,而且還沒路燈,黑咕隆咚的。

  走了足足能有一個來小時,他才停下車,從後排座位底下拿出一袋吃的東西和兩個暖壺,指了指不遠處一座小土丘說:「走吧,他們在那邊。」

  如果不是他手指,我根本都沒注意到山丘上還有兩間房,隱約可以看到房裡透著燈光。

  走進一看,兩間破房子竟是一座廟,不知道是年久失修還是地勢太偏僻,破廟的外牆都已經倒塌,牆根處長滿了一人多高的野草。

  廟門上方斜掛著個破舊的牌匾,匾上的字跡完全模糊,根本看不清寫的啥,門口的台階上長滿了青苔。

  還沒走進正殿,我就看到齊叔坐在破敗的院子角落裡抽菸,正殿隱約可以聽到孩子的哭聲。

  看到齊叔,我趕忙迎了過去:「齊叔,你沒事吧。」

  齊叔的臉黑漆漆的,脖頸上先前被我勒出來的血痕仍舊清晰可見,見我走過來,他丟掉菸頭徑直站了起來,接著做出個出人意料的舉動,沒等我手碰到他,他彎下腰,雙膝跪在地上,沖我「咣咣」連磕幾個響頭。

  我趕忙讓到旁邊,躲開他的磕頭,苦著臉出聲:「你這是幹啥呢叔?長輩兒給小輩兒下跪,你想讓老天爺收了我啊。」

  齊叔淚眼婆娑的看向我哽咽:「如果不是你,我們一家老小現在恐怕早已經在黃泉路上排隊了,磕幾個頭應該的。」

  「齊叔,你別這樣說。」我焦急的開口:「先起來咱再聊行不?」

  齊叔咬著嘴皮,淚眼模糊的看著我左手大拇指上箍著的厚厚紗布,聲音沙啞的說:「之前我說了,從今往後世上再無齊恆,我以後叫我兒子的名,你喊我齊林或者麒麟吧,往後三年,叔這條命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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