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9 今天你偷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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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的時間轉瞬即逝,我們哥幾個從車裡湊合了半宿。

  我這幾天是真累壞了,屁股剛貼著座椅,幾秒鐘後就打起了呼嚕,孟勝樂心眼小,翻來覆去睡不著,最後又跑進靈堂里,沖溫婷噓寒問暖去了。

  清早五點多的時候,嘈雜的唱班就開始鬧騰起來。

  大城市是什麼情況我不太了解,但在我們這種小地方,對「身後事」特別講究,幾點開喪,幾點起火做飯,戲班幾點開始吹拉彈唱,都會有專門的陰陽師父幫著掐算。

  聽到外面鬧騰起來,我打了個哈欠,腦袋遲鈍的蹦下車,幫著一塊張羅起來,等到六點多的時候,盧波波、大濤和小濤帶著幾件乾淨的白襯衫、黑褲子督促我們幾個換下來。

  正換衣服的過程中,我兜里的手機響了,是個陌生號碼,我直接接了起來:「喂,哪位?」

  電話那邊傳來一道清脆的男聲:「王朗是吧?我是天哥的朋友,他說你這兒有白事,需要車,我們車已經過來了,是直接開進小區,還是在門外待命?」

  「稍等下哥們。」我捧著手機大步流星的朝小區門外跑去。

  小區門口,七八台黑色「奧迪A6」停成一行,其中一個打扮的溜光水滑的小青年倚在車邊,一手端著手機,一手朝我招了招。

  看到葉樂天居然只找了幾輛A6,說老實話我心裡頭有點不樂意,如果是為了找這種檔次的車,我完全可以直接去租車公司,沒必要還大費周章的拜託他幫忙。

  見我表情可能不太對勁,那青年趕忙介紹:「我叫小齊,是勞動局局長的司機,我們局長今天有個會議,沒辦法趕過來,特意委託我送上他對溫檢察長的沉重哀悼,這車是我們局長的座駕,你別嫌棄,後面那台車是地稅局王局的座駕,再往後是組織部李科長的……」

  隨著他的介紹,我緊鎖的眉頭這才慢慢的舒展,暗道得虧壓住了火氣沒直接攆這些人回去,不然我可真是一下子得罪了一大票衙門裡的官老爺,同時也不禁感嘆葉家父子辦事講究。

  我眉飛色舞的朝著小伙感激道:「辛苦了齊哥,事後咱們一塊好好吃頓飯哈。」

  小伙很會來事的直接把功勞都推到葉樂天的身上:「不存在這些事兒,都是葉哥的朋友。」

  我和他正研究待會要不要往車反光鏡上掛白花的時候,兩台白色賓利,兩輛黑色的道奇排成一列長龍緩緩停到小區門口,接著駝子和齊叔一塊從車裡跳了下來,齊叔還特意拄著一根拐杖。

  「等會聊哈齊哥。」我拍了拍小伙肩膀,快步跑過去打招呼:「叔、駝哥,叔你這腿腳不方便,真沒必要跑過來。」

  「最後一程了,我替他哥送送他。」齊叔咳嗽兩聲,面視小區裡的靈堂低聲說:「我和溫安交情也不淺,走吧,給他上柱香去。」

  話音剛落下,四五輛扎眼的大紅色的寶馬Z4,後面跟著兩輛金杯車,故意踩著油門「轟轟」堵在了小區門口,緊跟著老豬、張星宇帶著十多個小青年,叼著煙從車裡走了下來。

  下車以後,老豬先是朝小齊帶著的那幫「政府車隊」瞟了一眼,隨即惡狠狠的吐了口黏痰,接著昂著腦袋注視齊叔,粗聲粗氣的冷笑:「喲,這不齊哥嘛,咋地?聽說我們克哥今天喬遷新居,也特意過來道喜啊?」

  一看外面有動靜,蘇偉康、孟勝樂、盧波波快步朝小區里跑了出來。

  齊叔剛要開口,我擋在他前面笑呵呵的說:「叔,你啥輩分兒,他啥輩分兒,跟這麼個籃子對胡,你不嫌埋汰啊?你該上香上香,我跟他嘮!」

  齊叔皺了皺眉頭,什麼話都沒說,和駝子一塊朝小區裡面走去。

  待齊叔走進靈堂,我才轉過來腦袋,衝著老豬努努嘴調侃:「你剛才說孫馬克搬房子啊?整這一出,我還尋思他爹又給他娶個新媽呢。」

  「哈哈哈。。」我們哥幾個全都故意大笑起來。

  老豬臉紅脖子粗的剛要罵街,張星宇拿胳膊捅了他一下,清清嗓子滿臉堆笑的望向我道:「朗哥,咱們各取所需,屬實沒必要從這兒拌這些無用的嘴,你看這樣行不?待會你動員一下溫叔的遺孀,把酒吧的經營權賣給我們,不管她提多少價,我們都可以不帶還價的,完事你們繼續辦喪事,我們扭頭走人,總紅過大家吵吵鬧鬧吧。」

  「想都別想,這事兒沒*任何商量。」孟勝樂鼓著眼珠子低罵一句。

  「信不信我撕爛你的逼嘴!」老豬向前一步,蠻橫的咆哮。

  「吹牛逼呢死胖子!」蘇偉康棱著眼珠子咒罵:「來,你碰我樂哥一指頭試試!」

  「你跟我說話呢小孩兒?」老豬提了口氣就要往蘇偉康面前走。

  「說你咋地!」蘇偉康是啥脾氣,惹急眼了指著錢龍罵「草泥馬」的主,能被他嚇到,直接從兜里掏出螺絲刀指向老豬厲喝:「喜歡紅色是吧?今天我讓你好好見見紅!」

  「去尼瑪得!」老豬抬腿就往蘇偉康身上踹了一腳,後者靈巧的避開,順勢照著老豬踢過去的腿,抬手就是一改錐扎了上去,老豬想往回抽腿,還是慢了半拍,被改錐劃了一下,褲腿裂出來個大口子,老豬吃痛的悶哼一聲,跟著他的那幫小青年頃刻間就朝蘇偉康撲了過去。

  「干尼瑪啥,滾一邊去!」我一把薅住一個小子的領口,蠻橫的將他推開。

  「草泥馬得!」

  「磕他!」

  孟勝樂、盧波波也慌忙堵了上來,幾秒鐘後大濤、小濤和劉洋一人抄起一根扁擔就奔了出來,我們兩伙人頓時在小區門口推搡起來。

  看得出來,老豬這幫人今天不是來干架的,就是單純為了噁心人,手裡沒拿任何武器,跟我們之間也只是很輕微的身體接觸,甚至於,我們動手,他們都不帶還手的。

  踹躺下一個傢伙後,我皺了皺眉頭喝停哥幾個,如果是老豬帶隊我還不會琢磨那麼多,可看到張星宇我就打心裡哆嗦,沒辦法,這傢伙陰損的性格已經深入我腦海。

  「怎麼不打了啊?」老豬兩手抱在胸前,得意洋洋的獰笑:「今天我們站著不動讓你們打,有能耐最好打出倆重傷,把你們這幫小逼崽子都抓進去,我看誰給老溫家主持喪事。」

  「你嘴真特麼碎!」張星宇極其厭惡的瞪了老豬一眼,隨即看向我微笑道:「朗哥,不是我看不起你們,跟我們斗,你真差點火候,我一個電話可以讓小區門口堵滿人,今天你們誰也別想抬著溫安的棺材出來,你信不?」

  「至於這麼欺負人不?給自己積點德不好嗎?」我無力的反問他。

  「呵呵。」張星宇揚脖笑了笑,直接鑽進旁邊的寶馬車裡。

  老豬跟條狗似的,吐著舌頭賤笑:「王朗,不誇張的告訴你,今天酒吧合同我們拿不到手,溫安的屍體肯定出不來小區。」

  接下來的時間,我們兩伙人就在小區門口僵持起來,眼瞅著出殯的時間越來越近,張星宇手底下的馬仔反而越聚越多,抬棺材的隊伍徹底被堵死在門口,根本出不來,我急的抓耳撓腮,不止是我,齊叔、駝子也同樣無計可施,我們將近百十來人盯著炎炎烈日繼續互相僵持。

  又過去十多分鐘左右,門口的小混混堵了不下四五十人,最終身披一身白色麻服的溫婷她媽抱著溫安的相片走了出來,抽泣的衝著Z4車哽咽:「酒吧我賣了,求求你們讓開道吧,我給你們磕頭了。。」

  「挺大個逼歲數,怎麼一點人事不懂呢?」這個時候街口的方向突然出來一陣冷漠的聲音,緊跟著一個上身穿件髒兮兮跨欄背心,手裡拎著個液化氣罐子的身影,晃晃悠悠走了過來。

  「黑哥!」我一下子看清楚來人的模樣,驚喜的叫出聲來。

  「小兔崽子,今早上你偷懶了,我先給你記本上!」黑哥瞟了我一眼,將手裡的煤氣罐「咚」一下放在地上,朝著圍聚在周圍的小混混輕飄飄的說:「誰主事的?來,我給你時間繼續喊人,有多少喊多少,少了五百號,我都看不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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