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9 站肩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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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陽西下,落日的餘暉斜照在齊叔瘦弱枯骨一般的臉頰上,他整個人都仿佛被鍍上了一層金芒,看的人眼底發熱,瞳孔泛濕。

  我靜靜的盯著風燭殘年的他,腦海中過電影一般放映著我們從以來的所有畫面。

  初識時候,他倚在老溫的「邁騰」車裡,朝我微笑著說:「小傢伙,上了車再想下來可就難嘍。。」

  每一次遇上麻煩,他都堅定不移的站在我身後,輕吼:「叔在!」

  崇市折戟,他將手下所有產業變賣,輕描淡寫的摟著我的肩膀呢喃:「平心靜氣」。

  只因為當初一句「守你三年」的誓言,他傾盡全力用命和我們共同煎熬。

  我咬著嘴皮,淚水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一般簌簌脫落:「叔。。」

  「退吧!」齊叔昂脖面向數以百計的小青年高喝。

  站在夜總會門前的張帥和大平猶豫幾秒鐘後,攙起完全昏厥的楚雄,朝著街口漸行漸遠,接著圍聚四周的那些小馬仔們也紛紛退卻。

  直至夜總會門前徹底被騰空,齊叔才像是被抽著渾身力氣一般,一屁股崴坐在台階上,捂著胸脯劇烈咳嗽起來。

  「叔!」我馬上迎了上去。

  齊叔輕抹嘴角,回頭看向盧波波道:「波波啊,去我房裡那半瓶沒有喝完的酒和花生米拿出來,還有一點時間,我想跟我大侄子再好好聊幾句。」

  「好!」盧波波拔腿就朝夜總會裡跑去。

  我瞪著眼珠子,迷瞪的望向齊叔問:「這段時間,你。。你一直都在夜總會裡?」

  「對啊,我想替你好好守住這份基業。」齊叔再次咳嗽兩聲,伸出乾枯的手掌握住我的手背,微笑著解釋:「朗朗啊,其實叔內心對你一直存著一份內疚,當初如果不是我把你拽上這條船,你可能也不會活的這麼坎坷。」

  我使勁搖搖腦袋回答:「不是的叔,是我的胸膛管不住自己的野心了。」

  「三十歲之前,叔只活利益,只要有利可圖,叔可以賣掉自己最好的朋友。」齊叔伸手撥拉兩下自己枯黃稀少的腦門,隨著他的手撥動,大把大把的髮絲脫落,但他卻好像習以為常似的嘆氣:「四十二歲這年老天爺讓我遇上你,你個小兔崽子嘴比蜜甜,總拿話往我心上戳,一口一個叔的喊著,叔就想替你做點什麼,想幫你打下一片江山。」

  「叔,你別這麼說。。」我的眼角酸澀,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強忍著不讓自己落淚。

  「孩子,這條路走下去肯定艱難無比,以後你要面臨的悲歡離合多了去,來,把眼淚擦乾。」齊叔摟住我的腦袋,用自己粗糙的手背替我拭去淚水,聲音干啞的呢喃:「我最遺憾的就是,正值拼搏的你,沒能遇上身體健康的我。」

  這時候,盧波波小跑著捧著半瓶燒酒,一碟花生米擺在我們面前。

  齊叔抄起酒瓶,給我倒上半杯,笑呵呵的說:「大侄子,咱倆走一個,這杯敬緣分,無愧老天爺賜給你我這段不算長但是很深厚的情誼。」

  「好!」我舉杯跟他碰在一起。

  齊叔再次續上半杯酒,捧起酒杯淺笑:「第二杯,敬歲月,誓言蒼天筆墨寒,筆刀春秋以血償。」

  「滴嗚,滴嗚。。」一陣急促的警笛聲驟然響起。

  「飛子、浩然回夜總會,剩下身上沒背事兒的、事兒小的,全部跟我走!」盧波波吐了口唾沫在手上,用力搓了搓,隨即胳膊一揮,第一個跨著台階奔了下去,緊跟著錢龍、三眼、蘇偉康、李雲傑、包括剛剛「三刀六洞」完的何佳文、滿身是血的蛋蛋紛紛跟在盧波波身後。

  齊叔馬上扯著嗓門喊:「誒,你們幾個別去了!」

  「叔,您護我們一年,今天你要走,不管路多遠、多難,我們都得送您!」盧波波紅著眼圈,滿臉是淚的佝僂下腰,鞠了一躬,隨即咬著牙高喝:「是我頭狼兄弟的,想辦法給我把警察擋在十米開外,送齊叔!」

  幾個女孩互相對望一眼,接著江靜雅咬著嘴唇走到齊叔面前,彎腰跪了下去,雙手扶地輕聲呢喃:「叔,保重!感謝您的出現,感謝您那麼疼王朗,感謝您。」

  「你這孩子,快起來,叔可想給你們當個證婚人,可想替你們抱抱孩子了,就是身體不爭氣。」齊叔蠕動兩下嘴唇,兩行濁淚順面而下,抻手想去攙江靜雅。

  江靜雅邊抽泣邊從地上爬起來:「你和朗朗聊,我們再幫您爭取點時間。」

  說罷話,幾個女孩子全都朝著正對面的街口跑去,此時我們已經隱約可以看到紅藍閃爍的警燈,至少八九台警車疾馳而來。

  「嗡!」

  連著幾台「帕薩特」橫衝直撞的將街口徹底堵滿,為了避免縫隙,每輛車的車頭都撞在最近的車尾上。

  「咣。。咣。。」的汽車碰撞聲不絕於耳,滿地全是塑料殼子和玻璃碎片,徹底將幾輛警車的來路給封死。

  走在最前面一輛警車的打開擴音器高喊:「前面車靠邊,請勿阻擋公務!」

  盧波波第一個從車裡跳下來,伸開雙臂擋在警車前面喊:「我也想靠邊,可關鍵發生交通事故,誰動誰的責任,正好你們是警察,趕緊幫我們處理一下。」

  「就是啊,趕緊幫我們處理處理。。」

  「大家都挺忙的。」

  錢龍、蘇偉康、三眼一行人也紛紛從車裡鑽出來,直接將幾台車給包圍。

  幾輛警車無奈之下靠路邊停下,二三十個荷槍實彈的軍警集結,其中一個看似帶隊的頭頭,皺著眉頭喊:「我沒時間跟你們浪費,再妨礙我們執行任務,全部給你們銬起來,全部給我讓開。」

  「那您銬起來我吧。」一眾兄弟整齊的伸出雙手,用人牆擋在最後那點空隙。

  江靜雅和秀秀直接上去一把抓住帶隊警察的手臂搖晃:「警察同志,我們剛剛被搶劫了,求助。。」

  「警察同志,救命啊,剛剛搶劫我們的人,往那邊跑了。。」溫婷、謝媚兒也馬上抓住另外一個警察的胳膊。

  齊叔怔了一怔,仰頭望去,渾濁的眼眸中閃過一抹不舍,就連握著酒瓶的手臂都微微開始顫抖,但還是提著一口氣,為自己將杯子滿上,搖頭笑了笑說:「家裡有這幫孩子,我無憾了,這第三杯酒,我就不帶你了,敬過往,敬我生命中出現過的所有人,恩怨也好情仇也罷,感恩過往。」

  我放下酒杯,走到齊叔面前,雙膝跪地哽咽著哀求:「叔,我想辦法保你,你好好的,我求求你,一定要好好的。」

  「叔,可能等不到你徹底崛起了。」齊叔抻手擦抹眼淚,搖搖頭淺笑:「好孩子,我蹲過監獄,所以這輩子都不會再想進去第二次,最重要的是叔的身體,咳咳咳。。」

  話沒說完,齊叔邊咳嗽邊擺手,腥紅扎眼的鮮血順著他的指縫蔓延出來,與此同時他的身體朝旁邊傾斜,我馬上攬住他,昂聲低吼:「叔,你別嚇我。。」

  「叔,知足了。」齊叔抬起滿是血的手掌輕摸我的臉頰:「傻孩子,叔承諾你要守你三年,還是沒能做到,對。。對不起,我記得在崇市時候,因為四狗的事情,我扇了你一巴掌,其實叔真挺心疼的,自己孩子明明沒有錯,卻非要受委屈,可孩子啊,你得記住這世界上做任何事情都得有始有終,既然開頭了,就必須得收尾。」

  我慌裡慌張的狂點幾下腦袋回應:「我。。我記住了,叔你啥也別說了,咱們去醫院行不。」

  「不去了,我到站了。。」齊叔腦袋枕在我肩頭,聲若遊絲一般喃喃:「也無憾了,我走之前還替你埋下一顆棋子,希望能對你有用,你記住,叔送給你的幾個兄弟,絕對可信,我不想進監獄。。踩在我的肩膀上,繼續展翅翱翔吧,保重孩子。。」

  最後幾個字,齊叔似乎是拼盡全力說出來的,說完以後,他摟在我後背上的手臂重重垂落,腦袋也同時朝下偏移。

  「叔。。叔!」我感覺自己心臟里的口氣像是被瞬間抽走,使勁搖晃兩下他的身體,扯足嗓門咆哮:「叔,你醒醒!你睜開眼再看看我……求求你再看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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