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8 遲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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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釜底抽薪」這一塊,我們哥幾個向來無師自通。

  甭管是當初在緬D敲詐李倬禹,還是現在面對的陸國康,我始終秉承華夏所有醫院的暴富概念:我們不一定是最好的,但肯定是最貴的。

  沒辦法,壟斷行業就是這麼囂張。

  整個山城,現在除了我以外,陸國康求其他人誰都不好使,沒人會樂意好端端招惹一個大敵,更沒有人會像我們此刻這般飢餓。

  自打我準備干「地鐵」項目開始,對鈔票的渴望就已經達到了一種令人髮指的程度,別說跟我們有舊怨的陸國康了,哪怕是段磊、張帥、葉樂天這些關係不錯的好朋友,我都在無時無刻琢磨怎麼蹭他們點銀子用用。

  面對我們唱雙簧似的表現,陸國康吐了口濁氣,咬牙出聲:「八百個,已經是我的全部了!」

  我像市場上賣菜的小販子一樣,梗著脖跟他討價還價:「一千五,不能再少了。」

  陸國康瞪著獨眼龍一般的眼珠子,嘴裡呼呼喘著粗氣低吼:「一千個,我離開以後也需要生活,如果讓我像個乞丐似得苟延殘喘,我寧願困在山城不出去。」

  「老陸啊,不是我們當小輩的說你。」孟勝樂突然冷笑著插嘴:「你說你都混到啥地步了,還擱這兒跟我們端著士可殺不可辱的架子,今天也就是劉洋打電話,不然光靠你那點顏面,別說什麼八百萬一千萬,我們能接你電話不?」

  陸國康眯眼看向孟勝樂,蠕動兩下嘴唇「呵呵」笑出聲來。

  孟勝樂抓起酒瓶,先給自己倒了一杯,然後又替陸國康滿上半杯,像是拉家常一般將屁股底下的椅子拽到陸國康跟前開口:「我知道你心裡肯定也挺看不上我們的,覺得我們不過是運氣好,如果趕上你巔峰的時候,我們哥幾個可能想跟你喝杯酒都得走後門,可做人吶,咱得務實一點,英雄遲暮,就這個逼樣,你品品是這個理兒不?」

  陸國康夾了口菜點點腦袋:「是!」

  「我也不跟你扯什麼錢財乃身外之物的歪理,咱們說的實在點,你現在就是砧板上的豬,我們樂意割哪塊割哪塊,這話實在不?」孟勝樂笑盈盈的跟陸國康又碰了一杯酒道:「因為除了我們,誰也不敢接你這趟破活。」

  「實在話。」陸國康變得出奇安靜,咽了口唾沫微笑:「你說話雖然帶刺,但是比王朗和盧波波讓人舒坦。」

  孟勝樂翹起二郎腿,粗鄙的挖著鼻孔輕哼:「哈哈,因為我前陣子盡跟你這樣自詡豪傑的老地痞子打交道了,你們這類人最雞八操蛋了,混了半輩子,總感覺自己好像啥風浪都經過,盼著別人跟你們掏心掏肺,自己卻總藏著掖著,說實話真不夠揍。」

  「為人處世,本來不就是應該這樣嘛。」陸國康像是碰上知己一般,捧著杯子輕輕抿動嘴唇:「我這麼混了半輩子。」

  「所以你現在落到這般田地。」孟勝樂眨巴兩下眼珠子貶低道:「老陸啊,事實證明你這套處事方法不好使啊,你要是好使,現在也不會坐在我們旁邊。」

  陸國康爽朗的大笑道:「哈哈,確實是這麼個理兒。」

  「那咱就都痛快點吧,我替我朗哥拍板定案,一千二百萬,買你一條活路,順帶還能緩和咱們之間的關係,你拿錢、我們辦事,錢先到位,事兒肯定落實,你也不用跟我們整什麼公平不公平,身份互換的話,你肯定比我們更沒底線。」

  說罷話以後,孟勝樂站起身子,直接將杯中酒一口氣悶進嘴裡,撇眼看了看陸國康道:「飯也吃過了,酒也喝不少,點不點頭爺們你給句準確話,今天小年夜,大家都挺忙的。」

  「一千二百個……」陸國康睜圓僅剩一隻的眼珠子來迴轉動兩下沒有言語。

  我正琢磨著要不要整幾句硬台詞的時候,他長舒一口大氣應聲:「好!我同意了,錢可以馬上給你們轉帳,等我成功離開後就告訴你們降九一號的資料。」

  我沒想到孟勝樂的一席話,竟然說動了陸國康,老陸之所以會如此痛快,我想絕對是孟勝樂的某句話觸動了他的心扉。

  我想了想後開口:「打斷一下陸總,您指的離開是離開山城還是離開國內?」

  「離開山城,我給你們一部分資料,走出邊界線,我再給你們剩下的一部分。」陸國康皺了皺鼻子道:「你們要是接受的話,我馬上安排人轉帳。」

  我們仨彼此對視幾眼,孟勝樂和盧波波全都朝我微微點了兩下腦袋,表達自己的態度,我押著嗓子拍板:「可以。」

  陸國康笑了笑,從輪椅旁邊掛著的小包里翻出來一部手機,直接撥通號碼:「小安,給頭狼公司的帳戶上轉一千五百個。」

  掛斷電話後,陸國康朝我們努努嘴:「最晚兩個小時之內,錢肯定會到帳。」

  「你這個人挺有意思的,摳起來感覺放個屁都恨不得拿塑膠袋兜起來,拿回家當沼氣,大方的時候又豪爽的令人詫異。」我眨巴兩下眼睛笑道。

  陸國康掙扎兩下身體,竭力挺直腰杆:「你兄弟剛剛說的很對,英雄遲暮,都這副鬼樣子,儘管我不是英雄,但遲暮已經成定局了,與其拖拖拉拉的丟臉,不如痛痛快快走人,咱們什麼時候出發?我隨時可以。」

  我愣了一下問道:「出發?你不等等劉洋和你那些親戚了嗎?再有你想好具體要去哪了嗎?我們總不能領著你邊走邊琢磨吧?這玩意兒得規划具體路線,而且我們也得考慮時間和安全問題,總不能啥事不干,就研究你這個破事吧。」

  「劉洋他們來山城的任務就是為了替我分擔注意力,誰也不知道他們究竟了解多少,你們商量好什麼時候能走,我會通知他們同時動身。」陸國康點燃一支煙道:「至於目的地,我暫時不能告訴你們,你們只需要把我成功送出邊境線即可,走緬D線吧,我知道你們在那邊有人有勢力。」

  孟勝樂翻了翻白眼冷笑:「老陸啊,你有點忒不是人了,拿外甥和親人給你當擋箭牌,萬一他們出點啥事你心裡不內疚嗎?」

  「小哥們,眼瞅船要沉了,就剩下一個救生圈,你是自己用呢,還是高風亮節的讓給別人?」陸國康歪脖反問:「別扯什麼親情,劉洋也好,我別的親戚也罷,他們哪個不是吃我喝我的,享受的同時就必須得付出,不是嗎?」

  「你這心思……用武俠電影裡的說法,都特麼墜入魔道了。」孟勝樂瞟了眼陸國康搖頭嘖嘖道:「不過你這樣的人往往都能活大歲數,心無旁貸,自私自利!」

  陸國康仰頭狂笑:「哈哈,如果不是惦記我這點財產,還想著以後繼續占我便宜,你們覺得,誰會來伺候我,照顧我?說起來,我也挺悲哀的,活了一把年紀,到頭來還得靠鈔票去鞏固關係。」

  「有句話咋說來著,對人七分真才能換得三分情,你跟人連一分真都沒有,指望誰特麼對你拋心拋肺?」盧波波不屑的輕笑。

  「不管真的假的吧,走到今天這步,我不後悔。」陸國康輕輕撫摸自己貼著紗布的眼眶

  自嘲的笑了笑說:「我一直告訴自己,成大事的人不需要感情這種累贅,也許我從一開始就是錯的吧。」

  「是啊,從一開始起,你就錯了,既然知道錯了,那我就跟我走吧,我給你個將功贖過的機會!」

  小飯館的門帘子突然被掀開,幾條身影徑直衝了進來,帶頭的傢伙長得瘦瘦巴巴,剃著個勞改犯似得癩痢頭,齜著一口焦黃的板牙獰笑,竟然是消失多日的六子。

  六子瞄了我們一眼,聳眉耷拉眼的撇嘴:「私人恩怨,頭狼的各位大拿還請迴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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