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4 借雞生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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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天晚上,我啥也沒幹,就陪著那個叫劉博生的老梆子滿解放碑的亂轉。

  他問了我不少關於夜總會的事情,我也問了他很多關於九號線工程方面的細節,不管是真的假的,不得不承認這頭老貨懂得是真特麼多,什麼「建築謎底」、「變形縫」、「管道井」,直接給我忽悠的雲山霧罩。

  快要逛到午夜十二點的時候,狗日的總算捱不住了,哈欠連天的朝我招呼回夜總會回去休息。

  我輕聲問道:「咱們不能其他幾位老闆了?」

  劉博生雙手後背,像個老頭似的走在前面搖頭晃腦道:「年輕人火力旺,他們幾個瓜慫估計今晚上不會回去咧。」

  我從身後盯著他的背影瞅,相處了差不多一晚上,我到現在都沒法準確判斷出來他的歲數,說他三十歲吧,他的穿裝打扮,包括言行舉止明顯太過老成,說他四十吧,他的舉手投足間又多了一份上位者的沉澱,要說他五十歲吧,他的眉眼相貌又沒有那麼滄桑。

  瞅著他,我腦海中突然出現一個消失很久的人影。

  王者商會的誘哥,對!這傢伙的做派像極了誘哥,明明一把年紀,但卻又讓人感覺活力四射,表情嚴肅的時候像大佬,沒正經的時候,活脫脫就是個老地痞,這倆人的感覺簡直如出一轍。

  我快走兩步,攆上他剛打算詢問:「劉哥,你今年多大。。」

  沒等我問完,他搶在我前面開口:「夥計,你夜總會包一間大點的房間,需要多少錢?」

  我楞了一下回答:「啊?幾千到幾萬不等吧。」

  他低頭盤算半晌後開口:「那待會我回去,先給你二十萬,你給餓訂一間大點的包房,先用一個禮拜,剩餘的算你的工資,不夠我再補,行嗎?」

  我笑盈盈的說著客套話:「不用,您要是招待朋友的話,隨便用,最後走的時候再結帳一樣。」

  「那不一樣,生意是生意,人情是人情。」他一板臉,背著手訓斥:「你們年輕人就是總混為一談,才總發不了財。」

  見我沒緩過來神兒,他湊到我耳邊壓低聲音道:「讓服務員給我開發票,二十萬開成四十萬,我回去容易報帳。」

  我這才拖著長音,「哦。。」了一聲。

  他眼中帶笑的拍了拍我肩膀道,沒再多說什麼。

  不多會兒,我們回頭夜總會,他二話沒說拿出一張銀行卡就到收銀台去掏錢,我假惺惺的勸阻幾句,最後讓服務員給打了個折,讓他結算了十五萬。

  送他進電梯後,劉博生意味深長的拍了拍我肩膀使眼色:「夥計,你很上道,咱們明天再聊哈,我看看明天有麼有時間約幾個大老闆來你這裡見個面。」

  我點頭哈腰的抱拳:「誒,那敢情好啊。」

  等電梯門合上以後,我掛在臉上的笑容驟然消失,掏出手機撥通大濤的號碼:「看清楚今晚上跟我一路那個老傢伙沒?」

  大濤利索的回應:「看的真真的,干他嗎朗哥?」

  我沒好氣的笑罵:「幹個屁,這兩天你和小濤啥也別干,就給我盯著他,一舉一動全都瞅仔細了,包括丫每次出門或者跟什麼人碰頭,儘可能給我拍照錄像,待會我讓人從他們隔壁給你倆開間房。」

  雖然不知道這個劉博生葫蘆里究竟賣的什麼藥,但我能感覺出來丫似乎在下一盤大棋,如果他真是地鐵九號線的負責人,身邊肯定不會帶著回民街上類似「小赫」那樣的盲流子。

  就算需要小赫幫著辦什麼事情,大多也會讓他隱藏在暗處。

  就好比我和馬征的關係,馬征就算再待見我,絕逼也不會堂而皇之的領著我幹這干那,越是有身份的人越在意名聲。

  而且我總認為,劉博生身邊的那幫西北壯漢,像是他臨時拼湊出來的一樣,一會兒喊他「大哥」,一會兒又叫他「老闆」,最重要的是那幫人對他的尊敬格外不真實,完全像是演出來的。

  別看我和大小濤、或者是王鑫龍他們私底下又吵又鬧,但在人前,他們對我的態度絕對不敢有一點馬虎,我們一個流氓團伙尚且如此,難不成真正的機關單位還不抵我們有紀律嗎?

  現在之所以沒揭穿劉博生,一個是我想再等等三眼的準確信息,再有就是我想順藤摸瓜的看看這貨究竟想幹嘛,他背後究竟站著哪位大能耐,連央企的領導都敢冒充。

  讓服務員給我倒了杯熱茶後,我坐在大廳的沙發上撥通盧波波的號碼。

  二分鐘不到,他和中特就迅速從電梯裡出來。

  我馬上關切的問道:「怎麼樣了,聯繫到樂子沒有?」

  兩人同時搖了搖腦袋,盧波波嘆口氣道:「不過樂子晚上給婷婷發了條信息,說是他要幫公司辦事,需要出門一段時間,搞的婷婷剛剛跑過來跟我吵了一架。」

  我吐了口濁氣罵咧:「知道給媳婦發信息,證明丫的良心還沒完全被狗吃了,算了,等等李澤園定位吧,到時候咱幾個一塊給他綁回來,完事好好關幾天。」

  中特摸了摸額頭上的碎發嘆息:「朗朗,那東西一旦沾染上就不好戒了,你看看六子,齊叔活著時候打也不聽,罵也不行,死活就是戒不掉,要我說,找到他以後,直接送進戒毒所去吧,這次你不狠心,以後就更狠不下心來了。」

  「特哥,你說。。」我張了張嘴巴剛要吱聲。

  「啊!」

  突然聽到門口的迎賓姑娘發生一聲尖銳的叫聲。

  我們仨慌忙站起來往出跑,跑到門口時候,我的眼珠子差點沒從眼眶裡咕嚕出來。

  只見門口的台階上趴著個穿一身病號服的男人,男人埋著腦袋,兩隻手攀岩似的抓著台階,兩條腿無力的亂蹬,正竭力朝門裡面爬,不知道是因為摔倒,還是怎麼著,那傢伙的額頭上破了道大口子,鮮血拉扯的往外蔓延,兩隻手掌也全磨破了皮。

  盧波波走過去,輕拍對方後背兩下詢問:「哥們,你啥情況呀?都這樣了,還不忘來夜店裡嗨吶。」

  「嘿嘿,我來投靠朗老弟了。」他突兀仰起頭,不想竟是陸國康。

  「臥槽!」我們仨齊刷刷的張大嘴巴。

  「朗老弟,實在等不上你回話,我只能自己爬過來了,傍晚的時候我跟你說過的哈。」陸國康嘴裡喘著粗氣,費勁巴巴的從懷裡掏出一瓶畫著骷髏頭的「敵敵畏」,輕描淡寫的晃動兩下道:「你要是攆我走,我可就直接喝了啊。」

  我不敢想像這傢伙是怎麼從四樓的住所里一路爬到這裡來的,但瞅他此刻既可憐又可惡的慘樣,我是真一點脾氣都沒啦。

  猶豫片刻後,我不耐煩的朝盧波波和中特擺手:「你倆給他架進去,特哥給他處理一下傷口。」

  坐在大廳的沙發上,我冷冰冰的掃視陸國康:「老陸,你說你過去好歹也是個有頭有臉的大拿,整這麼埋汰,你自己不覺得寒磣嗎?」

  「寒磣有啥招,我得活著。」陸國康表情沒有絲毫不適宜,熟絡的抓起我的煙盒,自顧自的點上一支煙,昂頭吐了口煙圈淺笑:「等你哪天落到我這一步就明白,跟活著比起來,臉算個什麼玩意兒。」

  我算徹底被他征服了,雙手合十的作揖:「我最近事情真挺多的,你緩我幾天行不?」

  陸國康彈了彈菸灰,大大咧咧的回應:「無所謂啊,反正從現在開始我吃喝拉撒都在你的夜總會,等你什麼時候煩到極點了,咱們什麼時候出發去廣州。」

  我皺著眉頭低喝:「咋又變成去廣州了?你之前不是跟我說,只要把你送出境就可以嗎?」

  陸國康夾著菸捲,一臉的理直氣壯:「之前我不是沒聯繫上朋友嘛,現在有朋友願意接納我,我肯定會選擇朋友,朗老弟你知足吧,跟去瑞麗比起來,廣州不知道省了你多少事兒。」

  我抹擦一把臉,煩躁的朝中特出聲:「對對對,你特麼咋說咋有理,特哥給你弄到休息房去。」

  中特隨即攙扶起陸國康,蹣跚的朝電梯走去,臨進電梯前,陸國康回頭朝我挑眉擠眼的壞笑:「老弟啊,記住我下午跟你說的,那幫人年前會針對林昆展開一次偷襲計劃,林昆要是倒了,你現在的優勢可全蕩然無存嘍。」

  「滾蛋,馬上、立刻!」我站起來大聲咆哮。

  等陸國康消失以後,我和盧波波又詳詳細細的聊起了那個關於「劉博生」的詐騙團伙。

  盧波波不解的問我:「朗哥,既然知道丫有問題,咱直接給他按下來不就得了,何必費那勁兒呢。」

  我摸了摸鼻樑低聲道:「我想弄清楚他背後的人到底是誰。」

  我倆聊天的過程中,幾個迎接小姐帶著五六個西裝革履的中年從外面走進來,直接上了電梯。

  我沖盧波波輕聲道:「今晚上,二樓包房生意不錯啊,這都來來回回好幾波了吧?」

  「是啊,來了好多山城做買賣的老闆,其中有五六個我以前在別的飯桌上還見過面。」盧波波點點腦袋,接著側頭朝前台的服務員問:「今晚上二樓包房滿員了嗎?看著點哈,別待會房間滿了,還讓客人們久等,影響聲譽。」

  服務員馬上應聲:「沒有盧總,剛才進去這幾波客人全是到669包房的。」

  我和盧波波異口同聲道:「669房間?」

  服務員從銀台里走出來,表情認真的解釋:「是的,盧總、王總,669房間,是那位在咱們夜總會入住劉先生在半個小時前訂下來的。」

  她話音未落,又從門口走進來一大幫衣裝華貴的男女中年。

  看到那幫人後,盧波波馬上笑容可掬的起身,朝著其中一個中年握手:「哎呀李總,您這尊大神今晚上怎麼有時間光臨我們小店呢,我都邀請您多少回了。」

  那中年拍著盧波波的手掌打趣:「盧總不地道啊,店裡來了貴客都不知道提前跟我通個氣。。老弟啊,華夏鐵建的劉博生劉總是不是在你們店下榻……」

  聽到他和盧波波的對話,我腦海中嗡的出現四個字:借雞生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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