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7 未來的路很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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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你們都回來了?」

  我掃視一眼靈堂兩側或蹲或站的兄弟,輕聲招呼。

  除了羊城本來的兄弟以外,留守在莞城的王嘉順、蘇偉康、劉祥飛和聶浩然到了,錢龍、三眼帶著大小濤來了,就連遠在緬D的李俊峰、姜林和星辰也趕了過來。

  靈堂正當中,端端正正擺放著陳傲的黑白照片,背後是一副楠木棺材,王鑫龍匍匐在旁邊,滿臉是淚的往火盆里添著紙錢,姜銘、董咚咚、尿盆直愣愣的跪在黑白照片前面,屋裡瀰漫著一股悲鏘的味道。

  原本我已經擦乾的淚痕,可當見到陳傲相片的那一刻再次控制不住蔓延出來。

  王嘉順遞給我一沓面巾紙低聲勸阻:「哥,馮傑和大鵬在路上,估計待會就能到。」

  我擺擺手示意不用,一步一步朝擺相片的香案走去。

  張星宇吸了吸鼻子道:「王莽和一些羊城的朋友說要拜祭一下,我婉拒了。」

  我點點腦袋應聲:「嗯,謝絕任何人祭拜,這是咱們的家事。」

  從門口到香案總共不足十米的距離,我卻仿佛走了半個世紀一般的漫長,當和陳傲的相片相距不到兩米的時候,我「噗通」一聲雙膝跪地,腦門沖地「咣咣」連磕幾個響頭。

  緊跟著一直壓抑在心底的悲哀頃刻間噴發,我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三眼慌忙走出來攙扶我:「朗朗,大跪小不合適,你趕緊起來,別讓小傲走也走的不安生。」

  「沒特麼什麼不合適的,我欠他的。」我掙脫開手臂,淚眼婆娑的哭喊:「打崇市,頭狼毫髮無損,占山城,頭狼傷痕累累,但至少滿員健康,戰羊城,先是傷我大龍一條腿,又損陳傲一條命,我疼啊哥。」

  我捂著胸口,咬著嘴皮悲鳴:「這塊,真疼的不行。」

  說著話,我突然感覺喉嚨微微泛甜,緊跟著「噗」的一下吐出一口紅血,接著眼前一黑,整個人不受控制的暈厥過去。

  再次睜開眼睛,我已經躺在了一張軟床上,喉嚨干啞的完全說不出來話,正對著我的電子掛鍾顯示此刻是凌晨的四點多鐘。

  「咳咳咳..」我劇烈咳嗽兩聲,扶床爬坐起來。

  江靜雅馬上端著一碗清水湊到我旁邊,關切的詢問:「你醒啦朗朗,感覺哪不舒服呀?」

  「我..我沒事。」我搖了搖腦袋,話說出口以後,才發現自己的聲音變得無比的嘶啞,完全就像是一個五六十歲的老伯。

  我揪了揪喉結喃喃:「我的嗓子..咋變成這樣了?」

  江靜雅紅著眼眶勸阻我:「醫生說你的聲帶之前就受過創傷,這次好像又受到了什麼影響,很長一段時間可能都這樣,囑咐你儘可能的少說話,你先把粥喝了吧,一天多沒怎麼吃東西了,就算是鐵人也扛不住。」

  「嗯,你快休息吧。」我使勁點點腦袋,接過她手中的碗勺,自己都能感覺出,我此刻的聲音比一隻讓人掐著尾巴的烏鴉還要呱噪。

  看到我狼吞虎咽的扒拉碗裡的白粥,江靜雅坐在我旁邊低聲安慰:「朗朗,按理說公司的事情我不應該插嘴,可現在事實已經是這樣了,你再那麼痛苦下去,除了傷害自己的身體,也只能讓關心你的人更擔憂,咱好好的,行嗎?」

  我怔了一怔,隨即擠出一抹微笑應聲:「我懂。」

  江靜雅拿毛巾替我輕輕擦拭額頭上的汗漬,繼續道:「朗朗,我覺得你現在最需要做的事情是讓自己靜下來,你昏迷的這一天多時間裡,高燒不退,嘴裡一直都在念叨著對不起和殺了你,而且你臉上的表情特別的猙獰,說實話我看著都害怕。」

  「可能是我做噩夢了吧。」我停頓一下,將吃乾淨的小碗放到桌前,輕輕撫摸江靜雅的面頰開口:「小雅,我情緒和心理都沒有問題,只是一時間難以接受,你不用掛念我,現在你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好好的保胎,過段時間我送你到國外散散心吧。」

  江靜雅輕咬嘴皮,弱弱的看向我:「朗朗,我一直告訴自己,我不想做個花瓶,更不想拿孩子去要挾你留在我身邊,如果..如果你覺得..」

  「咱今天不聊這個行嗎?」我打斷她的話,溫柔的輕撫她的臉頰道:「我現在真的沒有心思跟你談感情,你給我一個緩衝期,等事情結束以後,我一定和你面對面的好好談談。」

  江靜雅愣了一下,侷促的開腔:「對不起,我..」

  「沒有對不起,我也不想跟你說沒關係,我希望我們一直都有關係。」我爬起來,親吻她額頭一下,然後套上鞋子就朝門外走。

  江靜雅慌忙問我:「你去哪?」

  「靈堂,我想多陪小傲一陣子,之前他都是他等我、陪著我。」我搓了搓臉頰,回頭朝她擺手:「乖,你先睡,我陪小傲呆一會兒就回來。」

  說罷話,我開門離去。

  江靜雅不放心的攆在我身後叮囑:「你身體很弱,醫生讓你必須多休息..」

  走進電梯裡,我沉沉的吐了口濁氣,不知道是因為陳傲的事情,還是這次在磚廠跟人刀刀見血的肉搏,我突然間有點害怕了,害怕自己受損,害怕在意的人被傷害,更害怕因為我的愚蠢造成什麼不可挽回的後果。

  猛地,我想起了在石市認識的那個貴哥。

  臨離開石市的時候,他跟我說過,想要真正強大,就得讓公司的經濟飛騰,我低頭盯著自己的鞋面,自言自語的嘟囔:「看來有必要再去一趟石市,和貴哥好好的聊一下。」

  幾分鐘後,我來到一樓大廳的靈堂。

  本以為這個時間點,靈堂里應該沒什麼人,結果卻看到董咚咚、尿盆和姜銘仍舊直挺挺的跪在香案前面,仨人的臉上都沒有任何表情,就那麼一動不動的跪著,仿佛木雕一般。

  或許是聽到我的腳步聲,董咚咚和姜銘同時抬起腦袋。

  「大哥..」

  「朗哥。」

  看到仨人熬得眼眶裡全是紅血絲,我深吸一口氣擺手:「別跪著了,休息一下去吧。」

  聽到我的聲音,姜銘馬上睜圓眼睛:「哥,你的聲音怎麼..」

  「沒事,落下點病根,或許過陣子就好了。」我扯著啞到極致的聲音擺手:「好了,你們都休息一會兒去吧,記住這次惹的禍,永遠不要再犯了。」

  董咚咚哽咽著解釋:「大哥對不起,我們本來只是想幫你解決麻煩,沒料到去闖出來這麼大的禍。」

  「過去了,一切都過去了。」我點燃一支煙,剛抽一口,就被嗆得劇烈咳嗽兩下,席地坐在香案前面,指著近在咫尺的陳傲的相片,輕嘆一口氣:「記住他這張臉,這輩子不要忘掉,另外明天把大姚和他那個表弟帶到酒店。」

  幾分鐘後,小哥仨互相攙扶著一瘸一拐的回樓上休息。

  我叼著菸捲,抓起香案上的貢酒,擰開瓶蓋自己先喝了一大口,然後往地上潑了一口,盯盯注視著陳傲的黑白相片嘆息:「一直以來,哥都沒有正經八百的跟你喝一場,沒想到咱倆都騰出時間了,卻是最好一頓酒。」

  話沒說完,我就感覺自己的喉嚨仿佛被什麼東西堵住一般,再也沒法往下繼續。

  真正的悲傷是無聲的,那種想哭卻發現沒有眼淚可流的感覺特別難以形容。

  而就在剛剛,我突兀發現自己不會哭了,準確的說,是眼眶裡沒有淚水了,不知道究竟是因為我身體的緣故,還是此時的心境。

  我揚脖再次牛飲一大口,再次喃喃:「啥也不說了,喝吧。」

  「叮!」

  就在這時候,電梯的方向傳來一聲脆響,表示有人從樓上下來,我好奇的扭過去腦袋。

  一個穿著一套白色功夫衫,剃著貼腦皮短髮的男人沖我緩緩走來。

  看清楚那人的長相,我不可思議的張大嘴巴:「師..師父。」

  來人正是我師父林昆,他臉上的表情古井無波,徑直坐到我旁邊,低沉的出聲:「小雅說你醒了,擔心你,讓我過來看看。」

  「我沒事。」我舔了舔嘴皮搖頭。

  「後悔走這條路了嗎?」林昆看了眼陳傲的相片,點燃一支煙,望向我發問:「如果再給你一次選擇的機會,你還要繼續嗎?」

  「我..繼續。」我臉上的肌肉抽搐兩下點頭。

  「繼續就意味著你可能還會再品嘗這種悲傷。」林昆抓起我手中的白酒,揚脖喝了一大口後,長舒一口氣:「如果你後悔了,我想辦法安排你出國,以後做個與世無爭的人。」

  「我退出,就意味著他白死了。」我撥浪鼓似的搖頭,咬牙低吼:「不為別的,為了他,我也肯定剷除天娛。」

  林昆沉默半晌後,將酒瓶遞給我道:「未來的路,你可能還會疼,甚至比今天疼的更難以忍受,但如果能夠到達彼岸,你又會發現一切都值得。」

  我遲疑幾秒鐘後,開口:「師父,阿生..」

  「阿生必須伏法。」林昆毫不猶豫的打斷我。

  見我張嘴想要繼續辯解,師父又補了一句話:「至於他能不能浴火重生,得看造化,還得看他自己的想法,能做的我一定會做的極致,我也會想辦法告訴他,你很想他。」

  「謝謝師父。」我立即俯身跪在他旁邊。

  「天娛的下坡路,也意味著頭狼正式起步,好處是你會見到更大的一片天,而壞處是你會發現自己越來越身不由己。」林昆喝了一口酒,長吁一口氣道:「輝煌公司也來羊城了。」

  「嗯。」我悶葫蘆似的點頭。

  「好好的吧。」林昆摟住我肩膀,意味深長的喃喃:「你的路會走的很艱難,怕麼?」

  我喝了一口酒苦笑:「我怕什麼?為什麼要怕?我特麼生下來就是一無所有,最多再把我打回原形。」

  「孩子,有的人坐勞斯萊斯是他的榮幸,有的人坐勞斯萊斯是勞斯萊斯的榮幸。」林昆吐了口煙霧道:「社會就是這樣的,想要讓人高看一頭,那就得學會咽下去所有憂愁,輸不起的人永遠不會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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