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 你們踩著我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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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門口,那個剃著短髮的魁梧青年沉吟半晌後,透出手機開始撥號。

  不到半分鐘,韓飛的電話打到了我手機上。

  我毫不猶豫的按下接聽鍵出聲:「飛哥,說法可以給你,但人不能帶走,這事兒沒有任何爭議。」

  電話那頭的韓飛半晌沒有吱聲,沉寂十多秒鐘後,長吹一口氣道:「好,事情結束以後,咱倆見一面吧。」

  「謝飛哥體諒。」我咽了口唾沫苦笑。

  韓飛聲音很輕的呢喃:「發生這種事情,你心裡的疼痛感不會比我身上的槍口小,當哥哥的給你句忠告,江湖人需要講義氣,可講義氣的人又不適合經商,當斷不斷、養虎為患。」

  「掛了。」我沒有接茬,直接掛斷手機。

  我和韓飛相識的時間不算短,亦師亦友也算比較合拍,他清楚我的秉性,我也了解他的性格,一般情況下我都會笑臉相迎,可一旦斬釘截鐵的拒絕,那就是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他雖然是個生意人,但很理解我們的活法,頭狼立足,活的就是一張臉,假設我今天把人交出去,那就是在否認曾經,否認自己,這一點不論是我還是其他兄弟都肯定沒法接受。

  所以,他讓了我半步,但不意味著白讓,事後我肯定得拿出一份起碼的態度。

  餐廳門口,王嘉順一腳踹在喬恆身上,側頭朝鄭清樹開口:「樹哥,麻煩把這人先幫我綁起來,待會我處理。」

  「好。」鄭清樹利索的點點腦袋。

  不多會兒,我和王嘉順一起離開餐廳,臨下一樓的時候,我猛不丁停下,朝著並肩的王嘉順出聲:「心疼嗎?」

  「疼。」王嘉順遲疑幾秒點點腦袋。

  我接著又問:「你想求情的對吧?」

  「是,但我不知道應該怎麼開口。」王嘉順聲音沙啞的再次點頭。

  我搓了搓臉頰,湊到王嘉順的耳邊低喃幾句。

  王嘉順先是一愣,隨即滿眼感激的望向我狂點腦袋:「哥,謝謝你。」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他們必須消失..」我微微閉眼,輕吐幾個字。

  空曠的場地里,大鵬和袁彬呼哧帶喘的跪在地上,黑哥、呂兵、王鑫龍和季軍將他倆團團包圍,大門口外,韓飛的手下基本上都撤了,只留下剛剛跟我對話的那個魁梧青年叼著菸捲一語不發的觀望,估計是替韓飛等待我的處理結果。

  「哥,嘉順..」

  「朗哥,順哥..」

  兩人同時抬起頭,朝著我和王嘉順苦澀的出聲。

  王嘉順看都沒有看二人,直接走到謝天龍跟前低聲道:「天龍哥,我想跟你說幾句話。」

  謝天龍迷瞪的瞄了眼王嘉順,隨即點點頭,兩人朝旁邊走去。

  看著王嘉順無視的態度,大鵬和袁彬張了張嘴巴,又把腦袋耷拉下去。

  「朗朗,手下留情,求求你了手下留情。」

  腦後突然傳來馮傑的聲音,他滿身泥濘,看起來無比的狼狽,人沒到,先一步「噗通」一下跪在地上,扯著喉嚨哀求:「朗朗,法外開恩啊,他倆只是豬油蒙了心,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念在我們..」

  掃視一眼不停抹著眼淚的馮傑,我心如刀絞一般的出聲:「我從昨天晚上就在給你們機會,哪怕剛剛在酒桌上,我仍舊不停的給你們機會,我告訴你們多想想,再多想想,你們真的想了嗎?」

  馮傑拿袖管抹擦一下面頰,聲音悲鏘的道歉:「朗朗,是我監督不力,我歲數最大,但卻沒有帶好他們..」

  「傑哥,我剛剛又給過你一次機會,你再次放棄。」我揪了揪鼻樑骨打斷他的話,失望無比的搖了搖腦袋:「你到現在還不肯承認嗎?」

  「啊?」馮傑吃驚的張大嘴巴,磕磕巴巴的呢喃:「我..我..我認什麼?」

  「昨晚上我跟韓飛通過電話,他給我發了幾張照片,基本都是你吃飯應酬的。」我掏出手機,走到馮傑的面前,面無表情的說:「和你勾肩搭背的都是非富即貴吶。」

  「是,基本上都是瑞麗本地的一些富商和領導,我為了能讓這邊的分公司能夠站穩腳跟,想盡一切辦法和他們搭上關係,這..這沒有問題吧。」馮傑的額頭開始往外簌簌的冒汗。

  我滑動手機屏幕,指向最後一張相片輕問:「那這個人呢?」

  相片裡,馮傑和一個古銅色膚色的男人笑盈盈的坐在一家咖啡館裡,而那個男人竟是我初到昆明時候差點將我綁架的「計程車司機」萬疆,雖然當天晚上的光線很黯淡,可卻對這個男人的記憶分外猶新。

  馮傑的面頰「蹭」的一下變得白唰唰,蠕動兩下嘴角,最終慘笑著耷拉下腦袋:「王朗,我小看了你的交際圈,也忽視了你的能力,你在那邊也有眼線吧,並且地位並不低,對麼?」

  「不,你只是小看了我的胸襟,來瑞麗之前,我和段磊真真切切的商量過,要把這邊分公司的全部股份轉到你們仨個的名下。」我深呼吸一口,繼續道:「袁彬和大鵬逼宮,我妥協了,不是因為怕你們,是實在不想傷害任何一個人,甚至於你裝作不知道這事兒,我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我懂你的意思,你不就是害怕萬一行動失敗,你至少可以正大光明的求情。」

  馮傑詫異的望向我,隨即輕嘆:「你比在山城的時候更聰明了,不對,應該說更恐怖了。」

  「如果拿到轉讓合同,你們就放我離開,黑哥和兵哥永遠不會出現,昨晚上槍擊韓飛的事情,我哪怕打碎牙齒咽進肚裡,也會替你們蕩平,可你們為啥會對我起殺心啊,我到底哪裡做的不夠好?」我佝僂下腰杆注視他的眼睛。

  馮傑昂起腦袋,瞪著渾濁的眼珠子高聲吼叫:「不是你不夠好,是我們想要更好,瑞麗分公司,我們仨跌倒爬起,爬起跌倒摔了不知道多少跟頭才總算有今天的成績,這期間公司沒有給過我們太大的幫助,我們靠的是自己,如果你不來瑞麗,我們永遠都會掛著頭狼的馬甲,可你偏偏要來查什麼帳,你告訴我,帳真的能查清嗎?」

  我皺起眉頭輕聲呢喃:「你動過公司的帳?」

  「是啊,我憑什麼不能動,瑞麗分公司除了有你前期注入一筆資金以外,跟頭狼還有什麼實質關係?」馮傑咬著嘴皮,狀態瘋癲的承認:「不止我動了,袁彬和大鵬也有動,我們也是人,也有各種各樣的欲望,欲望需要錢來填滿,我們花自己辛苦賺來的錢有問題嗎?你非要搞什麼幾家公司財務合併,那中間虧空的錢,我們他媽怎麼交代!」

  「嘭!」

  我抬腿一腳踹在他胸口上,怒火中燒的咆哮:「就因為幾筆虧空的公款,所以你要搞獨立,所以你要把我幹掉,是嗎?」

  「是!」馮傑供認不諱的點頭:「但留下你是我的意思,大鵬和袁彬事先並不知情,是我暗中交代喬恆這樣做的,敗了就是敗了,朗弟你給我個痛快吧。」

  說完以後,馮傑昂頭望向我。

  「草泥馬得,我還是頭一回聽見白眼狼這麼理直氣壯的喊叫。」王鑫龍惱火的攥著拳頭低吼。

  「哥,你當看客就好,剩下的麻煩我來掃。」王嘉順脫下自己的西裝,擔在自己的肩胛,隨即又挽起白襯衫的袖口,近乎懇求的望向我。

  我抿嘴猶豫幾秒鐘後,微微點頭「嗯」了一聲。

  「傑哥,我當初走的時候,特意跟你喝過一場酒,你還記得嗎?」王嘉順蹲在馮傑的面前,紅著眼睛開腔。

  「轟隆隆..」

  一陣悶雷突兀響起,天色莫名其妙的變得暗淡起來,看起來應該是快要下雨了。

  馮傑咳嗽兩聲,點點腦袋苦笑:「記得,你說讓我帶好大鵬和彬彬,還說將來你好了,我們全都能騰飛,是我辜負了你的信任。」

  「你們真踩著我心了,你們對我來說就像皇上哥、瘋子哥、樂哥跟大哥的關係一樣,是兄弟,是難以割捨的袍澤。」王嘉順的眼中淌下一抹淚痕,抽吸鼻子道:「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行嗎?」

  說話的空當,豆大的雨點子從天而降,雖然並不密集,但打在人臉上卻格外的生疼。

  「我..」馮傑再次劇烈咳嗽兩聲,咬著嘴皮自嘲的開口:「我知道得並不多,準確點說,我是一步錯步步錯,如果不是我當初太信任喬恆,讓他出面幫我買房,也不會被他拍照錄像抓住把柄,更不會淪落到這一步。」

  王嘉順再次發問:「喬恆是誰的人?」

  馮傑帶著哭腔回答:「我不清楚他究竟是誰的人,但感覺應該和輝煌有關係,萬疆就是他介紹我認識的,這次的計劃也是萬疆幫我出的,說白了,自從被喬恆抓到把柄,我就徹底淪為了傀儡,我害怕他會把證據甩給朗朗,所以只能一路被牽著鼻子走到黑。」

  王嘉順從腰後摸出一柄卡簧:「走到今天這一步,你認嗎?」

  「呵呵,我認了。」馮傑擤了一把鼻涕點頭。

  「走的路上會比較痛苦,堅持一下,如果還有機會,我一定帶好你們。」王嘉順紅著眼珠子,左胳膊向前猛然一把勾住馮傑的衣領,右手握刀照著馮傑的小腹「噗噗..」連扎幾刀。

  馮傑劇烈掙扎身體,王嘉順愈發將他摟的更緊,持刀的胳膊往前連抬幾下,從我們的角度看到的是王嘉順又往馮傑身上補了幾刀。

  半分鐘左右,馮傑胡亂揮舞的手臂無力的垂下,身體更是痙攣似的一抽一搐。

  「轟隆隆!」

  又是一聲平地驚雷在天邊響徹,雨越下越大,頃刻間將我們所有人的頭髮和衣裳全都淋濕。

  扎眼的鮮血從馮傑和王嘉順的身上緩緩流下,兩人的身邊被血水完全染紅。

  「嗚嗚..」王嘉順摟著馮傑,發出孩子一般悲慟的哭嚎:「是特麼我沒帶好..帶好你們,一路走好吧..」

  「朗哥,我想單獨問他倆幾句話,我在部隊上學過一些審訊的小技巧。」謝天龍突兀出聲,手指大鵬和袁彬。

  「去吧。」我點點腦袋。

  謝天龍左手薅著大鵬的衣領,右手拽起袁彬,橫著臉朝旁邊的一間車間走去。

  幾分鐘後,車間裡傳出兩人哭爹喊娘的慘嚎聲。

  王嘉順回過來身子,滿臉濕漉漉的,分不清究竟是雨水還是淚水,朝我輕聲呢喃:「哥,借我個兄弟吧,我想親手把他埋掉,然後再處理大鵬和彬彬。」

  「大軍你去吧。」我抹擦一下臉頰,朝著身後的季軍揮揮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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