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六十章 嵩陽鐵劍
李尋歡心裡頗有些哭笑不得，他實在連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怎會與孫小紅交上朋友的。
好像，似乎，每次都是她主動來找他？
可為什麼自己從未拒絕過她？
李尋歡很快就找到了理由，因為她會喝酒，也願意陪他喝酒，而且還從不因為他咳嗽，就勸他戒酒，這一條理由，跟長風與阿飛是一樣的。
孫小紅說起話來就像是百靈鳥，一開口就「吱吱喳喳」的說個不停，有時簡直叫人招架不住。
李尋歡一向認為，世上只有兩件事最令他頭疼。
第一件就是吃飯時，忽然發現滿桌上的人都是不喝酒的。
第二件就是忽然遇著個多嘴的女人。
這第二件事，往往比第一件更令他頭疼。
奇怪的是，與孫小紅相處時非但一點也不覺得頭疼，反而覺得很愉快。
大多數酒量好的人，總喜歡有人來找他拼酒，只要有人來找他拼酒，別的事都可暫時放到一邊。
這拼酒的對手若是個漂亮女人，那就更令人愉快了。
一個女人若是又聰明、又漂亮、又會喝酒，就算多嘴些，男人也可以忍受的，但除了這種女人外，別的女人還是少多嘴的好。
此刻李尋歡便在與孫小紅拼酒，拼酒的方式，是羅長風發明的一種遊戲，叫「真心話大冒險。」
而玩這個遊戲，李尋歡向來是輸多贏少。
孫白髮只在飛劍山莊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就離開了，孫小紅卻留了下來。
這已經是孫小紅住進倚紅樓的第八天，似乎短短八天，她就已經習慣了住在飛劍山莊，就像她已在此住了很久一樣。
飛劍山莊的僕役、護院、侍女、弟子們都知道，一直空著的倚紅樓，終於有主人入住了。
鐵傳甲暗中知會過，要眾人將孫小紅當成大小姐對待，李尋歡這個當局者暫時沒看出，他們這些旁觀者如何看不出？
這位大小姐，分明是喜歡自家少爺的。
鐵傳甲樂見其成，因為他實在不願少爺，整日沉浸在對林詩音的感情中痛苦萬分，無法自拔。
長風少爺有句話說得好，只有找到另一個人代替，這種痛苦才能減輕，進而消失。
「真心話還是大冒險？」小瀛洲別院中央的一座亭子裡，孫小紅笑眯眯的看著李尋歡喝下一杯酒，開口問道。
「真心話。」李尋歡苦笑道。
他不敢選大冒險，因為孫小紅要求他做的事，時常令他哭笑不得，可是若不照她的要求去做，便算輸了，輸了就要喝酒。
這樣的話，還不如玩真心話，雖然她提出的許多問題，自己都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可也總有一些自己能答出來的。
孫小紅臉上的笑容忽然消失不見，她看著李尋歡的眼睛，柔聲問道：「你直到現在，心裡頭是不是還只有她一個人？我說的『她』是誰，你自然是知道的。」
李尋歡怔住了，他從未想到孫小紅會問出這樣一句話來。
無論誰問他這句話，他都絕不會回答，這是他一生中最痛苦的秘密，也是他最秘密的痛苦。
若有人問他這句話，無異於將一把刀刺入他心裡。
羅長風與阿飛就從來不會問這個問題，他實在不懂孫小紅為何要問出來？
但孫小紅的目光卻是那麼溫柔，看不出有絲毫惡意，少女們太多好奇，她難道也只是因為好奇？
李尋歡沉默了很久，終於長長嘆息了一聲，黯然道：「只道無情卻有情，情到濃時情轉薄……是無情？是有情？又有誰分得清？又有誰……」
他語聲越來越低，終於連聽也聽不清了。
孫小紅也長長嘆息了一聲，幽幽道：「多情自古空餘恨，你這又是何苦……又是何苦……」
她聲音更低，簡直連她自己都聽不清。
良久，孫小紅才舉杯喝下一杯酒，道：「這次是你贏了，該你了。」
李尋歡點點頭，默默道：「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真心話。」
「你為何……」
「因為我喜歡你。」
李尋歡的問題尚未問出口，孫小紅便脫口而出。
李尋歡愣住了，他失神的看著孫小紅那水波瑩瑩的大眼睛，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得默默舉起酒杯，喝下了一杯酒。
亭子裡陷入了難言的靜謐之中。
「報……」
便在此時，亭子外傳來一聲清朗的稟報聲，打破了亭子裡的安靜，也讓李尋歡心下暗暗鬆了口氣。
「何事？」李尋歡扭頭看向那從山莊過來的護院，和聲問道。
那護院走入亭中，對李尋歡抱拳道：「稟大莊主，有一名自稱郭嵩陽的人拜莊，二莊主命屬下前來請大莊主過去。」
李尋歡看了孫小紅一眼，道：「麻煩來了，今日就到此為止吧！」
孫小紅深深的看了李尋歡一眼，若無其事的道：「嗯，先解決麻煩，來日方長，喝酒有的是時間。」
聽到孫小紅「來日方長」四個字，李尋歡心下又是輕輕一顫。
他的心很亂，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麼面對孫小紅的心意。
暗暗嘆息一聲，李尋歡率先走出了亭子。
……
飛劍山莊，前院。
「敢請郭兄入內奉茶。」羅長風與阿飛並肩而立，看著面前之人，臉上皆無甚表情，但羅長風的話音雖淡漠，卻並未讓人感受到惡意。
站在兩人對面的，是一個黑巾黑袍，黑鞋黑襪，背後斜背著柄烏鞘長劍的黑衣人。
他身材高大而魁偉，鐵傳甲就夠高大魁梧的，可跟此人一比，又要大大不如，但他看起來卻絲毫不見臃腫，反而顯得十分瘦削矯健。
他面上帶著種奇異的死灰色，雙眉斜飛入鬢，目光睥睨間，驕氣逼人，頷下幾縷稀疏的鬍子，隨風飄散。
他整個人看起來顯得既高傲，又瀟灑，既嚴肅，又不羈。
他手中還提著一個黑色的包袱，包袱中四四方方，也不知裝著什麼。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那兵器譜排行第四的「嵩陽鐵劍」郭嵩陽。
聽了羅長風的話，郭嵩陽表情不變，淡淡道：「不必，我是來找小李探花的，我這份禮物，也不適合到屋中去給。」
羅長風也不強求，只是道：「郭兄此來，可是想找李兄分個高下？」
郭嵩陽道：「不錯。」
羅長風道：「郭兄為何如此執著於跟李兄分高下？」
郭嵩陽緩緩道：「能問出這句話的人，要麼不是個真正的武者，要麼就是已經失去進取之心的垂垂老朽。」
羅長風微微仰頭，看向天邊那一抹彩虹，道：「還有第三種人。」
郭嵩陽道：「願聞其詳。」
羅長風道：「這第三種人，根本沒有將什麼江湖排名放在眼裡，因為他覺得那很幼稚。」
郭嵩陽雙目一凝，死死的看向羅長風，目光變得比劍還要銳利。
好像，似乎，每次都是她主動來找他？
可為什麼自己從未拒絕過她？
李尋歡很快就找到了理由，因為她會喝酒，也願意陪他喝酒，而且還從不因為他咳嗽，就勸他戒酒，這一條理由，跟長風與阿飛是一樣的。
孫小紅說起話來就像是百靈鳥，一開口就「吱吱喳喳」的說個不停，有時簡直叫人招架不住。
李尋歡一向認為，世上只有兩件事最令他頭疼。
第一件就是吃飯時，忽然發現滿桌上的人都是不喝酒的。
第二件就是忽然遇著個多嘴的女人。
這第二件事，往往比第一件更令他頭疼。
奇怪的是，與孫小紅相處時非但一點也不覺得頭疼，反而覺得很愉快。
大多數酒量好的人，總喜歡有人來找他拼酒，只要有人來找他拼酒，別的事都可暫時放到一邊。
這拼酒的對手若是個漂亮女人，那就更令人愉快了。
一個女人若是又聰明、又漂亮、又會喝酒，就算多嘴些，男人也可以忍受的，但除了這種女人外，別的女人還是少多嘴的好。
此刻李尋歡便在與孫小紅拼酒，拼酒的方式，是羅長風發明的一種遊戲，叫「真心話大冒險。」
而玩這個遊戲，李尋歡向來是輸多贏少。
孫白髮只在飛劍山莊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就離開了，孫小紅卻留了下來。
這已經是孫小紅住進倚紅樓的第八天，似乎短短八天，她就已經習慣了住在飛劍山莊，就像她已在此住了很久一樣。
飛劍山莊的僕役、護院、侍女、弟子們都知道，一直空著的倚紅樓，終於有主人入住了。
鐵傳甲暗中知會過，要眾人將孫小紅當成大小姐對待，李尋歡這個當局者暫時沒看出，他們這些旁觀者如何看不出？
這位大小姐，分明是喜歡自家少爺的。
鐵傳甲樂見其成，因為他實在不願少爺，整日沉浸在對林詩音的感情中痛苦萬分，無法自拔。
長風少爺有句話說得好，只有找到另一個人代替，這種痛苦才能減輕，進而消失。
「真心話還是大冒險？」小瀛洲別院中央的一座亭子裡，孫小紅笑眯眯的看著李尋歡喝下一杯酒，開口問道。
「真心話。」李尋歡苦笑道。
他不敢選大冒險，因為孫小紅要求他做的事，時常令他哭笑不得，可是若不照她的要求去做，便算輸了，輸了就要喝酒。
這樣的話，還不如玩真心話，雖然她提出的許多問題，自己都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可也總有一些自己能答出來的。
孫小紅臉上的笑容忽然消失不見，她看著李尋歡的眼睛，柔聲問道：「你直到現在，心裡頭是不是還只有她一個人？我說的『她』是誰，你自然是知道的。」
李尋歡怔住了，他從未想到孫小紅會問出這樣一句話來。
無論誰問他這句話，他都絕不會回答，這是他一生中最痛苦的秘密，也是他最秘密的痛苦。
若有人問他這句話，無異於將一把刀刺入他心裡。
羅長風與阿飛就從來不會問這個問題，他實在不懂孫小紅為何要問出來？
但孫小紅的目光卻是那麼溫柔，看不出有絲毫惡意，少女們太多好奇，她難道也只是因為好奇？
李尋歡沉默了很久，終於長長嘆息了一聲，黯然道：「只道無情卻有情，情到濃時情轉薄……是無情？是有情？又有誰分得清？又有誰……」
他語聲越來越低，終於連聽也聽不清了。
孫小紅也長長嘆息了一聲，幽幽道：「多情自古空餘恨，你這又是何苦……又是何苦……」
她聲音更低，簡直連她自己都聽不清。
良久，孫小紅才舉杯喝下一杯酒，道：「這次是你贏了，該你了。」
李尋歡點點頭，默默道：「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真心話。」
「你為何……」
「因為我喜歡你。」
李尋歡的問題尚未問出口，孫小紅便脫口而出。
李尋歡愣住了，他失神的看著孫小紅那水波瑩瑩的大眼睛，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得默默舉起酒杯，喝下了一杯酒。
亭子裡陷入了難言的靜謐之中。
「報……」
便在此時，亭子外傳來一聲清朗的稟報聲，打破了亭子裡的安靜，也讓李尋歡心下暗暗鬆了口氣。
「何事？」李尋歡扭頭看向那從山莊過來的護院，和聲問道。
那護院走入亭中，對李尋歡抱拳道：「稟大莊主，有一名自稱郭嵩陽的人拜莊，二莊主命屬下前來請大莊主過去。」
李尋歡看了孫小紅一眼，道：「麻煩來了，今日就到此為止吧！」
孫小紅深深的看了李尋歡一眼，若無其事的道：「嗯，先解決麻煩，來日方長，喝酒有的是時間。」
聽到孫小紅「來日方長」四個字，李尋歡心下又是輕輕一顫。
他的心很亂，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麼面對孫小紅的心意。
暗暗嘆息一聲，李尋歡率先走出了亭子。
……
飛劍山莊，前院。
「敢請郭兄入內奉茶。」羅長風與阿飛並肩而立，看著面前之人，臉上皆無甚表情，但羅長風的話音雖淡漠，卻並未讓人感受到惡意。
站在兩人對面的，是一個黑巾黑袍，黑鞋黑襪，背後斜背著柄烏鞘長劍的黑衣人。
他身材高大而魁偉，鐵傳甲就夠高大魁梧的，可跟此人一比，又要大大不如，但他看起來卻絲毫不見臃腫，反而顯得十分瘦削矯健。
他面上帶著種奇異的死灰色，雙眉斜飛入鬢，目光睥睨間，驕氣逼人，頷下幾縷稀疏的鬍子，隨風飄散。
他整個人看起來顯得既高傲，又瀟灑，既嚴肅，又不羈。
他手中還提著一個黑色的包袱，包袱中四四方方，也不知裝著什麼。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那兵器譜排行第四的「嵩陽鐵劍」郭嵩陽。
聽了羅長風的話，郭嵩陽表情不變，淡淡道：「不必，我是來找小李探花的，我這份禮物，也不適合到屋中去給。」
羅長風也不強求，只是道：「郭兄此來，可是想找李兄分個高下？」
郭嵩陽道：「不錯。」
羅長風道：「郭兄為何如此執著於跟李兄分高下？」
郭嵩陽緩緩道：「能問出這句話的人，要麼不是個真正的武者，要麼就是已經失去進取之心的垂垂老朽。」
羅長風微微仰頭，看向天邊那一抹彩虹，道：「還有第三種人。」
郭嵩陽道：「願聞其詳。」
羅長風道：「這第三種人，根本沒有將什麼江湖排名放在眼裡，因為他覺得那很幼稚。」
郭嵩陽雙目一凝，死死的看向羅長風，目光變得比劍還要銳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