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1、躺平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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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餐一直到晚上8點,由於袁莎莎叫來了顧晨幾人,因此肖恩俊有很多話,也不好直白的跟袁莎莎溝通。

  大家整晚都在尬聊。

  每當肖恩俊想跟袁莎莎再進一步溝通時,都會被袁莎莎轉移話題。

  如果是兩個人用餐,那有些問題必須面對面。

  但是現在有顧晨,盧薇薇跟何俊超這些同事在場,袁莎莎但凡不想回答的問題,就會選擇跟大家一切轉移話題。

  所以直到用餐結束,肖恩俊也並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覆。

  袁莎莎似乎已經把話說得很明白,那就是兩人之間,可以做朋友,但不可以做戀人。

  低頭看表,看著桌上的菜餚,大部分都被盧薇薇跟何俊超消滅乾淨,袁莎莎也是淡笑著說道:「我看今天就到這裡吧,今晚的用餐很愉快,謝謝你,肖恩俊。」

  「呵呵。」肖恩俊此刻憋著一肚子話想說,結果一晚上,愣是被袁莎莎用太極阻擋。

  想著在此時跟袁莎莎繼續溝通下去,也不會有太好的結果,肖恩俊選擇退而求其次,只能妥協的笑笑。

  於是主動站起身,問道:「我送你回家吧?」

  「不用。」袁莎莎果斷拒絕,也是淡笑著回應:「我坐顧師兄的車回去,我們要回警員宿舍。」

  「好吧,那……那我們下次再說?」肖恩俊有些不甘心,一晚上,大家似乎只是普通朋友之間的聚餐,並沒有太多進展。

  這反而讓肖恩俊有些失落。

  要知道,自己當初在華爾街,哪怕一個月只聯繫幾次,大家都能很好的交流。

  也正是因為兩人這麼多年的關係下來,才讓肖恩俊感覺一切都水到渠成。

  可不想,這一次,袁莎莎似乎玩真的,似乎是鐵了心要跟自己分開。

  見大家彼此之間都很尷尬,盧薇薇趕緊拉住袁莎莎,對著肖恩俊笑笑說道:「肖恩俊,謝謝你今晚的款待。」

  「應該的。」肖恩俊皮笑肉不笑,也是隨意附和。

  於是盧薇薇又道:「那我們回去了,也祝你獲得一份好工作。」

  「好的。」

  肖恩俊收回自己那鬱悶的表情,也是紳士的走上前,再次與眾人握手告別。

  離開包間後,袁莎莎跟大家一起來到停車場,坐上了顧晨的轎車。

  而肖恩俊則繼續留在東湖賓館,負責結帳事宜。

  路上,華燈璀璨。

  江南市的夜景改造,讓道路變得羅曼蒂克。

  一路上,袁莎莎沉默不語。

  而何俊超喝了點小酒,不勝酒力的他,此刻也坐在後排眯眼休息。

  盧薇薇則是好奇問道:「小袁,那個肖恩俊,不見不知道,還真的挺優秀的。」

  「挺優秀?盧師姐真的這麼覺得嗎?」袁莎莎也是好奇問她。

  盧薇薇默默點頭,但又改口說道:「雖然硬體條件各方面都挺不錯的,但是跟他交流可以看出,有些自大,或許這都是投行人與生俱來的優越感吧?誰知道呢?」

  「哈哈。」聽著盧薇薇的說辭,袁莎莎搖搖腦袋,也是不由分說道:「肖恩俊這個人吧,以前在學校的時候,就挺受人歡迎的。」

  「以前我們只是同桌,他性格也挺開朗,後來因為家裡的生意出現點狀況,他爸媽似乎就開始有意的對他進行改造,甚至洗腦。」

  「從那之後,肖恩俊就跟變了個人似的,做任何事情,都沒有當初那樣單純了,似乎都是抱著各種目的。」

  「那你不是還跟他一個月能聯繫幾次嗎?」開車的顧晨,也是隨口一說。

  袁莎莎哼笑了一聲,擺手解釋:「那在我看來,更像是朋友間的問候。」

  「其實我早知道,他在華爾街那邊,認識了一個新女友,也是他們公司的。」

  「誒不是你等會。」聽著袁莎莎說辭,盧薇薇有些懵圈道:「你說那個肖恩俊,他有女朋友,還跟其他女人在一起?」

  「嗯。」袁莎莎默默點頭,也是實話實說道:「這也是我聽一個同樣在華爾街那邊的一個同學告訴我的。」

  「但從那位同學告訴我的信息中,我可以清楚知道,其實肖恩俊跟那名女子才是互有好感的,兩人雖然互有好感,但卻一直保持分寸。」

  「渣男。」盧薇薇剛才還想替肖恩俊說些好話,畢竟肖恩俊給自己的感覺就是彬彬有禮,很暖男的才子形象。

  雖然也會有些高傲,但總體來說,印象分還是挺高的。

  但是一聽袁莎莎這話說的,盧薇薇頓時理解她為什麼要跟肖恩俊劃清界限。

  合著人家小袁是早就知道內情啊?

  顧晨也是透過車內後視鏡,瞥了眼袁莎莎道:「所以小袁,你的信息搜集能力還是挺強啊?就連肖恩俊在華爾街的所作所為,你都一清二楚。」

  「害。」感覺顧晨是在調侃自己,袁莎莎也是嘆息一聲,緩緩說道:「這有什麼不知道的,肖恩俊人不錯,他之所以要跟我在一起,其實都是他爸媽的意思。」

  「而肖恩俊我太了解他了,他一直把我當做哥們來對待,或許在華爾街,遠離我的地方,他才能感受到真正的自由,才不會受他爸媽的影響吧。」

  「那也不行啊。」盧薇薇雙手抱胸,也是沒好氣道:「既然肖恩俊也把你當哥們,而且他在華爾街那邊,也有一個相好的。」

  頓了頓,盧薇薇忽然咦道:「不對呀,那他辭去了那頭的工作,那個女人……」

  「她會一直待在那裡工作的。」袁莎莎說。

  「那這兩人豈不是要分開?」盧薇薇有些摸不著頭腦,感覺這裡面的關係有點亂。

  而袁莎莎則是微微點頭,主動承認道:「肖恩俊如果選擇來魔都工作,接受那些魔都投行的offer,那麼也意味著,他要跟那名女子正式分手。」

  幽幽的嘆口氣,袁莎莎也是如釋重負的道:「但如果我拒絕他,那他也不用在意父母的意見,繼續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這樣對大家都有好處。」

  「所以這也是為什麼,我一直堅決不同意我們兩個在一起的原因,因為我知道,他心裡有苦衷。」

  「那什麼……」

  聽著袁莎莎在這替肖恩俊說好話,肖恩俊有些看不下去了,直接反駁著道:「這怎麼感覺你被人賣了,還替人家數錢呢?這個肖恩俊就這麼好?」

  「嗯。」袁莎莎點頭承認:「我跟他這麼多年同學,是無話不談的好哥們,他的壓力在他父母身上。」

  「我只有這樣堅決,才能讓他下定決心,自己做一次決定。」

  「如果他選擇回國發展,那他才是真正的不快樂,所以我得成全人家。」

  「哦!」聽著袁莎莎如此一說,何俊超只能微微點頭,也是贊同的道:

  「如果是這樣,那挺好的,反倒讓我們沒有什麼負罪感。」

  瞥了眼前排副駕駛的盧薇薇,何俊超也是調侃道:「之前我們在辦公室,集體調侃小袁的男朋友,弄得那個肖恩俊,不遠萬里的回國,怎麼感覺都有些愧疚。」

  「可現在聽小袁這麼一說,我頓時心裡好受多了,只是……只是……」

  何俊超話說一半,卻又欲言又止。

  盧薇薇表情一呆,也是催促著道:「只是什麼?說話不要說一半好嗎?」

  「只是……只是我想吐,能不能靠邊停車……唔。」

  何俊超話音落下,趕緊握住自己的嘴。

  盧薇薇一聽,當即嚇壞道:「顧師弟,趕緊的,找個地方停車,小心他把你車給弄髒。」

  「那就停前面吧,這是快速車道,大橋下邊有塊空地,何師兄堅持住。」

  顧晨瞥了眼身後的何俊超,趕緊加快速度,將車開到大橋底下的一處空地。

  車輛剛一停下,何俊超便推開車門,對著地面就是一陣翻江倒海。

  頓時,空氣中開始瀰漫著一股刺鼻的氣味。

  「嘔!」盧薇薇聞著噁心,也趕緊下車,離何俊超遠遠的。

  顧晨也就地熄火,跟袁莎莎一道走下車,來到江邊吹著涼風。

  猶豫處在上風口,因此何俊超那嘔吐的刺鼻氣味,並沒有影響到大家。

  也是嘔吐了許久,何俊超這才抽出紙巾,對著自己擦了擦嘴,跌跌撞撞的來到江邊,與大家站成一排。

  「好些了?」顧晨扭頭問他。

  「好……好些了,就是現在嘔吐過後,肚子感覺空空的,別提多難受了。」

  何俊超捂住肚子,也是感覺這晚飯吃的,就跟沒吃一樣,最多就是過過嘴癮,結果又給吐了出來。

  盧薇薇則是笑孜孜道:「不會喝酒,你瞎湊什麼熱鬧?」

  「人家肖恩俊敬酒,我能不喝嗎?總得喝點吧?」何俊超也是實話實說。

  隨後看看左右,也是一臉納悶:「奇怪,這種地方怎麼沒廁所?」

  「這種地方有廁所才奇怪呢?」盧薇薇看看左右,也是解釋著說道:「這大橋底下,能有啥?」

  「有人。」顧晨說。

  「有……有人?」盧薇薇左右看看,隨後在大橋墩的一側,發現一名男子正睡在那兒,身上還蓋著一張畫布毯。

  盧薇薇也是目光一怔,咦道:「這地方怎麼會有人?」

  「不知道,過去看看。」顧晨也說不清楚,只能選擇走上前,看看對方什麼情況。

  而此時此刻,睡在橋墩下的那名男子,似乎也察覺到有人靠近。

  只是扭頭瞥了一眼,隨後又繼續眯眼休息。

  顧晨帶著大家走到男子的身邊,也是左右看看。

  這裡不僅有毯子,還有一些生活用品,包括牙膏牙刷之類的,身邊還有幾個包。

  抬頭看了眼上方的橋樑,顧晨頓時也頗感好奇。

  畢竟,睡在這裡,可以說的不愁下雨

  而且橋墩台階也避免了地面的潮濕,在這裡倒是一處不錯的安息場所。

  但唯一不好的就是,周圍蚊蟲太多,但男子似乎早已習慣。

  「這位兄弟,你怎麼躺這啊?」顧晨見男子依舊睡在那裡,也是主動找話題說。

  男子瞥了眼顧晨,又瞥了眼周圍的其他幾人,這才嘿笑著說道:「我不躺這趟哪啊?別的地方要麼不讓躺,要麼漏雨。」

  「而旅館我又住不起,只能在這躺平唄。」

  瞥了眼不遠處的另一處橋墩,男子又道:「你看,我還有伴呢,那邊有條流浪狗,那邊是它的地盤。」

  顧晨順著男子的目光提示,果真看見有條流浪狗,此刻正趴在另一處橋墩上休息。

  顧晨眯眼一瞧,也是好奇問他:「你是哪裡人?」

  「小地方來的,不值一提。」男子擺擺手,繼續躺平在那。

  「那你平時就一直這麼生活嗎?」袁莎莎也感覺此人有點意思,便好奇的追問一句。

  男子則是嘿笑著回應:「躺平也挺好的呀,我感覺這樣的生活我已經很滿足了。」

  「躺平?」盧薇薇表情一呆,也是一臉疑惑:「這躺平是什麼意思?」

  「躺平就是像我這種。」男子見幾人都圍在自己的身邊,也不好意思繼續睡著說話。

  於是將毯子一掀,盤腿坐在橋墩上,與眾人語重心長的道:「就像我這種,對未來失去信心,不再拼命工作,對生活不再反抗,混混日子的說法。」

  「這不是懶惰嗎?」袁莎莎也不太清楚男子這種情況,也是好意提醒著說:「這懶惰可不對啊。」

  「呵呵。」聞言袁莎莎說辭,男子乾笑了兩聲,反問道:「雖然不對,但也舒適啊,那你賺錢不就是為了過得舒適嗎?」

  「我……」袁莎莎一時間無言以對,感覺對方還是個槓精。

  而男子也沒閒著,繼續說道:「我發現躺著就挺舒適的,那我為啥還要再去賺錢呢?」

  「就是說……你現在不工作了?」顧晨問。

  「嗯。」男子微微點頭,也是笑孜孜道:「我一身優點,就只有不愛幹活這一個缺點。」

  「有時候,我也曾懷疑自己得了一種怪病,就是一幹活啊,我就渾身酸痛,四肢無力,並伴隨全身出汗。」

  「所以,我一般都是干一天歇好幾天。」

  「啥?」聽著竟然還有這種操作,嘔吐完畢的何俊超,也是不由分說道:「那干一天歇好幾天,這能養活自己嗎?」

  「可以啊。」男子淡淡一笑,說道:「就找工資日結的活,以前是120一天,我干一天能歇3天。」

  「後來呢,工價漲了,變成150一天了,所以我干一天就能歇4天。」

  「要是等以後漲到180一天啊,那我基本上干一天就能休息一周。」

  說道這裡,滿臉胡茬的男子,也是抬頭笑笑:「哇,那簡直就是太幸福了。」

  盧薇薇搖搖腦袋,看著男子周圍那雜七雜八的各種生活物資,也是有些同情道:

  「那你這樣去工作,你的一日三餐有保障嗎?」

  「提啥一日三餐呢?」男子隨手將身邊一個大號雪碧的塑料瓶,擰開瓶蓋,咕嚕咕嚕的喝上兩口,也是淡笑著回覆:「這一日兩餐我也保證不了啊。」

  「不瞞你們說,不好的時候,甚至兩日一餐,你看,我都瘦成啥樣了?」

  看著男子那一身乾瘦的身材,再看看男子剛才喝的「雪碧」。

  顧晨忽然發現,雪碧裡面裝的並不是汽水,而是普通飲水。

  尤其是男子身邊發出整整惡臭,加上男子蓬頭垢面,顧晨忍不住搖搖腦袋,也是提醒著道:

  「你這樣過人生沒有價值啊,你忘了有句名言是這麼說的嗎?人固有一死,或重於泰山,或輕於鴻毛?」

  「呵呵,什麼死啊活啊,重於泰山輕於鴻毛的,人家火葬場燒人又不給你過秤。」男子將大號雪碧塑料瓶放到一邊,隨手從自己的背包里,取出一袋用透明袋包好的饅頭,隨手捏了一塊送進嘴裡。

  見大家依舊盯住自己時,男子直接咧嘴一笑,指了指自己,說道:

  「就我這小體格,人家一抬就知道我不是重於泰山的。」

  「我們的意思是說,我們都應該努力工作,珍惜時間。」見男子槓精屬性附體,盧薇薇也是指著旁邊的江面,提醒著道:

  「你看這水,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

  「可我怎麼就光看著大河彎彎向東流呢?」男子一臉不屑,似乎凡事都得槓一下。

  盧薇薇則是沒好氣道:「那你這樣過日子,得過且過的有意義嗎?你就甘願一直睡在這裡?」

  「那能咋辦?」感覺這幫人有些多管閒事。

  蓬頭垢面的男子,也是撓了撓自己的頭髮,繼續說道:「你看,你們拼命工作,那到年底還不是一分不剩,跟我有啥區別?」

  「與其這樣,還不如像我這樣,灑灑瀟瀟。」

  「別人笑我太瘋癲,我笑他人看不穿,無憂無慮無壓力,快樂恰似活神仙,這才是我的追求。」

  「那你覺得住橋底下好嗎?」顧晨幽幽的嘆口氣,見男子活得如此窩囊,也是動了一些惻隱之心。

  男子看看左右,也是不停的撓癢道:「好是好,就是蚊子多,那玩意兒咬起人來,下死嘴啊。」

  揚起自己手中的滿頭,男子也是慶幸的說道:「不過我呢,餓了我就啃大饅頭,渴了我就喝點水,神仙般生活。」

  「而在這座城市,或許每天叫醒你們的是夢想,但叫醒我的,是河對岸那些晨練大媽的廣場舞,是不是很有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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