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4 見微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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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岑小衣呢?」許問忍不住問道,「我記得他好像也不是出身大工坊?」

  聽見這個名字,齊正則嘴角微微一揚,卻顯出了十分的冷漠。

  這個人一箭雙鵰,嫁禍給他兒子,讓齊坤足足背了一年的黑鍋,險些毀了他的一生,齊正則嘴上沒說過這事,心裡可是記得很清楚的。

  更何況,就算跟齊坤無關,此人陰險自私、不擇手段,這種心性齊正則也極為厭惡不喜。

  「他出身四級工坊邱家坊,一年半前,經他說和,邱家坊併入二級工坊千字坊,他也成為了千字坊的親傳弟子。今年他也是以千字坊的名義參加院試的。」齊正則沒看任何資料,徐徐道來。

  「二級工坊?」許問有些意外。

  「一級工坊都是延續了百多年的,可看不上他。」齊正則一聽就明白了許問的意思,淡淡地道。

  江南路一共兩家一級工坊,分別是成安坊和林園。

  這兩家兼作建築類各項目,精於園林。如果說三級工坊每家只有三四樣絕活的話,他們的獨門絕活能堆滿一整個藏書閣。

  如果不是還頂著工匠的名頭,這兩家的作派底蘊,儼然百年的書香世家。

  前兩年因為徒工試的事情,中大型工坊兼併小工坊成風,成安坊和林園卻毫無動靜,一直穩如泰山。

  許問嗯了一聲,慢慢在心裡理清思緒。

  士農工商,工排第三,社會地位並不算很高。

  這種情況下,鄧知府為什麼會有意招岑小衣為婿,把自己家千金許配於他?

  這不可能只是看中了岑小衣的個人實力和外貌,只能是因為百工試。

  百工試是工匠的登天之階,它讓工匠有了當官的機會,也就是有了提高自己社會階層的機會。

  而不知什麼緣故,朝廷在這方面的政策表現得有點急躁,有點急於求成的感覺。

  顯然,鄧知府發現了這一點,想從中尋找一個機會,無論是討得皇帝歡心還是參與其中、從中分得一杯羹……總之會有些好處。

  岑小衣就是他選擇的敲門磚。

  這個人外表好,能力強,擁有一定的社會交際能力,連得縣試和府試物首之位,過往成績也非常優異。

  如果他再拿到院試物首,連中三元這個成績就能給他鎏上一層金,成為典型中的典型。

  這時候,鄧知府把他推上去的話,就得到了突入其中的機會。

  在這種情況下,鄧知府與岑小衣成為了貨真價實的利益共同體。

  「鄧知府是個什麼樣的人?」許問輕輕撫摸著球球的軟毛,突然問。

  齊正則突然抬頭,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剛才他們說了半天工坊的事情,許問竟然沒有繼續關注千字坊,而是把關注點準確地放在了鄧知府的身上。顯然他很清楚,在岑小衣的背景組成里,什麼才是最關鍵的。

  對於一個十五歲的鄉下少年來說,這份洞察力真是太難得了。

  「鄧知府今年五十六歲,一共有七個女兒,一名嫡出,其餘六名全是庶出。嫡女和前四名庶女都嫁得不錯,尤其是嫡女,嫁到了京城,是工部侍郎的兒媳,夫妻頗為和美。」

  齊正則沒有直接介紹鄧知府的為人,而徐徐道來,講起了岑小衣未來的連襟。

  許問沒有絲毫不解,依然聽得很認真,這又讓齊正則有些驚訝。

  「岑小衣的未婚妻是鄧知府的六女,年齡幼小,長相嬌美,一直最得寵愛。據說他跟岑小衣約定,只等六姑娘及笄,就為兩人完婚。」

  「看來鄧大人還是很重視這樁婚事的。」許問瞭然地說。

  「是的。鄧大人這個人……為人平穩中庸,看不出太多風格。但穩紮穩打,十年內從知縣升至知府,與同僚交好,在下屬中口碑也非常好。不算選擇岑小衣為婿這件事的話,他以前的風評是非常好的。」齊正則說。

  「為什麼選他風評變壞了?」聽到這裡,許問終於愣了一下,意外地問。

  「士農工商,岑小衣再怎麼出色,也不過是個工匠。」許問這個問題問得有點傻,齊正則終於鬆了口氣,笑著解釋。

  要是許問一直都那麼聰敏睿智,他還真的挺緊張的。

  「哦……」許問恍然,敲了敲自己的腦袋,無奈地笑笑。

  是他想得左了,不在這個時代,對這方面的敏感性還是差了點。

  接下來許問沒有說話,而是一臉的若有所思,手有一搭沒一搭地摸著他的貓。

  齊正則看了他一會兒,意外地問道:「你聽懂了?」

  「啊?」許問茫然看他。

  「你明白鄧大人是個什麼樣的人了?」齊正則問道。

  「您不是講很清楚了嗎?鄧大人在為政上比較平庸,但是很擅於經營人脈,也有意在做這方面的事情,因此人脈和人緣都不錯。但最近心態不太穩,急躁了一點,引來了一些詬病,主要來自於士人方面。」許問沒什麼避諱,講得很清楚。

  「噓……」齊正則連忙豎了根手指在面前,讓他謹言慎行。

  「哦。」許問雖然覺得現在在馬車上四下無人,不會有什麼影響,但還是依言壓低了聲音。

  「對了,我大概猜到他為什麼急躁了。」許問突然想起了件事,輕聲道,「十年從知縣到知府,最寵愛的嫡女也只嫁了個侍郎,可見他的經營效果基本上已經到頂了,很難再上一層。應該就是為這個,他起了些另闢蹊徑的心思。」

  齊正則真的被他震驚了。

  他盯著許問半天沒有說話,過了好一會兒,才苦笑著嘆了口氣,道:「要是坤兒有你這份穎悟心思,當初也不會被小人所乘了。」

  「……過獎。」許問有點不好意思地摳了摳臉。

  接下來,車內安靜下來,許問繼續看一攢坊的資料。

  本次院試的主考官仍然是孫博然,不過副考官由兩個增加到了五個,盡顯對院試的重視。

  考試的正日子是十月初一,同樣的考試三天,放榜五天,十月初九正式決出最後的成績。

  許問一條條一款款看過去,全部看完之後,把它放回盒子,又拿起了堆灰坊的那一堆小捲軸,一一打開來看。

  這些捲軸每一個都是一幅畫像,對應著一個考生,旁邊還寫明了此人的資料,以及前兩次考試中的成績,非常詳細。

  這樣一份資料收集起來真得花不少心思,堆灰坊能匯總得這麼快,可見以前就是下了功夫的。

  二級工坊的實力,也實實在在地體現在了這些方面。

  許問靜靜地看著,齊正則抬起手,給他斟了杯茶。

  淡淡的茶香縈繞在車廂里,車外馬車不斷前行,紅紅黃黃的葉子裝點出一份絢爛的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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