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大雨落幽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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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雨滂沱。

  豆大的雨珠在窗外連成一片,如同雨幕一般,濺落在街道上的積水中,只看得泛黃的水花四濺。

  屋檐下,盛君千獨自端著一碗黃酒在慢慢啜飲著。

  手邊擺著一盤茴香豆。

  一口酒,一顆茴香豆,除了沒有排出來九文大錢之外,盛君千像極了那個穿長衫站著喝酒的人。

  這裡不是洛城。

  這裡是嵩縣縣城。

  盛君千所在的地方,也是嵩縣縣城中最大的一處客棧。

  名曰如意客棧。

  「盛公子。」盛君千身後傳來有些怯生生的聲音。

  盛君千回頭,正看到客棧老闆的女兒正在屋裡看著他:「你又在喝酒了。」

  「下雨天不喝酒還能幹啥?」盛君千笑了笑。

  他來到這裡已經十天了。

  這十天來,除了喝酒,就只剩下殺人了。

  洛城的事情,方別說得很清楚,沒有他摻和的餘地。

  「就憑你江湖榜乙榜的實力。」這是方別說的原話。

  盛君千連反駁的餘地都沒有,就很氣。

  不過方別還是給了他另外的任務,另外重要的任務。

  那就是來到嵩縣,然後殺死某些想離開嵩縣的人。

  然後再殺死某些想來到嵩縣的人。

  天不老的傳說當然還在嵩縣流傳,不過已經沒有太過狂熱者,因為已經太久沒有人聽說過天不老的消息了。

  但是瓦罐寺還在那裡。

  瓦罐寺裡面死了一個和尚和一個道士。

  這原本是瞞不住的事情。

  而方別要的,就是讓這件事情儘可能久地瞞下去。

  於是就用到了盛君千。

  「要不要我陪你喝?」這位客棧老闆的女兒站在那裡怯生生地看著他。

  眼睛有些慌亂地眨動,黑漆漆的眼眸有著幾分靈動。

  這位小姑娘才不過十七歲,生的也算是窈窕動人。

  以及。

  盛君千知道。

  她喜歡自己。

  盛君千搖了搖頭,端起酒碗,遙遙向著這個小姑娘敬了一下。

  「我一個人喝就可以了。」

  這樣說著,盛君千將滿滿一碗酒一飲而盡。

  當然——是黃酒的話,並不醉人。

  盛君千一口氣能喝一壇。

  這一碗當然也不在話下。

  該死的方別!

  盛君千在心中罵道。

  老子我怎麼說也是曾經的甲榜第一百名,怎麼到你嘴裡,就成了吊車尾了?

  被發配到這裡,還要被小姑娘喜歡。

  老子就不喜歡小姑娘你懂不懂。

  這個小姑娘輕輕咬住下唇:「我爹說,一個人喝酒對身體不好。」

  這位小姑娘的名字叫做謝如。

  沒有叫如花也不叫宛如。

  她就是謝如。

  其實是挺好的名字。

  但是盛君千不是那種喜歡小姑娘的人。

  他寧願去青樓里一擲千金,和那些青樓姐兒紙醉金迷昏天黑地,也不想和這些清清白白的小姑娘有半點瓜葛。

  因為真的很麻煩。

  也因為。

  可能今晚之後他就不在這裡了。

  可能以後永遠都不會回來了。

  盛君千往嘴裡塞了一顆茴香豆。

  咬碎。

  豆子的香味在嘴中一點點漾開。

  「你喜歡我哪一點我改行不?」盛君千認真說道。

  謝如嚇了一跳,然後跳起來躲進了裡屋,就好像受驚的兔子。

  嗯,對她來說,盛君千挑破這層窗戶紙,就讓她很是又羞又氣了。

  盛君千嘆了口氣。

  端起酒碗。

  空了。

  拿起酒罈。

  也空了。

  盛君千想要招呼店小二再送一壇酒過來,然後想起來,這兩天基本上都是謝如招待的他。

  只能怏怏地放下酒碗。

  窗外大雨滂沱。

  ……

  ……

  沒有酒喝,就只能看窗外的大雨,洛城之中應對寧歡的戰鬥,並沒有盛君千插手的餘地,而這裡剛好適合他,所以盛君千也就來了。

  其實盛公子也沒有那麼挑剔,這些天他殺了不少的人,可能還要殺更多的人,偏偏嵩縣真的是一個小地方,縣城小小的也破破爛爛,來到這裡的第三天他就帶著十兩金子出門去尋花問柳,但是乘興而去,敗興而歸。

  因為這裡的煙花柳巷真的讓盛公子提不起興趣。

  所以閒下來的時候,就真的只能喝酒。

  而正在這個時候,大雨中的窗外走過來一個穿著蓑衣斗笠的人,雨珠從他的蓑衣上向下滾落,他在雨幕中抬起眼,和客棧窗台的盛君千對望了一眼。

  然後抬手向上靜靜拋出一個蠟丸。

  白色的蠟丸劃出一個弧線,然後落入窗戶里,在地板上滴溜溜打著旋然後停下。

  盛君千嘆了口氣,彎下腰建起那顆蠟丸。

  捏碎,裡面是一張紙條。

  紙條上寫著一個地點,寫著兩個名字,以及大致的容貌衣著描述。

  盛君千將紙條看了三遍,確定將內容牢記在心中,然後站起身來,將紙條放在桌台上的油燈上點燃,看著它在指尖一點點化為灰燼。

  盛君千房間裡面的油燈一直都是亮著的,一來是他不缺油錢。

  二來是因為他時時刻刻都在等這封信的到來。

  盛君千燒完紙條,然後站起身來,從床頭提起百斷刀掛在腰間,然後推門下樓。

  大雨落幽燕。

  所以客棧空空如也,沒有什麼人。

  「店家,有蓑衣嗎?」盛君千問向在櫃檯後有點打盹的老闆。

  老闆一個激靈,然後點了點頭:「這麼大雨,客官要出去?」

  盛君千點了點頭,不動聲色地露出來腰間的黑刀。

  「嗯。」

  其實自始至終,盛君千都沒有隱瞞自己江湖人的身份,這柄黑刀就好像是一個符號,警告著所有人離他遠點。

  但是偏偏,有不長眼的小姑娘,偏偏要往自己身邊湊。

  大概,對於那些小姑娘來說,這樣的自己,是真的很迷人和帥氣吧。

  你喜歡我哪一點我改行不?

  如果人家就喜歡浪子的感覺,就喜歡這種飽經風霜的成熟和不羈。

  那盛君千真的改不了。

  他只能選擇不招惹。

  老闆也不是第一次看到這柄黑刀,不過雨天出門,帶刀不帶傘,那麼必定就是為了殺人。

  老闆從櫃檯下面翻找了一下,然後翻出來一件有些陳舊的蓑衣斗笠,放在櫃檯之上。

  盛君千接過,然後在大堂中自己穿上,轉身出門。

  門外大雨。

  盛君千站在門外。

  「我去去就回。」

  老闆不置可否。

  盛君千出門,而在這個時候,謝如一路小跑從自己的房間沖了出來,看著那個在雨中的男人。

  「不用改!」

  「你回來就成!」

  盛君千嘆了口氣。

  沒有回答。

  徑直走入雨幕之中。

  雨水沿著斗笠和蓑衣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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