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夜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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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眾人從宮內出來後,天色已漸黑。一陣晚風吹來,眾人都覺身上涼爽許多。

  鄒衍等四人相互作揖告別,紛紛而回。

  鄒衍看了看老友魯仲連,言道:「仲連兄,一起吃飯吧!」

  魯仲連看了看鄒衍,知道自己的這個老友擔心什麼。這個老友現在為了公子的事,可謂不遺餘力。這是因為剛才公子姬康,在殿內對眾人說了齊國的一番話,想寬慰自己了呀!

  面帶微笑,點了點頭,對鄒衍道:「鄒衍兄,走,去吾居出,今天管家從平順城,弄了條好大鯽魚,也算你這個老傢伙又口福了。」

  鄒衍也大笑起來,言道:「甚好。」

  姬康在平順城王宮的側邊,專門劃分了一片院落,來安置從襄平城而來的眾多官員。外面有軍隊戒備,安全是沒任何問題的。

  因為只住幾個月的時間,稍微有點簡陋,比起眾多官員在襄平城的居出,差距甚遠,但也比一般人家要好上許多。

  來到魯仲連的居處,因家人沒來,只有一個老管家和幾個小廝侍候,但該有亞卿的待遇卻一點沒少。

  魯仲連和鄒衍兩人進到屋後,魯仲連對跟隨進屋的管家道:「上飯吧!吩咐廚房下,多加兩個菜,再多備壺酒。」

  老管家忙躬身道:「諾。」

  兩人坐定,不一會兩個小廝就用木製的盤子,端了幾道酒菜上來。這兩個小廝也很有眼色,在屋內餐桌上擺好酒菜後,就隨老管家退出了屋子。

  魯仲連親手給鄒衍倒了杯酒,再給自己面前的酒杯倒滿,舉起酒杯道:「鄒衍兄,請。」

  鄒衍也端起酒杯,與魯仲連碰了下,一口飲盡。

  酒過三巡後,兩人吃了幾口菜,都放下筷子來。

  鄒衍知道自己的這位老友有多聰慧,沒有拐彎抹角地試探,直接對魯仲連道:「仲連兄,你對康兒所制定的我遼地戰略,以及對齊國的打算,有何看法?」

  魯仲連沒有馬上接過鄒衍的話語,端起酒壺給兩人面前的酒杯填滿,才感嘆道:「鄒衍兄,康兒在滅掉箕國,設立遼南、漢城兩郡後,中原的東北也一統了,燕國的大局也基本上決定一半了。」

  「你我兩人也知道,康兒的胸懷很大。他的目光現在投向中原各國,包括你我的母國——齊國,老夫其實心裡也早有準備了,不會感到奇怪。」

  「鄒衍兄,我素知你們道家有「望氣之術」,也知道你略有涉及,可否給老夫說說我遼地乃至康兒的未來。」

  鄒衍點了點頭,摸著頜下的鬍鬚道:「仲連兄,我道家素來有「望氣之說」,老夫也看過許多人所著所寫,其實很簡單。你我二人此談,不說普通人,就說君王吧!「

  「其實就是看這個君王所在的山川疆域、黔首的多寡、麾下將士的多寡、精銳等狀況,再接合君王本人的身體狀況,胸懷,乃至志向等,綜合考慮,給出判斷這個君王乃至國家未來的走向。」

  「這一門學說,尤其說是望氣之術,不如說是預判、估算學說。民眾無知,故顯神秘,但是在老夫眼中看來,並無任何神秘可言。」

  「既然仲連兄讓說說康兒,老夫在這裡就僭越一次。仲連兄,康兒來遼的時候,年紀不過六歲而已,就連鄒衍兄邀你我二人來遼時,你我二人不是也多有顧慮麼?」

  「老夫想問仲連兄一句,我二人來遼之後,你我二人與康兒相處,可有半分難受之感?」

  魯仲連要搖了搖頭,對鄒衍道:「鄒衍兄,老夫與康兒在一起,無半分滯礙,甘之如飴!」

  鄒衍一笑,對魯仲連道:「就是如此,老夫也是同樣感覺。這就證明康兒的氣度、品德,乃至為人處世,雖年幼,但均為上上之選。可以讓人為之生,也可以讓人為之死。這就是一個成功君王所必須具備的呀!」

  「再說說其他,你我來這遼地也有數年了,看著這遼地一日比一日好,一年比一年繁榮。現在遼地轄屬九郡,近二百縣,民數百萬,且民眾殷實。外無大敵,內修政務。再加上考慮到康兒的年齡,未來可期呀!」

  魯仲連看了看鄒衍,對鄒衍又道:「鄒衍兄,你我二人在此,無有他人。就拿康兒與遼地,同中原諸國對比一下如何?」

  鄒衍端起面前酒杯與魯仲連又碰了下,飲罷,吃了口菜,又把筷子放下。

  對魯仲連道:「仲連兄,今日仗著酒興,你我二人就談談這天下之事吧!當今周室衰弱,天下諸侯見此,紛紛而起。不尊天子之號令,戰亂頻繁。」

  「故此,這天下就變得國無寧日,歲無寧日,邦無定交,民眾顛沛流離,混亂不堪。」

  「天下諸侯相互爭奪、兼併,眾多諸侯都已蒙難。現今唯存著不到二十餘國。而唯有秦、楚、趙、齊、韓、魏、燕七國之最,有爭奪天下的可能。」

  「爭奪天下,就在於一個『爭』字,也就是說,看誰先能取得先機。」

  「秦國歷代先王,奮發圖志。秦國經過,秦孝公的商鞅變法,秦惠王的連橫擴交,伺機東出後國力已經逐漸強大起來。而現在的秦王嬴稷,執政時間已為歷代秦王之最,經驗豐富。」

  「秦國南吞巴蜀兩國,再占漢中,東並韓趙,已取得先機。故此,世人皆說,秦國最有可能取得天下。老夫在沒來遼地之前,也以為如此。」

  「楚國也為大國,若漢中在手,再占據巴蜀,這一統天下,也未嘗不可。但楚國歷代君王,均迷信鬼神之說,而不知人和之事。」

  「故漢中被秦奪取,再失巴蜀之地,再加上前幾年,楚國遠征夜郎,勞民傷財,國力也大不如以前。故此,老夫以為,楚國也失去了一統天下的資格。」

  「齊國本也有機會,但經過齊愍王稱帝、侵宋,被天下各國合縱入侵。雖齊國最後復國,但元氣已大傷,又恰逢這天下一統之大勢。故此,齊國已無任何可能。」

  「趙國原號稱關東六國之首,但去年長平之戰,趙國大敗,國內精銳盡失。若老夫再說趙國還有機會統一天下,恐怕連仲連兄,都會說此乃笑話。」

  「至於韓、魏兩國,國力在七國中,目前看來,屬於最末兩國。恐且兩國周邊,緊靠秦、趙、楚、齊四國,無任何發展空間。統一天下之說,更無從談起。」

  「康兒自來遼地後,先是改善民生,打穩根基;再則發展產業,遼地漸富;此為人和。最後訓練精卒,東進高麗,南下箕國,北納諸部,西驅東胡,大勢現今已成。而天下一統,此乃大勢,六國俱占。」

  說到這裡,鄒衍看著魯仲連道:「仲連兄,凡取天下者,天時、地利、人和三者皆為,方有可能。不知,汝可否贊同老夫的說法?」

  魯仲連點了點頭,毫不猶豫地道:「鄒衍兄,所言極是。老夫與鄒衍兄的想法,毫無二致。」

  鄒衍聽罷,對魯仲連繼續言道:「仲連兄,秦國天時、地利俱占,唯缺天下之人和。天下百姓不願歸秦,而『暴秦』之名享譽天下,則失人和。」

  「更何況,自去年長平之戰後,秦國斬殺趙國降俘數十萬。現今秦吞天下之意圖,已昭然若揭。各國就如康兒所言,必合縱抗秦。秦以一國之力,與中原諸國相爭,勝負難料呀!」

  說到此,鄒衍頓了頓,對魯仲連又緩緩說道:「我們再來說說康兒吧!如果就遼地一地而言,確實就如康兒所言,乃「鎖龍」之勢,地利欠缺。」

  「就堪輿而言,遼地易守難攻,難以有所作為。但接合燕國考慮,形勢則大變,就有地利之優勢。」

  「看康兒的志向,必取燕國。我想燕國上下,現在也亦明白,若選他人,燕國必亂。到那時,康兒所轄的燕地,則龍據燕地,虎視天下。」

  「在其中原北地,看其秦國與中原諸國相爭。俗語道:「兩虎相爭,必有一傷」,待其兩敗俱傷後。康兒必率軍南下,爭奪這中原,爭奪這天下!」

  說到這裡,鄒衍的眼眶又點泛紅,對魯仲連道:「仲連兄,康兒來遼之後,多年來一直收納流民,安置房屋、田畝,仁義之名早已冠絕天下。與秦國相比,天下百姓樂歸於遼。」

  「而康兒那時,天時、地利、人和三者俱全。老夫認為,這天下不歸於康兒,天理不容呀!」

  「老夫年事已高,不知道還能不能看到那一天。仲連兄,汝年少我十歲,肯定能看到那一天的到來。」

  「你我二人來遼,若能輔助一位天子登基,而齊國也在康兒的下轄,你我二人則名流青史,萬古流芳,豈不快哉。」

  說到這裡,老頭子鄒衍仗著酒興,哈哈大笑起來。

  魯仲連聽罷鄒衍的話後,眼淚也流了出來。

  半響後,指著鄒衍道:「快哉!快哉!」

  然後,大聲對鄒衍道:「鄒衍兄,齊王建與康兒相比,豚犬耳!現在齊國君王后執政,任用自己的弟弟後勝,貪得無厭,萬事謹秦,亡國之兆也!」

  「據聞趙國上卿虞信,已到齊國,準備聯齊抗趙。老夫敢肯定,君王后最後必又採納後勝的意見,據不出兵。」

  鄒衍聽罷魯仲連的話後,沉思了片刻,對魯仲連道:「你我二人不用再管齊國了,來,喝酒。」

  端起酒杯,發現是空的,佯怒道:「你這老兒,居然連杯酒,都不捨得讓老夫喝了!」

  魯仲連哈哈大笑,拿起酒壺,給兩人的酒杯填滿。

  然後舉起酒杯,肅穆地對鄒衍道:「吾心知之,多謝老友。」

  鄒衍臉上的表情也變嚴肅起來,對魯仲連道:「仲連兄,你自幼聰慧,身居氣運。只要謹守為臣之本分,不被上者忌諱,前途無量!」

  「你這杯敬酒,老夫喝了。」

  說罷,與魯仲連酒杯相互一碰,兩人再次一飲而盡。

  ps:謝謝書友對愛失去一切的打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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