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猜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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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白起的書房內,面對秦王嬴稷咄咄逼人的質問,以及猜忌,白起感到壓力很大。

  見秦王如此質疑自己,就趕緊躬身,對秦王道:「王上何出此言?」

  秦王仰天長嘆了口氣,對白起道:「武安君吶!寡人是想說,我秦國之軍,還要仰仗武安君之神威呀!」

  白起越聽秦王嬴稷的話,越感到不對,越感到不安,就趕忙對嬴稷道:「微臣不敢!」

  嬴稷搖了搖頭,對白起繼續說道:「武安君,遙想當初楚地五千,是何其壯闊!楚國將士不下百萬,何其英勇!楚國上下,對我秦國也可謂是飛揚跋扈,不可一世!」

  「然武安君,只率數萬秦軍南下,便拔其國都,焚其祖廟,使楚人震恐!斬首楚軍十餘萬。從此,楚國都城東遷,而不敢西向。」

  「之後,韓、魏兩國合縱伐我秦國,武安君所率之秦軍,不足韓,魏兩國聯軍的一半兵力,卻又在伊闕之地,大破韓、魏兩國聯軍,斬首二十四萬。從此,韓、魏兩國淪為我秦國附庸!」

  「更不用說,去年我秦趙兩國在長平大戰。兩軍在上黨對峙三載,我秦國都無法取勝。然武安君一到,趙國四十五萬大軍,就被我秦軍全部殲滅。從而,讓趙國上下為之震驚。」

  「武安君之大名,天下莫不聞。現在天下,哪個人不知道武安君之威名?哪個國家的軍隊,敢於同武安君率領之大軍對峙?」

  「如今我秦國大軍攻打邯鄲,趙國士卒十有八九,都戰死長平。而趙國國力虛弱,民不聊生。寡人又出兵數倍多於趙軍,且為精銳,而趙軍又多為老弱病殘之輩。」

  「武安君以往以寡擊眾,取勝如神;更何況如今以強擊弱,以眾擊寡。寡人以為,若是武安君統兵出戰,想必早就攻下邯鄲城了吧!」

  聽罷秦王嬴稷的一番話,白起若芒刺在背,看來秦王嬴稷,這是逼自己非率軍出征呀!

  白起再次躬身對嬴稷道:

  「王上,一年前,白起諫言我王,應趁趙軍四十五萬精銳大軍,全軍覆滅於長平,而乘勝追擊,取邯鄲而滅趙。當時我王遲疑,不聽白起之言,這才給了這趙國喘息之際。」

  「如今這趙國自一年來,耕種養財,積蓄國力,扶孤幼,增士卒。現在趙國君王折節,善待其臣;對臣子推心置腹,禮遇下士。」

  「那平原君趙勝乃是趙國封君,趙王王叔。臣據聞,現在這平原君竟然讓妻妾,縫補於行伍之間。那趙王更似當年越王勾踐,臥薪嘗膽。」

  「那趙王,先是派其大臣、使者前往中原各國,利用各種關係,勸說各國合縱抗我秦國;尤其是把原先占據的魏國城邑,還與魏王,換取魏國出兵援趙,現已屯兵十萬於鄴城。」

  「又把原先占據燕國的中陽郡八座城邑,交給遼城君,換取遼地糧食、武器裝備的物資的援助,也使燕國,不再遵守與我秦國簽訂之盟約,不再派兵南下。」

  「王上,那趙國本是天下強國,如今舉國上下,人臣一心,百姓合力,內除奸佞、外聯諸國。此時我秦國攻打趙國,趙國軍民對我秦國恨之入骨,必然死守。」

  「挑其戰,其必不肯出;而我秦軍圍其國都邯鄲,必不可克;攻其列城,必不能拔。若我秦軍出而無功,久不能下其城。列國諸侯見此,必生噁心,外救必至。」

  「大王,如此我軍在邯鄲城下,被趙國乃至列國內外合力,非但不能取勝,反而會讓我軍陷入困境。故出兵邯鄲,末將只見其害,未見其利。」

  「白起在這裡,還是想勸我王,撤兵而返,休養生息,擇日再戰不遲!王上,此乃末將之拙見,請我王明鑑!」

  秦王嬴稷,聽完白起陳述的理由後,心中大怒。

  寡人沒有怪罪你裝病在家,不肯出征之事。這都親自來你武安君的府上,想請你做為我秦國大軍的主帥,這給夠你面子了吧!

  但是你囉嗦吧唧地,給我說了這麼多理由!給我講了這麼多道理!居然還想讓寡人把大軍從邯鄲撤回,以證明你前段時間所說的——戰則必敗,是對的!

  到底你武安君是秦國的君王,還是寡人是秦國的君王呀?是你武安君該聽寡人的,還是寡人要聽你武安君的?你武安君這麼做,還有人臣之心麼?

  嬴稷的雙眼,此時已經眯得剩下一條縫了。

  秦王強忍心中之怒火,看著武安君白起,對白起道:

  「武安君,寡人知其不易,這才特來請武安君呀!」

  白起低頭,沒有看秦王嬴稷憤怒的表情,又搖了搖頭,對秦王道:

  「王上,就算白起親自掛帥出征,也不能扭轉邯鄲戰局。」

  然後抬起頭來,看見嬴稷的臉色已經氣得鐵青,又趕緊對秦王道:「大王,恐且白起身體未愈,還望我王體諒。」

  秦王聞此,見白起到現在還仍然不願意,出征邯鄲。

  並且還用身體有病來搪而塞之,也無他法。

  嬴稷重重喘了口氣,一字一句,慢慢地對白起道:「好,武安君你很好!寡人知道了,武安君在家好好養傷吧!」

  說罷,再沒看白起,站起身來,就朝書房門口走去。

  白起見此,也忙站起來,追隨在秦王嬴稷身後,想把秦王送出府去。

  沒想到,秦王嬴稷到了書房門口,右手一舉,對武安君白起道:「你不必送寡人了。」

  白起知道秦王心中,極其憤怒,趕緊一甩袖袍,雙手抱拳,躬身對秦王道:

  「恭請吾王,斟酌末將之言。」

  秦王嬴稷頭,聽罷白起的話後,頭都沒回,一撩衣袍,氣僕僕地走出了白起的書房。

  白起站在書房的門口,看著秦王嬴稷的背影,久久未動,雙眼也眯了起來。

  嬴稷回到宮中,看見相國范雎還在宮外門口,等候自己,不由心中一暖。

  待范雎來到自己的廂車旁後,秦王撩起車門的布簾,對范雎道:

  「相國,不必多說,隨寡人回宮再說。」

  范雎看了看秦王嬴稷的臉色,發現鐵青。

  就知道此番秦王到武安君府上,必然沒有一個好的結果。

  心中的一塊石頭,終於放了下來。

  躬身對嬴稷答道:「諾。」

  秦王嬴稷與范雎兩人回到議事的宮殿內,秦王把去白起府上的經過,給范雎這麼一說,范雎不由得心花怒放。

  但面帶氣憤之色,對嬴稷道:「王上,我王親自去府上去請武安君掛帥出征,這武安君怎麼敢如此對待我王?」

  然後又看了看秦王的臉色,見嬴稷一語不發,知道秦王嬴稷心中已經氣極。

  對秦王嬴稷,繼續道:「王上,剛才聽我王言武安君之說辭,這武安君真乃蓋世英豪啊!雖然百戰百勝,但從不恃功驕奢,真乃讓臣佩服呀!」

  嬴稷聽秦相范雎,還如此表揚白起,老臉一拉,冷冷地對范雎道:「那你以為呢?」

  范雎低下頭來,不再作聲,其實內心歡喜非常。

  秦王沉思了片刻,對范雎又道:「相國,以你之見,對於邯鄲之戰,我秦國是該打下去呢?還是如武安君向寡人所述那樣,立即撤兵呢?」

  這是國之戰略,范雎也不敢馬虎,低頭沉思了一會。

  抬起頭來,對秦王嬴稷道:「王上,依武安君之見,我軍是應該馬上撤兵。」

  范睢頓了頓,又沉思了會,對秦王道:「王上,只是武安君現在處境微妙,臣也不知其所言,是否真心?」

  「王上,目前看來,我軍在邯鄲城下,確實遭遇到了失敗。但以臣所見,我軍只是小敗,並未大敗。」

  「現在我秦國大軍,勞師遠征,已到邯鄲城下。如果此時,撤回我軍,導致我秦國滅趙,半途而廢,臣以為真的是太可惜了!此乃臣之愚見,請王上明鑑!」

  秦王嬴稷聽罷范雎的話後,心頭的念頭轉個不停,許久都沒說話。

  范睢見此,又想了一會,對嬴稷建言道:「王上,恕臣直言。我秦國大軍中,若只有這武安君一人可擔大任,這並非我秦國之幸事呀?」

  嬴稷一怔,眼睛冷冷地看向了范睢,但是心中已經認同了秦相范雎的話。

  過了一小會後,對范雎道:「相國,以你之見,我秦國大軍中,還有何人能擔待大任?」

  范雎眉頭微皺,想了會後,對秦王道:

  「王上,我秦國大將王齕,這麼多年來,一直都是武安君的副將。在前幾年,武安君生病期間,王齕被我王任命為我秦軍在上黨主帥。」

  「與趙國名將廉頗對峙於上黨三載,一度占據上風,把名將廉頗率領的數十萬趙軍精銳,打得龜縮於壁壘之內,不敢出來與我秦軍對戰。」

  「此番,邯鄲守將主帥,依舊為老將廉頗。但現在看起來,五大夫王陵根本不是他的對手。臣以為我秦國要拿下邯鄲,滅其趙國,一定要再派援軍前去。」

  「王上,臣建議可改任王齕,為我邯鄲秦軍主將出征,再度攻打邯鄲。王齕將軍與廉頗交手多年,知己知彼,必不會再度重蹈王陵覆轍。」

  說到此,范雎斬釘截鐵地對秦王嬴稷道:「王上,如此,我軍必能拿下邯鄲,滅掉趙國!」

  聽罷秦相范雎的話後,嬴稷眼前一亮,琢磨琢磨,覺得是這個道理。

  把手一揮,對范雎道:「善。相國之言正合寡人之意,你下去草詔吧!就改任王齕為我邯鄲前線秦軍主將,命其再率十萬大軍及其糧草,與我邯鄲三十萬大軍匯合。」

  「告訴王齕,此番務必率我秦國大軍,攻破趙國都城邯鄲,取那趙丹小兒之首,滅掉趙國。寡人以及全體秦國軍民,都是他的後盾,讓他放手去為。」

  范雎一甩袖袍,雙手高舉抱攏,躬身對秦王道:「臣遵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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