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七章 《七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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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音婉轉,如天籟悠揚,古樂《七星》,這是古時候青丘天官觀看天象,歌頌浩瀚大宇星辰所作的歌謠,在最開始的婉轉之後,會有一個漸漸平緩的時期,而後驟然拔高,讚頌偉大的諸天星海。

  但是隨著商代夏,周代商,青丘在一次次的王朝更迭中,如浪花般隨著波濤一併起伏,有大起時,亦有大落時,故而古樂《七星》早已遺落,如今的塗山王已經不會演奏這首古樂了。

  「《七星》遺落在商湯伐夏之時,青丘國崩,塗山王死,商湯念在祖先大契曾與塗山女一起相助過大禹治水,故而沒有對塗山氏趕盡殺絕。」

  「商湯認為大禹後裔已經不足以統治這天下,夏王暴虐,天下苦其久矣,塗山氏一意孤行,護佑大禹後人,是為不智。」

  「商湯擒夏桀之後,放逐入南巢之地,使夏桀病逝於其中。」

  「姑娘所奏的這《七星》之樂,敢問從何而來?」

  一百七十四代王站在行館的內門門檻處,伸手推開,眼前清光灑落,天日明芒,於是天地仿佛都為之一寬,他見到那個少女依靠在窗邊,閉著眼睛,口中吹奏著古老的青丘之樂。

  僅僅是第一眼,一百七十四代王就感覺到了那種血脈相似的感覺,他幾乎是不可思議的看著那個少女,言道:「多少年過去了,居然還有塗山氏的血流落在外?」

  「這不可能,你是誰的後裔?」

  塗山氏之間相見會有一種感應,那是來自於血脈根源的呼喚,故而一百七十四代王在見到這個少女的一瞬間,便感覺到了那召喚的力量。

  甘棠的紅唇咬著口中的塤,悠揚的樂曲進行到最後的時刻,在一道輕緩極慢的曲調中落幕,她這時候才睜開眼睛:「我誰的後裔也不是。」

  一百七十四代王沉默了一會,而甘棠把那塤輕輕放在竹榻上,失笑道:「我本來只是一個神怪,被困在夢幻之中不得解脫,後來我遇到一個仙人,他把我放了出來,並且陰差陽錯之下,有了血肉之體。」

  一百七十四代王聽了之後,問道:「你是說,你本為世間之怪?那你如何會化為塗山氏的模樣?你這副樣子,你的記憶,你的存在,到底摹刻的是誰?」

  「你是誰的道影?你是誰的遺意?」

  「你叫什麼名字?」

  他一連問了幾個問題,並且心中念頭百轉,在思考曾經離開學宮的塗山氏們,其實他的記憶中有不少人能夠和眼前的姑娘對上號,這數百年以來,離開稷下學宮的塗山氏也有很多,或是遇到了心儀的情人,或是為了追求更高更遠的道路,也有心灰意冷,不再鑽研學問的人....

  但這些念頭只是閃爍過一瞬間就被他抹去,一百七十四代王搖了搖頭,這不對,能演奏《七星》的塗山氏,絕對不是近三百年內走出去的。

  雖然也有可能是誰找到了《七星》的抄本.....但這種概率.....

  「你是過去的某位塗山氏,至少還是千年之前的?」

  一百七十四代王在竹榻前坐了下來,與依靠著窗戶邊緣的甘棠相對而見。

  甘棠笑了笑:「我現在叫做程召南,以前麼.....叫做甘棠。」

  那話落下,頓時一股特殊的氣息釋放出來,一百七十四代王的眼中見到一片黑暗,巨大的天幕瞬間化為死寂的色彩!

  大黑暗與大破滅,一隻九尾白狐站立起來,模糊不清晰,仿佛如雲煙構築,全無血肉之體。

  精神震動,晦暗捲曲!

  「塗山死境!」

  「王!」

  塗山死境,只有塗山的王才能夠施用!

  一百七十四代王嚇了一跳:「你...你是!」

  他的腦海中記憶飛速翻轉,甘棠的名字,在無數名諱之前,終於出現了這個黯淡的尊諱。

  青丘國,第二十二代王!

  「先王!」

  一百七十四代王差點就站了起來,他的神情帶著不可置信:「你...不,您.....真的是『青丘』的王?」

  這個青丘二字被加了重音,因為這意味著,在甘棠的時代,青丘還依舊是青丘,青丘之國,存在於上古時代,而後面商朝時該稱為有蘇,直至如今,塗山無國,居住在稷下學宮的範圍內,只稱塗山氏。

  「青丘,如今只是一個地名,一座普通的山罷了,是我們的代號,但是再也不可能加上一個國字。」

  甘棠微笑著:「你信我也好,不信也罷....」

  「不,我信!」

  一百七十四代王毫無猶豫的開口,他十分明白,能夠與王族血脈共鳴,又能吹奏上古青丘之樂《七星》,最後還呼喚出了塗山死境的力量,這種證明已經足夠多了。

  只是他沒有想到的是,如今王族都傳到了一百七十餘代,而前幾日給自己遞過來拜帖的,居然是塗山氏的老祖宗!

  「先王.....」

  一百七十四代王行大禮,恭敬拜見,而甘棠則是忽然出手,制止了他的行為。

  「我不是真正的甘棠,你們的先王早已經死了,我只是她的影子,雖然有她的記憶,但我終究不是她。」

  甘棠說到這裡的時候有些感慨,亦心中泛起一些苦澀,她想到最開始和程知遠見面時,從蘇己的影像中,被青丘第五代王所唾斥,那種蔑視,且在告誡她,她只是一個贗品,無論多像。

  所以甘棠的決定是用全新的身份活下去,程召南的名字意味著新生,甘棠這個名字已經遺留在歲月之中,不該再拿出來了。

  「我來學宮,只是想來到塗山,看看青丘的後人,我算是認祖歸宗....」

  甘棠微笑:「您能接受我,這已經是莫大的恩賜了。」

  一百七十四代王則是大吃一驚,連忙道:「不敢!萬萬不敢!您不可稱我為您,我絕對受不起這等禮稱!」

  「還請先王....」

  甘棠:「我不是先王...我只是一個贗品,要得到您的承認,我才是一位真正的塗山女。」

  一百七十四代王忽然神色一肅:「先王,您為何固執認為自己只是一道影子呢?」

  甘棠看著他,而一百七十四代王嘆氣:「您既有記憶,亦有性格,這世間的非常之怪,事實上就是先王的一種執念體現,若沒有不甘願之事,神怪如何誕生?」

  「便是人為摹刻,也必須要有殘餘靈性方能拓印,否則取下來的,不過就是一些石渣而已,您就是先王,毋庸置疑,不可辯解。」

  他站起來:「請先王隨我歸山,回我塗山氏,以輔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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