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今年的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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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五十八章 今年的年景

  不等戶部尚書馬昂說話,韓雍說道:「陛下,這一件事情,臣可以解答一二。」

  朱祁鎮說道:「韓卿請講。」

  韓雍說道:「臣察各地雨水,從去年到而今,北方少雪,各地匯報讓臣有一種不詳的預感。今年的年景恐怕-------,」他微微一嘆,說道:「臣不敢杞人憂天,但是也留一些準備。」

  朱祁鎮聽了微微皺眉,如果這一些話,不是從韓雍口中說出來的,他是斷然不會信的。

  但是從韓雍口中說出來了,朱祁鎮就不得不相信一半了。

  首先,這一件事情誰也不能信口開河,如果說了並沒有應驗,這會嚴重打擊韓雍的政治威信的。

  韓雍在內閣之中權威一日盛過一日,劉定之在很多地方,都壓制不了韓雍。畢竟韓雍不是尋常臣子,乃是上馬能平亂,下馬能賑災 大臣。見的多,經歷也多,比起韓雍在地方上的歷練,劉定之遠遠不足。

  劉定之的優勢在於對大明中樞的熟悉。

  但是韓雍這一兩年之內,也慢慢的熟悉了中樞這一套運行規則。很多人都覺得韓雍是未來首輔的有力人選。

  這樣的人怎麼會輕易犧牲自己的政治生命。

  其次,就是韓雍本身的能力。

  要知道讓韓雍從下面脫穎而出的事情是什麼?

  不是平定大藤峽,而是賑災。江西旱災,他賑濟了數以百萬的災民。不生事端,最基本的社會秩序還在。

  這樣的人,他說今年年景不好。

  朱祁鎮怎麼可能完全不下相信。

  而且朱祁鎮也知道。雖然這個時代並沒有專門的氣象學,但是有很多人還是可以憑藉經驗,推斷出最近的氣候如何。

  而且韓雍不提也就罷了,一提朱祁鎮自己也有感覺。

  後世的人在辦公室里,又有暖氣與空調。隔絕了人對大自然的感受了,很多具體的不同,很難感受到,或者感受到了,也不會注意到。

  但是在這個時代卻不一樣。

  縱然是皇帝,也有很多室外場合的禮儀活動。比如早朝。

  早朝又稱御門聽政,這可不是室內活動,要大清早的在奉天門外聽百官奏事的。與大自然的接觸無處不在。

  再加上農業生產就是靠天吃飯。朱祁鎮想不注意都難。

  朱祁鎮感覺,今年春天來得早了。

  在過年之前,就好像來到了春天一樣,似乎整個冬天都提前過完了。

  這並不是一個好兆頭。

  二十四節氣,其實就是古人對世界的觀察,甚至有更詳細的叫做七十二侯,合起來,就氣候這個詞了。甚至詳細到了每五日為一侯,當有什麼情況發生。

  而今正月末了,很多情況都已經顯露出來了。

  但是朱祁鎮也僅僅信了一半。

  無他。朱祁鎮對韓雍的政治立場有些懷疑,他懷疑韓雍忽然說出這一件事情,是不是有其他的想法?

  天地氣候可以詳細分為二十四節氣與七十二侯,但是人卻是不行的。人心比天地還難以揣測。

  朱祁鎮沉吟片刻,說道:「韓卿,這可開不得玩笑。」

  韓雍說道:「臣自然不敢在這一件事情上開玩笑,今日氣候不常,必有災異,只是到底會發展到什麼情況,卻不好說了。甚至不用等太長時間,一兩個月之內,必有應驗。」

  朱祁鎮微微敲了一下桌子,說道:「楊鼎來嗎?」

  楊鼎立即從後排出列說道:「臣在。」

  楊鼎僅僅是一個侍郎,而今只能旁聽,沒有說話的分。

  朱祁鎮問道:「韓大學士的話,你聽清楚了嗎?」

  楊鼎說道:「聽清楚了。」

  朱祁鎮說道:「去年各地倉庫準備的怎麼樣?」

  楊鼎說道:「臣不敢辜負陛下所託,受命以來,南至桂林,北至大同,徵用運河倉庫,並興建新的倉庫,總共有淮安,揚州,南京,九江,武昌,長沙,桂林,七倉,共有七百萬石糧食。」

  「另外有洛陽倉,已經被樞密院徵用了。」

  朱祁鎮點點頭說道:「既然如此,拔五百萬石,進入各倉,你能容得下嗎?」

  楊鼎說道:「自然是可以的。」

  朱祁鎮說道:「這一件事情,就如此吧。剩下的充作軍費。內庫補足不足的。」

  這樣一計算,一千二百萬兩的軍費,戶部出了九百多萬兩,內庫補足兩百多萬兩就足夠了。

  只是事情如果這麼好辦,就不會拖到了現代。

  「陛下,」一直沉默的吏部尚書李秉說道:「朝廷各地的開支,並不會這樣就結束的,另外一筆開支是各地吏員的開支。」

  「順天府是首善之地,但是其他地方不是,如天津府為例,用吏員代替胥吏之後,每一個吏員一年俸祿,常俸加工食銀種種,每一個一年在十兩左右,而天津一府吏員數量就在兩千上下。這就是兩萬兩。」

  「各府開支加起來乃是五十萬兩上下。」

  「陛下以為這是一個小數目。朝廷足以開支,但是陛下沒有算,這改制的幾個府縣,於天下不過是九牛之一毛而已。」

  「朝廷如果全面改制的話,臣估計吏員數量恐怕不下百萬。如此一來每年開支就在千萬兩以上,如此朝廷如何能支?」

  「今年不過西域叛亂,有旱災之兆,朝廷已經動用府庫將盡,一旦西域戰事連年不絕,或者大旱數年,朝廷該怎麼辦?」

  「臣聞智者見禍端於未萌,臣不敢言智,敢不直言以告,臣請暫行新法,以裕朝廷。」

  朱祁鎮聽了心中忽然一個激靈,他甚至有一種興奮之感,暗道:「來了。」

  朱祁鎮自然知道,朝廷之中有一股反對新政的浪潮,但是背後主持的人到底是誰?朱祁鎮一直沒有頭緒。

  這種官場上的事情,讓錦衣衛介入也合適。

  朱祁鎮只能猜。

  但是有一件事情是肯定的,那就是這也反對朱祁鎮新政的人,就是被朱祁鎮列為大臣的十幾個人之中。

  文臣之中,六個大學士加上六個尚書,這十二個人之中必然有一個。

  無他,沒有重臣參與其中,都稱不上政治風潮。

  但是是誰?

  這個問題,朱祁鎮一直沒有答案。

  畢竟,一般來說有些想搞事,都是先拿下面的人出來試探。放出風聲看朝野的反應。等情況一步步發酵之後,才站出來發聲。

  古今這樣的事情,並沒有什麼差別。

  當然了,朱祁鎮對於李秉並不是沒有懷疑的。

  李秉是正統元年進士,是劉定之的同年,這也是能為吏部尚書的原因之一,畢竟同年之間是比較好說話的。

  但是細細看李秉的經歷就知道。

  他應該是劉球栽培的。

  劉球乃是當初天下文臣領袖,但是被朱祁鎮用近乎不講道理的手法給拿下了,只能在家中被養病,然後離開政壇。

  但並不意味著,朱祁鎮除掉一個劉球,就可以將劉球的政治影響力給清楚了。

  李秉先在地方當同知,以斷案如神聞名,然後調入中樞一段時間,又在邊塞任過職,在與瓦刺的戰爭之中得到了鍛鍊。

  當然了。

  隨後李秉又在都察院裡長期任職,他的上司就是劉球。

  在劉球之後,他似乎被李賢接納了。

  調入吏部之中。要知道吏部乃是李賢的老地盤。有李賢的栽培李秉才能在吏部上迅速上手,在劉定之上位之後,被任命為吏部尚書。

  朱祁鎮將李秉的底細,在心中過了一遍,目光掃過所有大臣,卻見大臣表情不一,有的似乎驚愕,有的似乎早就知道一般。有的古井無波。

  朱祁鎮心中暗道:「都是千年老狐狸,誰也別玩聊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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