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鎖春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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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抱恙數日,太后下旨六宮之內皆不許探望。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鍾毓秀是看在眼裡,更是急在心上。

  這日毓秀聽聞皇帝漸漸好轉,皇后也回到鳳鸞宮中居住後,忙不迭地叫來蘭香為自己梳妝更衣,要往鳳鸞宮中去。

  蘭香站在雕花銅鏡前,為鍾毓秀戴上一支紅玉珊瑚簪子,喃喃道,「皇上既然身體好轉了,小主為什麼不直接去明德宮,反而要去鳳鸞宮中看皇后呢?」

  毓秀伸出手來扶了扶發箕下插著的一排掛墜琉璃簾,溫言道,「太后有旨,妃嬪不許擅自探望皇上,況且皇后照顧皇帝這些日子也是累壞了,本宮去看看是應該的。」

  蘭香聽了這話,極是不平,氣咻咻道,「太后待小主還算親切,而且皇后娘娘跟小主也是好姐妹,小主去明德宮跟太后稟報一聲不就好了?也用不著這樣麻煩。」

  毓秀冷然一笑,「到底是親疏有別,這種機會對皇后來說,可謂是來之不易,太后哪肯輕易讓於我呢?」

  蘭香取過梳篦,小心翼翼地篦著毓秀鬢邊散落的碎發,忍不住出聲道,「奴婢看太后對小主也是不薄,那麼好的坐胎藥都親自讓人送過來給小主喝,這點小事總是不能不允的吧……」

  聽蘭香提到坐胎藥,毓秀心中一顫。忽而又是想到了什麼,側首低聲向蘭香道,「去把藥方拿過來。」

  蘭香一怔,茫然道,「什麼藥方?」

  毓秀瞥她一眼,「還能是什麼藥方?當然是我母親給的那份,快去拿過來。」

  蘭香已然明了毓秀語下所指的是那份生子的藥方,不覺愣在了當下。

  毓秀見她動作遲疑,眉目間已有隱隱怒意,嗔道,「你還在那兒站著做什麼?還不快去。」

  蘭香嚇了一跳,趕忙去內殿的妝匣中取出了一紙藥方,拿來給毓秀看。

  毓秀展開後微微過目,復又遞給蘭香,「收起來,等下去了鳳鸞宮給皇后。」

  蘭香又是一愣,「小主,這……」

  毓秀見狀,唇邊含了淡淡微笑,面色卻是如常,「皇后若是能生下嫡長子,自然也不會忘了本宮的這份恩情。」

  蘭香眉頭微蹙,低低靠在毓秀身邊,語不傳六耳道,「小主若是自己用了這個方子,再按時喝了坐胎藥,那生下長子的可不就是小主嗎?到時候一輩子的榮華富貴,可就全指望上了。」

  毓秀眸中一沉,嘴角不自主地勾勒起一抹淡淡的冷笑,「你知道太后給的坐胎藥可是按照什麼方子配的嗎?獨獨因著她加了這一味紅花,本宮就是想有孩子,怕也是不能的。」

  蘭香聞言大震,支支吾吾的說不上話來,「那……那小主可也是……喝了……」

  毓秀眼底隱約閃過一絲晶亮的淚痕,緩緩道,「本宮又能有什麼辦法?太后派了惠芝來看著本宮喝下這碗藥,為的就是不讓本宮的孩子成為長子。」語畢,她又淡薄一笑道,「罷了,總歸是本宮沒有侍寢,藥喝了也是白費。」

  蘭香慄慄一顫,「那賢妃娘娘……」

  毓秀低低把玩著手腕上的金釧手鐲,冷然道,「賢妃承恩多年,因著氣血虛的毛病一直未有子嗣,又實在是不得不令人生疑……」

  蘭香聞言,心下大駭,哪裡再敢接這樣的話,連忙將藥方認真疊好放入荷包之中,扶了鍾毓秀往皇后宮中去。

  鳳鸞宮中四下皆靜,李淑慎本是累極了的,可回到宮中卻只是稍寐了一會兒,便又坐起看書。

  玉芝將一盞烹好的熱茶放置皇后面前,輕聲道,「娘娘,歇會兒吧,仔細看書看傷了眼睛。」

  李淑慎只翻動著書頁,並不起意,「不礙事,我再看一會兒。」

  玉芝默然,她是明白自家主子的性子的,也不好再勸,便將熱茶擱置在桌上,隻身下去了。她前腳剛邁出主殿,就聽得幾個做事的小宮女在庭院中竊聲低語。

  「皇后娘娘真是賢良淑德,這麼好的性子,皇上卻也不來看看她。」

  「可不是,皇上前些日子病重的時候,都是皇后娘娘在跟前侍奉著,現在皇上好些了,卻也沒記得皇后娘娘的好……」

  「皇后娘娘真是個可憐人……」

  「哎呀,玉芝姑姑。」正欲再添幾句嘴的小宮女一見玉芝正向自己這個方向來,嚇了一大跳,忙拽起其他幾個宮女,怯怯地向玉芝問安。

  玉芝面上隱怒,厲聲道:「你們都沒事做了嗎!」

  幾個宮女膽怯地很,也不敢答話,忙不迭地從玉芝身邊逃開,去做各自的活計了。

  玉芝嘆一口氣,望了望殿內皇后櫳下看書的身影,心下自覺十分淒涼。

  玉芝原是侍候太后的宮女,進宮數年,在當今太后還是貴妃的時候,就進了內殿侍奉,與惠芝平起平坐,很得太后的賞識。因著這些天皇帝病下,皇后一人殿前侍奉,太后於心不忍就把她指給了皇后,做鳳鸞宮的掌事宮女,幫皇后分擔著宮內事務。玉芝生活在後宮裡大半生,早已看慣了盛衰榮辱的場面,可像李後這種德才兼備的女人卻如此不得皇帝恩寵,連小宮女都敢在背後議論是非,卻何以慘澹至此啊。

  「玉芝姑姑。」

  身後女子的聲音脆若銀鈴,打斷了玉芝的思緒。

  玉芝轉身,向面前女子行了一禮,「見過鍾美人。」

  鍾毓秀忽而一笑,「皇后娘娘可在宮中?」

  玉芝略一遲疑,方答道,「皇后娘娘在閣中,小主待奴婢進去稟報一聲。」

  「不用了,本小主自己進去便可。」鍾毓秀淺笑道,「有勞姑姑了。」

  玉芝福一福身,跟隨鍾美人身後,仔細關上了主殿的閣門,留兩位主子在內閣談話。

  「姐姐。」毓秀一見淑慎,便巧笑起來。

  淑慎見是毓秀來了,心裡不由得「咯噔」一聲,這是自鍾毓秀進宮來兩人的第一次單獨會面,她又是這個時候來,令淑慎難以捉摸。

  「鍾妹妹怎麼來了?」李淑慎放下手中書卷,微微笑著,語氣中卻帶著幾分疏離。

  鍾毓秀善察言觀色,看得出此時皇后面上的變化,便自嘲笑道,「姐姐從小同我一起玩耍。如今進了宮,更是像親姐妹一般。皇上這病了好些日,姐姐一直殿前侍奉,怕也是累壞了,妹妹來看看姐姐,還不是理所應當?」

  淑慎莞爾一笑,「是本宮這話唐突了。」轉而她又執了毓秀的手坐在榻前,溫然道,「本宮這裡的銀耳羹做得極好,一直想叫妹妹來嘗嘗呢。」說著,她起身想去喚妙春來,卻被鍾毓秀急忙攔下。

  「姐姐不必麻煩了。妹妹今日來,是有一事要請姐姐幫忙。」

  李淑慎聞言,心下一悸,問道「妹妹是有何事?」

  毓秀盈然一笑,從蘭香手中接過一個香囊,放到皇后手中,柔聲道,「這香囊里裝著的是幾味草藥,可以驅寒的。皇上現在在病中,嬪妾不能御前侍奉著,只能送些東西來聊表心意。還望姐姐能幫我交給皇上,也算是盡了嬪妾的一份心了。」

  淑慎低首一看,見香囊上用金線盈盈繡了大朵的芙蓉花,另一側又繡了粒粒紅豆,玲瓏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不知,又取以芙蓉代之,借物傳情,淑慎又何嘗不明白這其中的蘊意。

  毓秀見淑慎面上神色越來越難看,心下也知不好,趕忙又從蘭香手中拿過藥方,恭謙道,「嬪妾本想託了成德海送去給皇上,可他說必須先告知姐姐。所以妹妹這就來了,還望姐姐不要責怪妹妹唐突了。」

  淑慎收斂神色,將香囊交到身邊的妙春手中,淡淡笑道,「妹妹這時哪裡的話,一個物件罷了,本宮自然會幫妹妹送到皇上手中,妹妹放心便是。」

  毓秀聞言大喜,忙道,「那嬪妾先謝過姐姐了。」說罷,她靠近皇后身側,壓低了幾分聲音道,「姐姐現在在皇上身邊服侍著,等皇上康復了,必然惦記著姐姐的心意,復寵也是遲早的事。在這後宮之中,什麼都不重要,只有子嗣才是最重要的。趁著現在賢妃與皇上不睦,咱們才更要搶占先機,有了嫡長子,姐姐這輩子就都有指望了。」

  淑慎心下聽著,亦是有幾分動心,「妹妹的意思是……」

  鍾毓秀婉然一笑,將藥方悄悄塞至皇后手中,莞爾道,「嬪妾這裡有我鍾家的生子藥方,姐姐若信得過妹妹,不妨一試。」

  李淑慎接過藥方,心中驚悸不定。鍾家有六子,唯有鍾毓秀一個女兒,若說有這等秘方,也是可信的。只是鍾毓秀這般獻殷勤,又是在她即要復寵的關鍵時刻,卻使她不得不防。

  鍾毓秀此時看出皇后已然是被說動了,知道自己的目的也已經達成了,便起身要告退。

  待鍾毓秀走後,皇后喚來玉芝,將兩樣東西交至她的手中,溫聲囑咐道,「去把這個香囊還有這個方子拿給太醫院的朱太醫看,有什麼情況,立即向本宮稟報。」

  玉芝看皇后這般神色,也知此事定然非同小可,忙帶著兩樣東西往太醫院的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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