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昭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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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姬緊緊抿著唇線,隱忍不作聲。

  倒是冷香按奈不住,搶先護在燕姬身前,向鍾毓秀道,「昭媛娘娘,還是讓奴婢來吧。」

  毓秀的目光冷淡至極,似是沒聽到這句話似的,直直地迫視著宋燕姬,語氣堅毅不容置疑,「本宮叫你去。」

  燕姬壓制著自己內心中的羞辱與憤懣,她揚起臉來,唇角划過一個恭順而又得體的弧度,轉身道,「燕姬幫昭媛娘娘端來就是。」

  當她這一次將茶奉上毓秀面前的時候,毓秀卻是穩穩地接了過來,她揭開茶蓋,倏然將一杯滾燙的熱茶全部倒在了宋燕姬的手上。

  「昭媛!」皇后再也看不過去,出聲制止道。

  鍾毓秀含了大快人心的笑意,目光灼灼地逼視著燕姬,「這杯茶,就當是本宮教訓你的,目無尊上,就是這個下場。」

  說罷,她再也不看燕姬的臉色,攜了蘭香快步走出了鳳鸞宮。

  皇后立在當下,看著宋燕姬手上燙出了幾個駭人的血泡,亦是覺得心驚,但她到底也不想插手此事,只淡然道,「婕妤先回宮去吧,過會本宮著人送些藥去同心殿。」

  燕姬隱忍著手上傳來的痛楚,低低頷首道,「謝皇后娘娘。」

  於此,皇后冷然轉身,前往內殿裡去了。

  燕姬剛回到同心殿後不久,皇帝也來了。

  他來的時候,冷香正拿著一小碟青色的藥膏在給燕姬的手上藥,楚洛見了,端然望了冷香一眼,示意她下去,自己接過冷香手中的藥膏,拿手指蘸了點膏體,手勢極輕地落在燕姬的手背上。藥膏極涼,在接觸到燕姬手背的一剎那,她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噤。

  楚洛瞧著她,輕輕嘆一口氣道,「你宮裡的人方才都把事情告訴朕了,是你受委屈了。」

  燕姬忽然低笑一聲,眸光澄澈而清定,她緩緩出聲道,「你後宮裡的人個個都是人面獸心,我真是後悔,當初寧可不要入這宮裡來。」

  楚洛聞言,手中動作一滯,面上隱隱有怒色,「你說這話,便是跟朕賭氣了,長安如此,難道連你也要如此嗎?」

  燕姬聽得楚洛提及長安,愈加冷笑得厲害,「你總是在拿我跟沈貴妃比,她的性子剛烈,始終不肯向你低頭,所以你才在我這裡尋求一絲安慰吧?大婚之夜你就這樣跑了出去,我不用想也知道你去了哪裡,你做出這樣的事情,如若是她,是萬萬不肯原諒你的。」說到此處,她停了一停,眼角忽然閃過一抹淒楚的淚痕,沉沉出聲道,「也只有我肯,只有我肯放棄逍遙自在的生活與你進宮來,也肯在你一而再再而三拋下我去找她的時候原諒你。」

  楚洛的心一下一下重重地抽搐著,燕姬說的沒錯,如果換成長安,早就已經放棄他千次萬次了,可是也只有燕姬會一直跟在他的身邊,自始至終,唯一如此。

  他的手輕柔地落在燕姬的髮際之上,瞬間便定下心來。他轉身過去,揚聲道,「成德海!」

  成德海站在門口,聽得皇帝喚他,立刻小跑進來道,「奴才在。」

  「傳朕的旨意,即日起,宋婕妤晉位昭儀,至於鍾昭媛,降位修儀,禁足一月,聽候發落。」

  成德海心下一凜,跪著的膝蓋都在瑟瑟發抖,他忍不住出聲為鍾毓秀求情道,「皇上,昭媛娘娘怎麼說也是帝姬之母,何況今日之事只是無心之過,萬萬不至於此啊……」

  皇帝不屑地瞧他一眼,顯然不把成德海的話放在眼裡,轉而語意沉沉道,「朕是看在她父親的面子上,才只降了一個品級,以她的個性,此事定不是無心之失,有意破壞宮闈秩序者,應當重罰,降為御女,罰到冷宮去都不為過。」

  成德海一聽「冷宮」兩個字,嚇得一個哆嗦,哪裡還敢再勸,忙怯怯膝行下去傳旨了。

  楚洛轉身過來,望向燕姬道,「朕封了你為昭儀,僅次於四妃之下,再也沒有人可以欺負你了。」

  燕姬冷然一笑,不可置否。

  待成德海傳了皇帝的旨意下去,六宮轟然亂作一團。

  宋燕姬一躍六品成了昭儀,僅次於皇后與貴妃之下,且一向風頭正盛的鐘昭媛為此降了位分,禁足於漪瀾殿中,更是生了極大的非議。自古有玄宗寵愛楊貴妃,今有楚國皇帝盛寵昭儀,與之可相媲美。

  久居宮闈的沈長安聽了這個消息,竟是出奇地平靜,似是早早料到了一般,並無他言。

  倒是她身邊的寒煙沉不住氣,揚眉厲聲道,「那個宋燕姬不知道有什麼本事,惹得皇上這樣眷顧她,不過是被潑了盞熱茶,就當上昭儀了,真是不可理喻。」

  長安聽著,溫然開口道,「你這話,是衝著皇上說的嗎?」

  寒煙一撇嘴,神色間尚有不甘之色,「皇上是被迷昏了頭了,才做出這樣的決定。要奴婢看啊,皇上準是在和主子賭氣,想要借他人來氣氣主子呢。」

  長安聞言,唇邊忽而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那雖是笑意,卻冷得像碎冰上的冰碴,直引得人發寒,「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就算晉了位分,也不過是昭儀,如果她哪天當了皇后,越了本宮去,才是本宮最應該擔心的時候。」

  「哎呀,我的主子啊,這話可不能亂說啊。」寒煙慌亂起來,急忙想去捂住長安的嘴,嚶嚶切切道,「宋昭儀小家子氣,哪裡配當皇后?如今皇后娘娘母儀天下,這話可說不得啊。」

  長安冷眼瞧著她,亦是滿臉的鄙夷之色,「寒煙,本宮記得從前你也是個敢說敢做的人兒,怎麼進了宮這些年,反而變得小心翼翼起來了?」

  寒煙聽了這話,眼中的震動之色愈深,不覺嘆了口氣道,「自從進了尚方司一回,奴婢也學乖了,宮裡人多眼雜,謹言慎行,是為了保全主子,也是為了保全奴婢自己。」

  長安漠然不語,眸中卻隱有憂意。

  除夕的頭一日,眾人隨了皇后,依禮到永福宮去給皇太后請安,燕姬也在其中。

  進了永福宮內,六宮按了位分給太后行跪拜禮,輪了燕姬,她也是按了宮裡的規矩,向太后伏拜行禮。

  這時不知是誰快人快語,在人群中小聲輕嗤道,「她這會兒到了太后面前會裝樣子了,前些時候見了皇后娘娘都是不行禮的。」這聲音雖小,卻還是入了太后的耳,太后遞了一個眼色給身旁的小太監,那小太監即刻會意,轉而聞聲過去,將那妃嬪從人群中拉了出來。

  說話的人是第一次選秀入宮的方美人。她嚇得花容失色,連連向著太后叩首,太后輕輕轉動著手指上的玉指,不動聲色道,「哀家最聽不得這宮裡有人嚼舌根,又是當著哀家的面兒上,真是不懂規矩。」說罷,她輕輕喚了一聲,「惠芝。」

  惠芝立刻上前,「太后吩咐。」

  「把她送到冷宮去,眼不見為淨。」

  方美人一聽,駭得臉都白了,忙不迭道,「太后饒命,太后饒命,嬪妾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眾人靜坐著,像是沒人聽到她的呼喊聲一樣,幾個侍衛進來拽住她的衣袖,將她從地上拖了出去。

  長安坐在下首,看得心驚膽戰,亦是將頭低得更低了些。

  等到那妃子的聲音消失在永福宮中後,太后瞥一眼跪在地上的宋燕姬,方緩緩啟唇道,「宋昭儀,你也起來吧。」

  宋燕姬像是仍沉浸在方才的震驚中沒有緩過神來,她抬起頭來,定定地看向太后道,「還請皇太后開恩,寬恕方美人吧。」

  太后端起茶盞,冷冷笑了一聲,「你倒是個心善的。她們都不敢說話,只有你才敢跟哀家開口。你初進宮來不懂規矩,哀家這次先原諒你。不過,哀家要告訴你,這宮裡的人一個說話不注意,都是要掉腦袋的,你可要記好了。」

  說罷,太后也不去看宋燕姬的臉色,將目光掃視一周,方皺眉道,「怎的沒見昭媛過來?」

  自從鍾毓秀被降位後,這宮裡哪裡還有昭媛。眾人面面相覷,都知道太后說的是鍾毓秀,可沒有一個敢開口的。最終還是皇后統攬大局,欠一欠身道,「回皇太后,鍾氏已被降為修儀,在宮裡禁足著呢。」

  太后的長眉輕輕一挑,口中道,「昭媛是犯了什麼錯惹得皇上動怒?」

  太后口口聲聲稱鍾毓秀為「昭媛」,四下眾人也不敢答話,還是皇后接著道,「是修儀與昭儀起了爭執,所以……」

  皇后還沒說完,太后已經向她擺了擺手,皇后立即停住,不再說下去。

  太后的目光落在燕姬的身上,含了冰尖兒似的笑意道,「到底還是因了你這個丫頭。這永福宮裡的人總是報喜不報憂,哀家只知道你被晉了位分,卻不知道昭媛因了你的緣故被皇帝罰了。」

  此言一出,四下妃嬪更是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出一下,燕姬跪在地上,冷著一張臉,固執地低首不言。

  「你們都散了吧,哀家今日沒什麼心情。」太后說完,向惠芝揚一揚手,惠芝會意上前挽住太后,向眾人道,「請各位小主先回宮歇息吧。」

  太后站起身來,眼角餘光微微落在皇后身上,皇后面上一凜,深深低下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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