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流言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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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樂的一方麗影裊裊婷婷地走進了殿內,她滿面的春意,給蒼穹之下的桃夭宮平添了一分艷麗的色彩。那一抹明媚落在已過而立的沈長安眼裡,卻是別樣的意味。

  長樂含了一縷淺笑,恭敬福身,「臣妾給皇后娘娘請安。」

  長安抬眼看過去,見長樂雖懷有身孕,但身形卻依舊纖細,面上薄施粉黛,滿目珠翠,長安黯然一笑,只道,「坐吧。」

  長樂含笑低低,剛要啟唇,卻忽然聽得長安道,「妹妹這些日子怎麼來看本宮了?不記掛著上回的事兒了嗎?」

  長樂心下一陣緊縮,她知道自己當時為了涼藥的事大鬧桃夭宮,已經惹了長安的不悅。此刻見長安語氣不善,長樂也是暗暗心驚。她強撐著一臉笑,握了長安的手道,「那日的事是我誤會長姐了,現在我已有孕,過去的事就不提了。」

  長安聽得她言下儘是炫耀之意,卻也不為所動。她的目光落在長樂並不怎麼明顯的小腹上,面上笑影薄薄,「恭喜昭容了。」

  長樂聞言不由得欣喜,「這是我的孩子,也是長姐的孩子,長姐剛剛失了四皇子,有了這個孩子,也正好可以補上四皇子的空缺了。」

  這句話恍若一根尖針,在長安的心頭倏然一刺。

  長安面上的笑意撐不住了,心中的恨意如同排山倒海般接踵而至。

  沈長樂的孩子,怎麼可以代替她的雲璟?!

  長樂見長安的面色一陣陣發白,立刻將桌上的茶點往長安面前一推,轉了話題道,「長姐,其實我今日來……是有要緊的事要與姐姐商議……是有關於四皇子的……」

  長安聽她提及雲璟,極力按下心中的情緒,蹙眉看向她,「雲璟怎麼了?」

  長樂環視四周,見四下無人,便伏在長安身側,放低了聲音道,「姐姐知道嗎?現在宮裡人都在傳,是大皇子害死了四皇子,臣妾聽著,不知道是不是……」

  長樂還沒說完,長安便立刻嗔她一眼,「你從哪聽來這些瘋言瘋語?」

  「現在大家都在說呢。」長樂的目光旋即一凜,「姐姐難道不覺得有幾分蹊蹺嗎?」

  長安的漆黑的眸子在她的面上輕輕一刮,「怎麼?你知道這些謠言是從哪裡傳出來的了?」

  「姐姐。」長樂微微蹙眉,眸中含著一絲情愁,「姐姐難道真的不懷疑大皇子嗎?」

  長安聞言神色一變,不由自主地揚高了聲音,「雲珂是本宮的兒子,本宮憑什麼要懷疑自己的孩子?」

  長樂輕輕嘆一口氣,恍若不經意道,「姐姐仔細想想,大皇子雖然是姐姐的孩子,但他的生母畢竟是李皇后。李皇后生前與姐姐不睦,不見得背地裡怎麼說姐姐呢。況且李皇后逝世的時候,姐姐身處冷宮,不知道詳細,只是最後出了重華殿,才聽說這是李皇后的遺願,可姐姐想想,李皇后與鍾淑妃來往密切,為何不將大皇子留在淑妃娘娘身邊呢?既然交予姐姐,必然有她獨到的用心之處。先不說這一樁,就說大皇子雖然是嫡長子,但母親死了,地位也很尷尬,與嫡出的四皇子,那畢竟是不同的。兩人長年處在同一屋檐下,大皇子年紀又長,四皇子還懵懂不知呢,大皇子估計啊,早就惦記上太子之位了,那麼四皇子,便是最大的敵人,與其長大後戎馬相見,還不如此時此刻就動了手……」

  「你住嘴!」長安再也聽不下去,猛拍一下桌子,怒斥道,「雲珂只是一個十一歲的孩子,你說這樣的話,就不怕遭天譴嗎?沈長樂,你還有沒有點良心?」

  長樂在毫無防備地情況下被長安怒斥一通,即刻便怔在了當下,「我這都是為了長姐好啊,我……」

  「出去。」長安目光冷厲,沒有一絲溫度,「為你將要出生的孩子積點德,少在本宮面前說這些污言穢語。」

  長樂此時此刻並不敢和皇后爭執,只得隱忍下心中的不滿,頷首退去了。

  她扶著怡香的手走出桃夭宮,剛要氣惱,卻見永福宮裡的惠芝姑姑迎面向她們走來。

  長樂嚇了一跳,本想繞一條宮道避過她去,卻忽然聽得惠芝喚她一聲。

  「昭容娘娘,太后有請。」

  沈長樂平時極少進永福宮,就算來給太后請安,也是跟皇帝一同前來,此時此刻,大殿之內只有太后、惠芝與她三人,連貼身宮女怡香都被避了出去,長樂便隱隱覺得大事不好。

  「沈昭容,見了皇太后,為何不跪?」

  惠芝語氣凌厲,長樂頓時心中一驚。她懷有身孕,皇帝已經免了她請安禮節,此時惠芝這般說,她也不敢不跪,便叩了一首道,「臣妾見過皇太后。」

  太后也不去看她,只端了一碗茶來,還沒喝上一口,便連盞帶茶,一齊向沈長樂潑去。

  「沈昭容,你好大的膽子!」

  長樂沾了一身的茶水,嚇得連話也說不出來,只是一個勁兒地叩首道,「太后息怒,太后息怒,臣妾不知犯了什麼過錯,還請皇太后明示!」

  太后冷冷一嗤,眸中儘是凜冽之意,「看來你是不準備認了,那就讓哀家來告訴你。關於大皇子陷害四皇子的謠言,是從你宮裡傳出來的吧?沈昭容,你的心思真是狠毒啊,居然敢對一個孩子下手,你到底是何居心!」

  長樂的額頭瞬間冷汗肆意,透骨鑽心,她匍匐到太后腳邊,哭求著道,「求太后明察,臣妾就是有一百個膽子,也絕對不敢誣陷大皇子啊,此事定是有人冤枉臣妾……」

  太后神色冰冷,聲音像從嗓子底處迸發出來,「冤枉你?你宮裡的人都已經招了,是你慫恿他們到處散播謠言,你還敢矢口否認嗎?!」

  「太后,太后,臣妾求您了,真的不是臣妾做的,太后……」長樂苦苦哀求,見太后仍然無動於衷,忽然心生一計,雙手緊緊地握住小腹,艱難出聲道,「痛……好痛……」

  惠芝見狀,也不禁冷汗涔涔,立刻望向太后道,「太后,這……」

  太后面容冷漠,沒有一絲一毫的表情,只是冷眼看著沈長樂跪在地上,厲聲道,「傳哀家的旨意,昭容沈氏廢為庶人,即刻打入冷宮,終生不得出!」

  「母后!」

  話音未落,楚洛已經帶了賀昇疾步向殿中趕來,他一見長樂跪在地上吃痛不已,立刻上前扶住她,溫聲道,「長樂,沒事吧?」

  「皇帝!這是哀家的永福宮,你還有沒有規矩!」太后怒極起身,目視著楚洛道,「沈氏心懷不軌,蓄意捏造謠言謀害皇嗣,死不為過!」

  楚洛眉心一沉,臉色漸漸沉著,恭恭敬敬地向太后下跪道,「母后,這其中定有誤會,兒臣相信,此事斷然不是昭容所為。」

  「皇帝啊皇帝,你真是被迷了心智了!」太后痛心疾首,恨鐵不成鋼地看著皇帝,「昭容宮裡的人都已經全招了,她還有什麼話好說?!」

  楚洛心底徒地一跳,口吻卻是極為淡漠,「昭容身懷皇嗣,且與皇后是生身姐妹,定然不會做這樣的事,還請母后明察。」

  太后微眯了雙眼,眸中閃過一絲銳利,「那麼哀家今日要把沈氏打入冷宮,皇帝要保她,也是想與哀家作對不成?」

  楚洛微一頷首,恭敬答道,「昭容是兒臣的嬪妃,如有過失,也是由兒臣發落。」

  「你……」太后氣得手指直指皇帝,聲音都沉沉發顫,「你這個不成器的東西!」

  話音未落,太后忽然捂住心口,一下子向後倒去。

  「皇太后!」

  「母后!」

  「快宣太醫——」

  宮外霎那間進來無數宮人,永福宮裡頓時亂作一團。

  長樂趁著宮內大亂,悄悄閃身出去了。怡香立在門外,看著長樂出來,立刻上前道,「娘娘沒事吧?」

  長樂極為滿意地看她一眼,沉靜笑道,「是你去請的皇上吧?」

  怡香面上一紅,立刻低下頭去,「奴婢聽著裡頭的動靜,便想著娘娘定是出事了,所以才去明德宮找的皇上……」

  「你這事辦的不錯。」長樂輕輕撫著手腕上的碧玉鐲子,靜靜一笑,「如果不是皇上及時趕到,本宮現在就身處冷宮了。」

  怡香聞言,不由得含了幾分詫異之色,「太后真要這麼做?娘娘可還懷著孩子呢。」

  長樂眼裡閃過一絲雪亮的恨意,咬牙切齒道,「太后那個老毒婦,非得要我的命不可。怡香,你回去查查,到底是宮裡哪個人走漏了風聲,一律仗斃。」

  怡香臉上逐漸失去血色,「娘娘……」

  長樂深深吁了一口氣,握著怡香的手,神色突然猙獰,「太后已經盯上本宮了,皇上能救得了本宮一回,可不見得能救得本宮第二回,只要一個不注意,本宮和這孩子,都得死在太后的手裡。」

  怡香越聽越害怕,手指不住地顫抖,聲音也是斷斷續續的,「娘娘……那……那咱們該怎麼辦……」

  長樂轉首迫視著她,不留分毫的餘地,「本宮必須要活下去,本宮要當正宮皇后,絕對不能就這樣輕易的死在太后的手裡。一不做二不休,只有死人才是不會說話的,也唯有如此,才可以保住本宮和孩子的一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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