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清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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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夜發生的事情太多,令所有人都應接不暇。

  大皇子夜守明德宮,桃夭宮的人幾乎都在正殿中照顧皇后,怡香很快便在蕪房中找到了清荷。

  清荷被帶到錦繡宮時,門窗大閉。繁華如昔的錦繡宮,如今只剩下了守門的幾個小太監和怡香一個宮女。走進殿內,清荷望著滿地的狼藉,心下陡然升起一陣驚恐。

  還沒反應過來,她的臉上已經重重的挨了一個耳光。

  「給本宮跪下。」

  清荷不敢再語,只得溫順的跪了下去。

  「已經過了這麼久了,為什麼大皇子現在還是安然無恙,你給本宮一個解釋!」

  清荷悍然垂首,語意恭敬道,「大皇子並非安然無恙,自前日起已經病得厲害,頭暈失眠,心悸不安,看似是已有中毒之兆……」

  「你是在戲弄本宮嗎?」長樂驀然抬起頭來,聲線不自覺地提高了幾分,「本宮每次問你,你都是這麼說。既然大皇子已經病得下不來床了,你再加一劑的藥量,足以讓他魂歸西天。可是大皇子現在活得好好的,你讓本宮怎麼信你?」

  清荷的心口劇烈一跳,冷汗已然涔涔而下,「貴妃娘娘,奴婢是按了劑量做的,只是有一日皇后娘娘身邊的人發現了,所以奴婢才不敢做得太顯眼……」

  「哦?是嗎?」長樂冷冷挑眉,眸中的光澤漸漸黯淡下來,「可是現在皇上已經立了大皇子為儲,本宮的六皇子登不了皇位,那大皇子也別想得逞。清荷,你說本宮該怎麼辦?」

  清荷眸中一震,不敢抬首望她,只得盈盈拜倒下去,剛想出言,手腕上的玉鐲卻滾落下來,玎玲一聲落在了她的面前。

  她急忙伸手要去撿,怡香卻搶在她身前一步,將玉鐲撿起交給了長樂。

  長樂用兩根纖細的手指拈起玉鐲來,她注目片刻,唇角忽然揚起輕緩的弧度,「這個玉鐲,本宮真是好生眼熟啊。」

  清荷的心頭陡然一驚,頓時閉口不言。

  長樂思忖片刻,忽然啟唇笑道,「本宮想起來了,這是那年家宴上,皇上賜給大皇子的,說是將來給大皇子的皇妃。這玉鐲的寓意這般深刻,本宮怎能輕易忘記呢?」

  長樂的聲音細柔,但傳入清荷耳中,已然是萬般驚駭。

  「奴婢……」

  清荷的話音未落,長樂已經拍案而起,「清荷!你好大的膽子!」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清荷不住的叩首,聲音悽惶而焦灼,「這玉鐲的確是大皇子送給奴婢的,但其中含義,奴婢實在不知啊……」

  長樂細細的秀眉驟然擰起,厲聲道,「本宮現在終於明白了,為什麼大皇子這麼久都無恙,原來是你在其中動了手腳。你是本宮千方百計從內務府里調出來的人,本宮以為你足夠忠心,所以便相信於你,可誰知,你竟然存了這樣一分心思!」

  「貴妃娘娘!」清荷帶了哭腔,仰面悲愴道,「大皇子送給奴婢的東西,奴婢不敢不收啊,也是為了博取大皇子的信任,奴婢才將此玉鐲整日戴在手上,除此之外,並未存別的心思啊……」

  「罷了,你現在說的話,本宮已經不會再信了。」長樂驀然注視於她,目光清冷如雪,「你是一早存了見不得人的心思,想巴結大皇子,等他當了皇帝,好讓你做個名正言順的嬪妃是不是?所以才整日來敷衍本宮,以此來博取大皇子的好感?」

  說罷,長樂緩緩走下來,用指尖挑起她的下巴,笑得越發高深,「這麼好看的一張臉,不去勾引大皇子確實是可惜了,本宮怎麼一早沒有想到這一重呢,只是現在,就算是本宮想得到,卻也是來不及了……」

  清荷嚇得面色蒼白,淚水早已不知覺的沾了滿面,「求貴妃娘娘饒命,求貴妃娘娘饒命……」

  長樂望著她,懸在嘴邊的笑意忽然微微一斂,「可本宮提點你一句,別忘了你是什麼出身,一個宮女,也妄想做皇妃嗎?你這一輩子,註定就是伺候人的,既然存了別的心思,那本宮也容不得你了!」

  說罷,她冷然望向怡香,聲音從喉嚨間飄渺而出,「怡香,送清荷上路吧。」

  怡香聞言陡然一震,她望了一眼跪在地上哀哀哭泣的清荷,又望了一眼容色冰冷的貴妃,一瞬間,心底竟泛起陣陣的酸楚。

  怡香是眼睜睜看著清荷被杖斃的。

  她身上溢出的鮮血在漫漫黑夜中顯得濃不可破。

  怡香陡然間好像失去了所有的力氣,她跌跌撞撞地走進殿內,沉了聲道,「娘娘,清荷已經去了。」

  「這該是她的下場。」長樂輕抿一口茶水,語氣極其淡漠,「桃夭宮那邊,就報清荷急病歿了。」

  「可是,娘娘……」怡香微一躊躇,艱難開口道,「那鐲子……並不是皇上賞的啊……」

  「本宮當然知道。」長樂的神色在燭火的照拂下顯得陰晴不定,「只不過是為了詐她罷了。玉鐲那般貴重,不是大皇子賞的,便是皇后賞的。若是皇后賞的,她更是罪該萬死。可是她到底還是心裡有鬼,便什麼都招了。」

  怡香默然頷首,思緒在這沉沉的夜裡百轉千回。

  第二日天剛亮的時候,桃夭宮便有人來報,說伺候大皇子的清荷姑娘歿了。

  「歿了?」長安微微凝神,眼裡是止不住的疑惑,「人好好的,怎麼說沒就沒了?」

  「說是舊疾復發,怕傳染,昨兒個夜裡就被拉出去火化了。」

  長安忽而心驚,轉而嘆了口氣道,「本宮知道了。」

  待那小太監下去後,晚香忽然走近長安身邊,輕聲道,「皇后娘娘,這小太監說得不明不白的,既是舊疾,又為何會傳染?清荷是桃夭宮的人,怎麼能瞞著娘娘就給偷偷運出宮去了?」

  長安眉心深鎖,壓低了幾分聲音道,「本宮是疑心是貴妃動的手。皇上病危,貴妃已經按捺不住了。」

  「是。」晚香淺淺垂眸,低聲道,「昨日大皇子跟著眾皇子一同去明德宮侍疾,貴妃知道,怕是疑心咱們了。」

  長安沉沉嘆了口氣,眼角有薄薄的淚光隱現,「罷了,總歸也是那孩子可憐,本宮保不住她。眼下還是皇上的事情要緊,雲珂那裡,能瞞多久就是多久吧。」

  晚香心領神會,恭首答道,「是。」

  然而清荷的事情並未隱瞞太久,當日夜晚雲珂就鬧到了桃夭宮裡。

  「我要見母后!」

  「皇后娘娘正在歇息,大皇子不能進去!」

  「晚香。」長安盈然輕喚一句,「讓他進來吧。」

  雲珂闊步走進殿內,還來不及坐下,便立刻出聲道,「母后,兒臣宮裡一個名叫清荷的宮女走失,兒臣已經派人出去找了許久,都沒有結果……」

  「不必找了。」長安倏然打斷他的話,迎上他滿是疑惑的目光,靜聲道,「清荷是貴妃的人,你不必再找她了。」

  說罷,她微一揚眉,倏然開口道,「晚香,去把那些藥渣拿來,給大皇子瞧瞧。」

  晚香微微頷首,答應著去了。

  雲珂緊緊皺眉,疑惑望向長安,「母后,這……」

  「拿來你就知道了。」

  不過多時,晚香便用白綢捧了一小把藥渣上來,長安揚一揚臉,晚香會意,將東西遞到大皇子跟前。

  「雲珂,你仔細瞧瞧,這裡面有些什麼。」

  雲珂答了聲「是」,用手指捻了一撮細細碾開,待看到那磚紅色的粉末時,心頭頓時一驚。

  「是……硃砂……」

  「這些東西就是日常給你服用的。」長安抬了抬眼,目光沉靜如琥珀,「你身邊的清荷,就是貴妃指使,在你的日常飲食中加入這些藥物的。」

  雲珂的眉頭越蹙越緊,面上漸漸籠上一層沉重的陰影。

  他靜了片刻,方將惶恐緩緩吐出,「這些硃砂份量之大,在兒臣的飲食中日積月累,便會有顯現之兆,可是如今兒臣並無不適之症,這又是為何?」

  長安淡淡一笑,沉靜了容色道,「你對清荷有情,她也並非對你無意。本宮自從查到這件事後,便私下裡找過清荷。本宮許諾她可以嫁與你,可是必然要保你無恙。」

  雲珂聽著,眼中不覺有淚水盈然,「那清荷……」

  「晨間來的消息,說是清荷得急病歿了。」

  「我不信!」雲珂眼中的淚水驟然決堤而出,他一下子跪在長安面前,哽咽出聲道,「清荷不會就這麼走了!這其中一定有隱情!還請母后明察!」

  長安愁眉坐嘆,面對著雲珂的失神,她卻又無計可施,只得沉沉嘆息道,「這件事情不用查,也是有眉目了。昨日你們都在明德宮裡,你殿裡沒人守著,清荷也是在那個時候不見了的。今日一早,便說連屍身也運出去了,母后也沒有法子。」

  「是貴妃娘娘!一定是貴妃娘娘!」雲珂跌坐在地上,大滴大滴的眼淚從他的眸中流出,他望著長安,頓時悲泣不已,「母后早就告誡過兒臣要提防貴妃娘娘,可兒臣獨獨沒有想到這一重,清荷什麼事都沒有做,是兒臣害死了她,都是兒臣的錯……」

  「雲珂,你不要自責,這件事情不干你的事。」

  「如何能不干!如果貴妃娘娘不是看兒臣無恙,便不會對清荷下手!」

  「雲珂……」

  長安的話音未落,門外忽然響起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

  她還沒反應過來,殿門已然大開。

  賀昇來不及請安,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泫然欲泣道,「皇后娘娘,皇上……皇上快不行了……」

  長安霍然站起身來,聲音是止不住地顫抖,「到底怎麼回事?給本宮說清楚!「

  「皇上今日的精神本來好了許多,晚上還起身用了膳,誰知用膳後不久,皇上便開始不停的咳血,一開始只是些血星子,到後來是大口大口的吐血,太醫來看,才知道是快不行了……」賀昇滿臉淒楚,哀哀欲絕道,「皇后娘娘,滿宮的人都在呢,皇上一定要見您一面,您快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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