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杯中月 酒中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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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陵詩會按照慣例,將先決出詩魁,詩會上的才子若有佳作,或早於幾月就以備好,便多半會在會上直接起身誦讀,與人品評。或將寫有詩文的紙箋遞於他人,謙遜的說偶得拙作,請在座各位多加指點,然後紙箋便在眾人手中傳閱,倘若這首詩當真寫得好,便會有人起身誦讀一番,與眾人討論,狂公呂公等人便也會做出一番指點。

  當然,真正好的詩作,此時基本還是不會出來的,但偶爾也會有一兩篇比較不錯。哪怕只是落得宿老們一句「中平,可堪入眼」的評價,那也是一件值得稱道的事情了。

  此時正好有一頁落到呂老的手裡,呂老拿起來看了看,卻是笑了笑,並頻頻點頭。

  一旁的狂公立馬感了興趣,急著問道:「如何」

  「呵呵,這篇卻是不錯,你且看看」

  「哦」狂公笑著接了過來,拿著詩作看過一遍,口中念念有詞:「閒吟秋景外,萬事覺悠悠,此夜若無月,一年虛過秋呂公,這首司空曄的中秋確實不錯,快要登堂入室了」兩人在邊上低聲議論著,雖然詩作還未盡出,但可管中窺豹,想必今晚的詩道魁首對決,必將非常精彩,兩人還是比較欣慰和滿意的。

  曹奕此時正在案几上自飲自酌,內心尋思著是否這個時候執行推廣兩種酒的計劃,所以雙目對著一個地方放空,不料正好是沈彥的方向,乍一回過神來,發現沈彥從懷中拿出一張紙出來,面帶笑容的往魚玄機的方向走去,不用猜就知道是去獻殷勤去了。

  「玄機大家,在下才疏學淺,苦思兩個月方得此詩,厚顏讓玄機大家指點」沈彥走到魚玄機面前,到是也光棍的承認了自己才學不足。此時曹奕也好奇沈彥能寫出什麼詩歌,只是看著魚玄機結果紙箋後細細端詳,隨又抬起頭往曹奕這看了看,神色有點躊躇,似乎在猶豫著什麼,最終還是輕啟朱唇,念了出來:「春風不識月,秋水藏玉盤,相思在雲端,佳人眼前盼。」

  等魚玄機念完,沈彥炙熱的眼神盯著對方,似乎用在眼神給魚玄機以壓力。不過魚玄機可是何人,那是江寧有名勾欄的當家頭牌,說句不誇張的說法,也是整個江寧城的花魁,如此一個八面玲瓏,長袖善舞的厲害角色,怎麼會被沈彥這種粗鄙手段所難倒,只是一句輕飄飄的:「沈公子所寫詩篇貴在情感真摯,字字沉浸真情,天然不事雕琢,難能可貴。想必是寫給未來的正房妻子的,真是令人好生羨慕。」

  雖說魚玄機不管是相貌還是才藝均是一等一的優秀,但是在這個時代,不管是豪門望族還是富商巨賈,一般正房還是需要明媒正娶門當戶對的,更何況再怎麼不濟沈家也不會讓一個風月女子成為江寧首富之子的正房妻子。是故魚玄機一番話明里暗裡都點明,與你做妾我定然是不肯的,但是正房妻子你又無法允諾於我,所以,還是算了吧。

  曹奕看著沈彥憋屈而又鬱鬱寡歡的神清,不知怎的,臉上就露出了會心的笑容。本來沈彥心情就不好,此時看到曹奕臉上的笑容,自然就認為曹奕是在幸災樂禍,恥笑於他。心中頓時惱怒異常,哪還顧得上往日的翩翩有禮和一直保持的偽裝,正一臉猙獰的往曹奕衝來

  這時突然下人從外面將一張紙箋遞了過來,想必是外面的詩會又有好詩出世,狂公從下人手中接過,默念了起來,隨即臉上露出欣喜的笑容,不自覺的撫了撫自己的鬍鬚,轉頭大聲說道:「難得淮水詩會出了一篇才華橫溢的詩作,依我看來,這首今晚怕是要大出風頭了」

  頓時把大家的注意力都轉移了過去,包括馬上要爆發的沈彥。

  呂公聽了後從狂公那接過紙箋,大聲誦了出來:「清溪流過碧山頭,空水澄鮮一色秋。隔斷紅塵三十里,白雲紅葉兩悠悠不錯不錯,前兩句寫景,巧用謝靈運登江中孤嶼中雲日相輝映,空水共澄鮮的意境,後兩句抒情,又有著超凡脫俗、悠然自得的物外心境,確實不錯。」

  此時知府楊覺也湊過來細讀了一邊,略一沉吟:「此篇題為秋月,卻無一筆墨寫月,卻又處處見月,可謂大家手筆,恩程浩程伯亭,當是國家棟樑之才」

  場下眾人譁然,這已經是一個很高的評價了,但此詩確實當得起這個讚揚,狂公賀達爽朗一笑:「在座諸位皆有大才,為同輩翹楚,當做出些更好的詩作,不要墮了我金陵詩會的威名才是」

  狂公才剛說完,沈彥便微微行禮,大聲說道:「狂公這位曹奕曹昭正風采卓然,氣度不凡,且近來一直深居檢出,飽讀詩書,想必可作出絕世佳作,以震我金陵詩會之名」

  頓時曹奕便明白過來,這沈彥可是先給一個高帽子給曹奕,再讓他狠狠地摔下來,真是歹毒用心,當即便以一股玩味的眼神看著沈彥。

  「哦曹奕你可有信心,作出比之程浩程伯亭秋月還要好的詩作如若比之還好,那今年金陵詩會詩道魁首的位置,你就十拿九穩了」狂公一臉期許和鼓勵的眼神看著曹奕。他並不知情沈彥和曹奕兩個小子間的事情,以為沈彥只是以好友的身份捧一捧曹奕,讓曹奕順勢把準備好的詩歌拿出來。

  這時呂老也關注到了這邊,終於發現了曹奕,之前有心找這位一起下棋的小友卻沒有找到,想不到此時卻以這種方式碰見,不過此時此景倒不好打招呼了,只能點頭示意。

  「稟狂公,在下只是一個尚未考中府學的後生小輩,今天來參加詩會盛事亦只是抱著增加見識和領教學習的心態,能見得此等佳作,實乃幸事」曹奕還未說完沈彥便「哼」的一聲,雖然聲音較輕,但此時全場都在關注這裡,自然聽得一清二楚。

  狂公此時就算再不清楚,也知道自己被沈彥耍了,神色變幻了下,不過還未發作,只是深深地看了沈彥一眼。

  曹奕接著說:「不過今日金陵詩會,關乎時、境、人也,昔有鄴下之游雅集、金谷雅集、西園雅集,而最負盛名的蘭亭雅集至今仍清輝熠熠,成為千古美談。中秋佳節吾等相聚於賀府,江寧名流雅士齊聚一堂,吟詩作賦,比斗才情,游心翰墨,飲酒長歌,一派雅韻氤氳,當得起金陵雅集。故雖有程伯亭秋月珠玉在前,但吾輩當於詩酒俯仰之間,勇於留下英辭妙墨,重現蘭亭群賢閃耀之風,方是蘭亭意象得以傳承的一大幸事。」

  他的這番話一說完,呂老便站了起來:「君子之風,便該如此。」眾人也都是笑了起來,場內氣氛頓時又有點活躍起來。

  「在座諸位大才,自是文采斐然,七步成詩,八叉成韻。然在下才思不敏,故借酒酣之際,方能乘興作詩」曹奕說完便讓柳白卿及賀府小廝給在座眾人都倒上太白醉,高聲說道:「這是在下府中新釀的美酒,名叫太白醉,我就以此酒敬諸位,以效仿李白斗酒詩百篇的豪情。」

  眾人聞言,都端起手中酒盞,初看水清直淨,比之現今尚還浮有殘渣雜色的酒,光從感官上好上太多了,再用鼻子輕嗅,清香誘人,入口酒味濃郁、口感醇正,喝下去酒溫香潤,雖然度數有點高,但確實是實打實的絕世好酒。在座諸人皆是名流貴胄,也喝過很多名酒,心中都略微對比一番,發現以前喝過的那些美酒,好像都多有不如,就以今晚詩會的酒來說,是由江寧第一酒樓慶豐樓免費提供的碧光酒,之前也覺著已是江寧最好的美酒了,現如今一對比,瞬間就相形見絀了。

  就連沈彥的臉上也是陰晴不定,怎麼也想不通,為什麼曹府能釀製出如此美酒。本身就是商賈之家,耳濡目染下他自然知曉這個太白醉對於他們沈家慶豐樓的地位將會有多大的影響,只要有其他酒樓供應這種酒,那麼他們慶豐樓江寧第一酒樓的地位勢必將會受到極大的衝擊和挑戰。這讓他覺得無法接受,心中對於曹奕的恨就愈加強烈了起來。如果此時再不做些什麼,他覺得就要會被心中的怒火所引爆:「曹奕,你酒也喝了,就趕緊一展才華揮毫寫詩讓我等拜讀一二,觀摩一番」

  本身文人墨客都愛喝酒,這個朝代的達官顯貴更是恣意宴飲,原本狂公賀達和江寧知府楊覺還想著細問曹奕有關「太白醉」的事情,但此時看到沈彥如此相逼就暫且作罷,但心中也對其孟浪刻薄的行為頗為不喜,當下便決定,即便曹奕所寫詩作不好,也要說上幾句好話,儘量圓場。

  「既然沈兄如此著急,在下也不敢藏拙,獻醜了」曹奕說完便走到旁邊的一張案幾前,拿起了毛筆。本來就詩會,筆墨紙硯隨處都有,曹奕將毛筆浸入墨汁當中,停頓了數秒。

  眾人目光都注視著他,看看曹奕能寫出什麼樣的詩作來,不過眾人也沒有抱太高的預期,之前才名不顯,更被人臨時嗆上來的。在場只有兩個人是最關心曹奕詩作如何,一個是呂老,從之前下棋時待人待物及說話見識來看,曹奕理應頗有才能,至於是大才還是小才則不得而知,所以較為關心。至於另外一位,則是那沈彥沈公子了,此時正站在案几旁邊,想把曹奕寫得詩作實時讀出來,可以第一時間取笑一番,讓大家看看笑話。

  曹奕提筆在宣紙上刷刷刷的恣意揮毫起來,速度飛快,甚至不自覺中用了草書。沈彥在旁邊看著,片刻後,便急不可待的將曹奕寫的字大聲誦讀了出來。

  「秋江花月夜」

  雖然沈彥對曹奕非常仇視,但他篤定曹奕寫不出什麼好的詩作,故意極其賣力的誦讀,語調清朗,抑揚頓挫,到時候更能凸顯詩作的不堪,所以整個詩會場地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過得片刻,沈彥瞬間變了臉色但還是復讀了出來。

  「秋江潮水連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旁邊的案几上,曹奕還在奮筆疾書,只這第一句被念出來,便讓在場的許多人變了臉色,有的凝神肅容,有的從坐著站了起來,就連狂公、呂公和楊知府都側首傾聽

  光第一句就將江潮連海,月共潮生的秋江月夜壯麗畫面大氣鋪排開來,也將這首詩的最初輪廓展現在眾人面前,大氣磅礴,意象萬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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