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〇八章 一夜魚龍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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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是第一句,就將元宵佳節一片熱鬧的盛況給渲染的淋漓精緻,五光十色的彩燈綴滿街巷,好像一夜之間被春風吹開的千樹繁花一樣,熟讀詩文的才子書生自然知道,曹奕在這裡化用了唐朝詩人岑參「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的詩句。

  「更吹落……星如雨……」等魚幼薇念到這裡,眾人開始便大致知道這首詞大致的輪廓會是什麼樣的了,大氣磅礴卻又為文瑰麗。

  春風不止吹開了地上的燈花,而且吹落了天上如雨一般密集的彩星,這裡是將燃放的煙火比喻成天上的彩星,先是衝上雲霄,而後自空中降落,好似流星隕雨。

  「寶馬雕車香滿路……」

  「鳳簫聲動……玉壺光轉……一夜魚龍舞……」

  等到魚幼薇把上闕念完,眾人全都微微張了張嘴,浮現在所有人腦海中的是元宵佳節,車馬如龍、鼓樂、燈月交輝,民間藝人們載歌載舞的畫面,魚龍蔓衍的「社火」百戲,極為繁華熱鬧,一連串的比喻更是令人目不暇接,將上元夜景刻畫的活靈活現,入木三分。

  尤其是連續的「寶」、「雕」、「鳳」、「玉」等麗詞,極儘可能的給元宵佳節花燈如晝、焰火紛紛、行人如織的場景給描繪出來。不過那種意境本就不是單靠上闕短短的筆墨所能傳寫到位的,但曹奕卻通過上面幾個字的輝映,緊跟上一句「一夜魚龍舞」,將元宵夜喧囂和熱鬧,大氣瑰麗的場景最大程度地鋪排開來,展示在眾人面前。

  有些人口中還在重複魚幼薇剛才所念的詞句,光從上闕來看,已經是質量非常高的上闕了,現在就看下闕是又會是如何,所有人都在期待,包括站在案幾一旁誦念的魚幼薇。

  不過曹奕可沒有其他人那麼多的想法,依舊低頭揮毫,專心致志地寫著。

  「蛾兒雪柳黃金縷……」

  「笑語盈盈暗香去……」

  「眾里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魚幼薇朗聲念完後,又小聲默念了一遍最後一句「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內心暗襯,公子詞中所寫的,會是我嘛?還是之前公子昏倒時所叫的那個劉芸?

  呂老和狂公等幾位宿老,此時也是撫須輕吟,雙目神色越來越亮,輕輕發出一句感慨:「好詞……」,其他人則都還在細細體會下闕的意境。

  從上闕無比熱鬧繁盛的上元夜景到下闕超出塵世的孤獨與高傲,而且上闕為三

  字一斷的疊句,跌宕生姿,下闕則無此斷疊,一連三個七字排句,一氣呵成,更凸顯了曹奕的構思之巧妙,上闕的燈、月、煙火、車馬、社舞等交織而成的上元喜樂,到下闕盛裝打扮的如花女眷,都是為那一個意中人而設,若沒有這意中人,那前面極盡繁華綺麗的盛景都將變得毫無意義。加上「一夜」的苦等和「尋他千百度」的忐忑再到「燈火闌珊」的結局,前後遠呼遙應,可見曹奕筆墨之細,文心之苦,非大詞人不能道……

  整個雅集現場一片寂靜,眾人都還在細細琢磨,楊星文也是默念了幾遍,苦笑道:「此詞一出,只怕以後上元詞也不太好寫了。」

  陳都點了點頭,自嘲的說道:「和曹奕同一個時代的詞人不知道是幸運還是悲哀,日月已然高懸,星辰可否爭輝……」

  曹奕等宣紙上的筆墨幹了之後,將紙張拿起來走到狂公面前,遞了過去,嬉皮笑臉道:「狂公,我可真的是用心寫的,一點都沒有敷衍你。」

  「哈哈哈,寫得非常好!」狂公發出爽朗的笑聲,不過立馬就眉頭皺了起來,埋怨道:「不過曹奕啊,我不是讓你別寫得太好了嗎,你寫出這篇來了,一下子就將上元詞的標準矗立在那裡,你讓我明年的元宵雅集怎麼舉辦啊,別人再怎麼寫,都不如你這一篇,到時候只會讓別人說我舉辦的元宵雅集是一年不如一年啊……」

  「……」曹奕對狂公的擔憂感到無語,當下聳了聳肩,攤開雙手做一臉無奈狀,只是內心還有一句話沒有說出口:「我也想低調,可是實力它不允許啊。」

  魚幼薇和公孫悠柔則是雙目異彩漣漣地看著正背對著她們的曹奕,內心一陣激動,她們可是知道,曹奕是被狂公所迫,被逼無奈才寫這個詞的,所以之前曹奕應該根本沒有什麼準備,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就寫出一首足以和《水調歌頭》相媲美的好詞,足以證明曹奕的才思敏捷和文采斐然。

  自古才子愛佳人,反過來也一樣,魚幼薇早就心屬曹奕,而公孫悠柔目前雖還未到這種想法,但還是對曹奕存有好感,年少多金,又才高八大,目前又沒有家室,按照現代的說法,那可就是一個非常完美的鑽石王老五。

  雖然公孫悠柔在霓霞樓的情況有點特殊,說不上什麼贖身不贖身,但是她自成為紅牌以來,也想著以後若能不幹這一行,是否也能找到一個符合自己內心所有幻想的意中人……

  紅袖則是另外一個心態,只要公子所做的事情,得到了眾人的稱讚,她就會覺得開心,所以此刻正笑容滿面的看著曹奕。

  曹奕笑著對呂老說道:「呂老,我這也算是完成府學布置的作業了吧?」呂老沒好氣的瞪了曹奕一眼,恨恨地說道:「我就沒見過比你還疲懶的學生。」

  「那不一樣,他們是要考取功名呢,我對這方面實在是不感興趣……」曹奕笑嘻嘻地說道。

  呂老看著曹奕現在的樣子,內心更覺得抑鬱了,資質如此好的學生,卻明擺著告訴你,「我過來學習是學習,但是我並不想考一個好成績,我純粹就是為了過來學習知識的,知識學到了就行,無所謂考試考得怎樣,我也不在乎別人對我成績的看法,我也不沒有什麼奢求以後能做多大的官,我只要確保我自己真的學到了東西就行……」

  作為老師,他對於這種學生自然是喜歡的,但是作為江寧府學的直講,他又會覺得朝廷錯過了一個這麼有才華的人才而感到痛心,更為曹奕空有一聲才華卻不願意施展而感動惋惜。不過這個是曹奕自己的決定,呂老作為一個賢明的師長,只能默默支持自己門生的決定。

  「呂公你就別再惋惜了,人各有志,曹奕既然不願意為官,難說還是文壇的幸事,畢竟做了官之後,就沒有那麼多精力放在文學創作上面了。」狂公對著呂老說道。

  「哼!就以他的疲懶性格,你覺得他做不做官又有什麼區別嘛,明明能寫出《青玉案·元夕》這麼好的詞,狂公你自己想想,若你剛才不逼他寫的話,這小子會寫出這首詞嘛。難說你剛才不逼他,這個世上就沒有這麼好的上元詞了。」呂老恨恨地說道。

  不過這話也讓狂公無話可說,畢竟呂老說的是一件非常真實的事情,若自己剛才不逼曹奕寫詞,曹奕真的就這麼拖過去了。不過有時候狂公也想不通,為什麼這麼一個滿腹詩論的人,空有一身才華,卻甘願藏在自己的肚子裡,而不是選擇讓世人見識到。關鍵曹奕的年齡並不大,十六歲正好是年輕氣盛,特別愛表現愛炫耀的年齡,但是到了曹奕這裡,就跟已經過了而立之年的人一樣,開始內斂和沉澱,低調而沉穩。

  任憑狂公怎麼想也想不到的是,曹奕內心的真實年齡,可不止是而立之年了,要知道上一世他就已經過了三十歲,再加上這一世穿越過來的幾年,曹奕早就將近四十歲了。

  半個時辰之後,曹奕再度成為了整個江寧城都穿在傳頌的名字,因為除了前面的三首詞之外,他又新出了一首《青玉案》,讓曹奕徹底成為元宵夜最多被提起的名字,所有人都知道,江寧第一才子,才高八斗,學富五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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