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35 來者不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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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萊夫一躍跳下四米高度,舉著盾重重砸在鬆軟的草地上。

  戰場的喧囂聲旋即撲面而來。

  萊夫異了一小會,低頭矮身鑽進別墅的立柱,眯起眼睛細細打量意料之外的戰場。

  這是一場入侵。

  跌落的火把在草地上燎起稀疏又濃重的硝煙,硝煙中躺滿了死狀各異的警衛。

  腰斬的,斷頭的,身中數彈,刀傷遍體的……

  他們一個個維持著奮戰或逃跑的樣子,空洞的眼睛望著天空,沒了聲息,也沒了反光。

  有十幾個壯漢提著短槍和長刀,正踩著血泊向別墅的大門聚集。

  帶領他們的是新加的斯旅館裡的短暫鄰居,那個體壯如熊的絡腮鬍男人。

  他肩扛著一把方方正正,身黑刃亮的巨大鍘刀。

  鍘刀有著倒三角的截面,連柄帶刃長有一米五六,刃口用粗魯的方式挫出巨大的連排鋸齒,就像某種生物的獠牙。

  而且它厚重得毫無意義,刀背接近兩指厚度,就算是尤為喜愛重武器的萊夫也想不明白這樣鑄造究竟有什麼價值。

  絡腮鬍揮動起鍘刀,挾帶著風雷,一刀劈在別墅的大門,轟一聲把大門整扇劈飛。

  屋裡傳來驚惶的慘叫聲,大概是某個守在門後的警衛被飛來的大門砸中的回應。

  萊夫興奮起來。

  絡腮鬍那一劈表現出來的力量和技巧毫不亞於優秀的維京戰士,換而言之,他不是隨路可見的魚腩弱雞,是勁敵!

  而瓦爾哈拉的勇士不會放過每一個勁敵。

  一時間,萊夫徹底忘了洛林的囑咐,也不管對方有沒有發現他,持盾揚劍就撲了出去。

  「噢!!!!」

  人未到,聲先至,正要進門的絡腮鬍頓下腳步,異地看了萊夫一眼。

  「解決他。」他對自己的印第安車夫說。

  車夫獰笑著舔了舔乾涸的嘴唇,從身後抽出巨大的輪斧:「看來是個不錯的對手。」

  說著話,車夫分水似從人群的中心走出去,一步走,兩步邁,三步化作極盡的奔跑,在第五步時猛停,弓步,擰腳,甩開長臂。

  輪斧疾飛!

  嗚!

  ……

  海娜百無聊賴地蹲守在別墅附近一間木屋的煙囪邊。

  現在是夜中,月亮高掛。

  皎潔的月光盡責地擦掉了街巷上的大部分陰影,只剩下少量掩藏。

  但即便如此,海娜依舊能輕鬆找到自己的位置。

  她現在的位置在別墅東面,與別墅只隔了一道圍牆和一片草地,遠遠地可以看到港務局的庭院大門,勉強能夠看到別墅的門。

  這些視野足夠她看清洛林從庭院進入,進到別墅,走進書房,之後……

  有人向別墅發起了突襲!

  海娜看到有人影輕而易舉地躍過高牆,刺死警衛,隨後打開大門,迎進來十幾個兇悍無匹的不法暴徒。

  暴徒們向措手不及的警衛們展開攻擊,警衛們全無還手之力,丟下滿地的屍體,向著別墅節節敗退。

  書房似乎對此全無反應。

  隔音結構?

  海娜不太確定。

  不過無論是隔音還是陷阱,海娜知道自己現在首要做的,就是把有人入侵的消息用最快速度告訴洛林。

  她站起來,在站起來的一瞬間,腦後突兀傳來一聲槍響。

  嘭!

  突如其來的槍聲,位置,是距離三百米左右的教堂。

  書房的窗被射穿了,槍聲卻並未就此停止。

  第二槍,有個笨拙的人影倒下,又一槍,第二個笨拙的人影倒下。

  海娜皺著眉頭遠望書房,很快看到窗口的還擊。

  穩而慢的還擊,大約一分鐘兩槍,堅定,穩定,而伴隨它的則是另兩朵雜亂且無章的槍焰。

  海娜提起的心這才放了下來。

  領銜的槍聲是A級射手的節奏,如果那個書房裡沒有特別優秀的西班牙人,那麼射擊的人不是洛林就是巴托。

  考慮到馬拉的德行,海娜幾乎能肯定是巴托。

  這麼看來,洛林無事,而且既然窗戶破了,就算她不去通知,洛林也肯定知道了有人入侵的消息。

  「那麼接下來……」

  海娜輕輕掛上面紗,一躍下樓,仰望向鐘樓的方向。

  「獵兵得儘快除掉。」

  ……

  樓道正與地獄重疊。

  地毯和牆紙濺著鮮血,掛畫和擺件凌亂狼藉。

  僕役、警衛、侍女、暴徒,活的,死的,死的,死的……人來人往,影影綽綽。

  洛林把細身劍從一個暴徒的胸膛抽出來,任由溫熱的血灑在身上,沾染皮鞋。

  那暴徒突著眼,張著嘴,哀求的目光看著洛林,喉嚨里發出咯咯咯模糊不清的求饒。

  但那並不能讓洛林停下動作,那雙竭盡全力地抓在洛林袖口的雙手也同樣不能。

  洛林完整地抽出劍,輕輕一推把暴徒從身上推開。暴徒摔倒在柔軟的地毯上,抽搐著,翻過身,顫抖著向著樓梯道爬,用濃濁的血痕標註出刺目的軌跡。

  洛林沒有去追,他站在原地,嫌惡地看著身上被弄髒的禮服。

  「所以我才不喜歡穿著禮服打架……」

  他鬱悶地嘟囔著,脫掉已經沒救了的燕尾服,用價值連城的呢子擦乾淨劍上的血漬,隨手掛到走道旁用作裝飾的騎士甲上。

  爬行的暴徒已經死了,維持著「不要停下來」的經典姿勢,伸出的手離樓梯只剩不到兩米的距離。

  洛林看著那條扭曲的長長的血痕,眉頭一點一點鎖緊。

  這幫人……究竟是誰?

  洛林猜不到這些人的來路,背景、身份、後台、目的一概不知。

  他確實在馬拉面前含沙射影地把幕後黑手這一身份栽贓到了要塞司令安東尼奧.德.托雷西亞斯的身上,但那是為了幫助馬拉更好地下定炸掉軍火庫的決心。

  畢竟愚蠢之人最擅以己度人,只要他不在乎托雷西亞斯的命,就能直白且確信地理解托雷西亞斯想要他的命。

  可實際上,這種可能性幾近於無。

  聖卡洛斯三足鼎立的軍事現狀是穩定的,經歷過歷史的考驗,還有總督府和艦隊提督在背後稱腰。

  殺掉馬拉對托雷西亞斯而言沒有任何好處,反而會讓駐防艦隊歇斯底里,並且降低他司令任期內的評價,大不利於他的連任。

  馬拉曾說過托雷西亞斯距離連任近在咫尺。他大概是眼下城中最渴求穩定的那個人,馬拉和駐守在水門上的那位擲彈兵少校才是動盪的根源。

  那麼……幕後黑手是擲彈兵少校岡薩洛.德.奧維耶多?

  站在他的角度,殺掉馬拉確實能起到一箭雙鵰的效果,既減少了競爭對手,又暴露了托雷西亞斯的無能。

  馬拉死了,托雷西亞斯肯定得戴罪缷任,下一任的司令位置就會空出來,讓奧維耶多成為唯一適合繼任的老人。

  只是老人就一定會成為候選人麼?

  提督在今年的權力鬥爭中失去了侄子。為了安撫他,總督大有可能主動放棄下一年的司令位置和一整年的利潤。

  由此可見,這種冒險,這種一旦失敗就會讓人身敗名裂的巨大冒險對奧維耶多而言是極度缺乏安全感與性價比的臭棋。

  奧維耶多說不定根本就不屑去嘗試。

  可除此二者,這座要塞中還有第三股能夠落實這種規模,又有合理動機的勢力麼?

  洛林默默想著,看到渾身淌著血的絡腮鬍踩著樓梯上了樓。

  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眨眼浮現在洛林的腦海里。

  他們是海盜,目的是在這座要塞中,搶出蒼蠅托馬斯得信物。

  換而言之,他們根本不知道蒼蠅托馬斯的信物在托雷西亞斯的手裡。

  洛林忍不住翹起了嘴角。

  絡腮鬍睜著赤紅的眼睛看著洛林:「小子,我好像見過你。」

  「新加的斯,海盜先生。我能有幸知道您的名字麼?」

  「縱火者維爾弗特。」絡腮鬍獰笑著自報家門,「在加勒比海我還有另一個有趣的稱呼,黑鬍子愛德華,無聊的人喜歡叫我……海盜王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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