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千六百一十章 相互利用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將岸推開門,走了出去。夫人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看了大概三秒。

  「瑞克,將岸說得對。阿拉丁不是你的敵人。他是你的盟友。但你信他嗎?」

  林銳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了那枚子彈。「我從來不信他。但我們需要他。」

  杜拜,棕櫚島。別墅的門口停著那輛加長版的奔馳邁巴赫,引擎沒有關,排氣管里冒著白色的水汽。

  光頭黑人站在車旁邊,穿著一件黑色的西裝,白色的襯衫,黑色的領帶。他的雙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張開。

  他看到林銳和夫人從計程車里出來,沒有動。他站在那裡,像一尊被立在沙漠深處的、黑色的、沉默的雕像。

  「雷恩先生。夫人。阿拉丁先生在等你們。請跟我來。」

  他轉過身,向別墅走去。林銳跟在後面。夫人跟在林銳後面。光頭黑人推開門,門裡面是一個很大的客廳。

  落地窗外是波斯灣,海水在陽光下是綠松石色的,平靜得像一塊被磨光了的玻璃。沙發是白色的,地毯是白色的,牆壁是白色的。只有輪椅是黑色的。

  阿拉丁坐在輪椅上,面朝大海。他的頭髮還是花白的,臉上的皺紋比上一次更深了,眼袋更重了。他的手放在輪椅的扶手上,手指微微張開。他聽到腳步聲,沒有回頭。

  「扎拉。」

  夫人站在門口,看著那個輪椅上的背影。她的手指在身側蜷曲著,她的嘴唇在微微發抖。「阿拉丁。」

  阿拉丁把輪椅轉過來。他看著夫人,看著她的臉,看著她的眼睛,看著她的金項鍊,看著她的月牙形銀片。

  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很亮,但那亮光在慢慢地、艱難地熄滅。「扎拉,你長大了。和你母親一模一樣。」

  夫人看著他。「你認識我母親?」

  阿拉丁看著她。「認識。她叫法蒂瑪。圖阿雷格人。牧羊人的女兒。我愛她。但我不能娶她。因為當時我還是秘社的人。

  她是牧羊人的女兒。秘社不會讓我娶她,米歇爾不會讓我娶她,所有人不會讓我娶她。所以我離開她。離開你。把你送給一個圖阿雷格人的酋長。

  一個我信任的、不會出賣我的、不會利用你的、不會傷害你的人。

  那個人把你養大,給你一個家,給你一個丈夫,給你一個部落,給你一切。我什麼也沒有給你。只給了一條項鍊。

  上面刻著——『扎拉,我的沙漠,我的星星,我的生命。』我刻了,我給了,我走了。再也沒有回去。」

  夫人把項鍊從脖子上摘下來,握在手心裡。「你後悔嗎?」

  阿拉丁看著她。「相信我,很後悔。每一天。每一夜。每一秒。後悔了三十五年。」

  夫人看著他的眼睛。「那你為什麼不回來?」

  阿拉丁看著她。「因為我不敢。我怕你恨我。怕你不原諒我。怕我的親人再次成為秘社組織的目標。」

  夫人把項鍊戴回去。月牙形的銀片在鎖骨之間輕輕地晃動著。

  「我不恨你。但我也不原諒你。因為你拋棄了我。拋棄了我母親。拋棄了所有人。你走了,再也沒有回來。

  你回來了,是因為你需要我。需要我幫你殺米歇爾。需要我幫你殺紅男爵。需要我幫你——結束你開始的戰爭。」

  阿拉丁看著她。「扎拉,我不需要你幫我殺任何人。我需要你活著。活著等我回來。

  等我建好一個安全的世界。一個沒有秘社、沒有銀狼、沒有紅男爵的世界。你在那個世界裡,安全地活著。

  不需要恨任何人。不需要殺任何人。不需要——原諒任何人。」

  夫人看著他。「你建好了嗎?」

  阿拉丁看著她。「還沒有。」

  夫人把手從項鍊上放下來,垂在身側。「那我幫你建。」

  她走到林銳旁邊,站在他身邊。「瑞克,阿拉丁不是我們的敵人。他是我們的盟友。我們一起殺米歇爾,殺紅男爵。

  然後各走各的路。他回他的輪椅上,我回我的沙漠裡。你回你的公司里。」

  林銳看著阿拉丁。「米歇爾在哪裡?」

  阿拉丁看著他。「在非洲。在沙漠裡。我原本以為,只要他除掉了銀狼,秘社就已經接近崩潰的邊緣了。」

  林銳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了那枚子彈。「他想做什麼?」

  阿拉丁看著他。「這是一個亂局,從馬里戰爭開始就亂了。我設計讓紅男爵和銀狼起衝突。

  但是他卻設計讓人來殺我。殺了我,紅男爵才能坐我的位置。他才能控制我的路。他才能贏銀狼米歇爾。」

  林銳看著他。「而你讓我殺他們。殺了他們,你才能坐他的位置。你才能控制他的網。你才能贏他們。」

  阿拉丁笑了。「對。我們都在互相利用。你利用我,我利用你。他利用你,你利用他。所有人利用所有人。誰贏?不知道。

  但我知道你不會輸。因為你不是網裡的人。你是自己的。你替自己殺人。殺布倫森,殺阿扎姆,殺紅男爵,殺米歇爾。你殺了所有人,你贏了。」

  林銳看著他。「紅男爵在哪裡?」

  阿拉丁看著他。「我只知道在沙漠,在一個別人找不到的地方。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不在華盛頓,不在紐約,不在倫敦,不在巴黎。他在一個沒有地圖的地方,一個沒有坐標的地方,一個沒有名字的地方。」

  林銳看著他。「你算計他,那麼你是怎麼聯繫他的?」

  阿拉丁把手伸進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白色的,邊角很整齊,上面沒有字。他把信封放在茶几上。

  「實際上他聯繫我的。不是打電話,不是發郵件,不是傳口信。是用這個。信封里有一張紙,紙上有一個坐標。

  他把這個發給了我的手下。我的人去了,他不在。他讓別人替他出現,替身。他從來不在任何人面前露出自己的臉。他是真正的幽靈。」

  林銳看著那個信封。「這個信封是什麼時候收到的?」

  阿拉丁看著他。「昨天。你從華盛頓起飛的時候。他知道了。他知道你來找我。他知道我們要合作。他知道我們要殺他。所以他要先動手。」

  林銳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了那枚子彈。「坐標在哪裡?」

  阿拉丁看著他。「在撒哈拉沙漠。馬里北部,基達爾以東兩百公里。一個被遺棄的鑽石礦。他在那裡等你。」

  林銳看著他。「你怎麼知道他在那裡?」

  阿拉丁看著他。「因為信封里還有一張照片。他的照片,你知道他從來不留下任何影象資料。但是,還是有幾個人見過他的真容,你我都算是其中之一。」

  林銳把子彈從口袋裡掏出來,握在手心裡。「銀狼米歇爾知道這個坐標嗎?」

  阿拉丁看著他。「知道。因為這就是計劃。是我設法告訴他的,通過一些渠道。我讓他去那裡。去殺紅男爵。只要他去了,就會死。

  紅男爵在等他,等他去送死。他死了,秘社就是紅男爵的。紅男爵有了秘社,就會來找我。來搶我的路,來殺我。」

  林銳看著他。「你和紅男爵計劃,讓銀狼米歇爾去送死?」

  阿拉丁看著他。「他不是去送死。他是去殺人。殺了紅男爵,他才能活。秘社組織才不會易主。」

  林銳看著他,看了很久。他把子彈放回口袋裡。「我去一趟馬里,去找米歇爾。或者去找紅男爵。你留在杜拜。在等你女兒回來。」

  阿拉丁看著他。「扎拉不回來。她會跟你去。為了她的安全。

  她和我的關係沒有人知道,但是她的身份就是最大的籌碼。誰也不能忽視她,誰贏,她都會沒事。」

  夫人站在林銳旁邊,看著阿拉丁。「不。我不跟任何人走。我自己走。我自己贏。我自己活。」

  她轉過身,向門口走去。「瑞克,走吧。馬里在等我們。」

  夫人走到門口的時候,林銳叫住了她。

  「扎拉。」

  她停下來,沒有回頭。背影在落地窗透進來的陽光中變成了一團模糊的、淺棕色的、正在等待的剪影。她的手指搭在門把手上,指節泛白。

  「你等我。」林銳說。「我們一起走。」

  夫人把手指從門把手上鬆開,垂在身側。她轉過身,看著林銳。陽光照在她臉上,把她的淺棕色眼睛照成了金色的。

  「我等你。」

  林銳把目光從她臉上移開,看著阿拉丁。阿拉丁坐在輪椅上,雙手放在扶手上,手指微微張開。

  他的臉在逆光中變成了一副沉默的、布滿皺紋的、像被風沙侵蝕了千萬年的面具。

  「阿拉丁,我去馬里。找米歇爾,找紅男爵。你留在杜拜,或者乾脆回燈神島。

  等我的消息,不要聯繫任何人。不要見任何人,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你的女兒。」

  阿拉丁看著他,那雙深棕色的眼睛裡是一種最後的釋然。

  「林銳,你知道米歇爾為什麼沒有殺你嗎?」

  林銳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了那枚子彈。「因為他覺得沒有必要。」

  阿拉丁搖了搖頭。「不。因為他怕你。他怕你回來。他怕你殺他。他怕你——最後會贏他。因為他下不了決心,面對自己最鋒利的刀。」

  夫人從門口走回來,站在林銳旁邊,看著阿拉丁。「他這種人也會怕死?」

  阿拉丁看著她。「沒有。他永遠不會怕死。但相對於死地,他更害怕信仰的崩塌。」

  夫人把脖子上的金項鍊摘下來,把月牙形的銀片握在手心裡。

  「你也一樣。你也在等。米歇爾死了,你就沒有活下去的理由了。你活著的唯一理由,就是看他死。」

  阿拉丁看著她。「扎拉,你說得對。我活著的唯一理由,就是看他死。他死了,我就沒有活下去的理由了。我會死。

  不是死在米歇爾手裡,是死在自己的手裡。因為我不需要再活了。」

  夫人把銀片握得更緊了。「你不會死的。你會活著。活著看我。看我結婚,看我生孩子,看我老。你欠我三十五年。你要還。你不能死。你死了,誰還?」

  阿拉丁看著她,看了很久。他把目光從她臉上移開,看著窗外的大海。海水在陽光下綠松石色的,平靜得像一塊被磨光了的玻璃。

  「扎拉,我欠你的,我還。但不是現在。現在,我要殺了銀狼米歇爾。殺了他,秘社就散了。秘社散了,紅男爵就一個人了。

  紅男爵一個人,並不可怕。他死了,我就自由了。我自由了,就可以還你了。」

  夫人把銀片放回口袋裡,把項鍊戴回去。月牙形的銀片在鎖骨之間輕輕地晃動著。「好。我等你。」

  她轉過身,向門口走去。這一次她沒有停下來。

  林銳跟在後面。兩個人走出別墅,走進陽光里。陽光很刺眼,照在臉上像針扎。光頭黑人站在車旁邊,拉開車門。夫人坐進去,林銳坐在她旁邊。

  光頭黑人關上車門,坐進駕駛座,發動了引擎。車子駛出棕櫚島,駛上高速。窗外的杜拜在陽光下像一座被遺棄在沙漠裡的、閃閃發光的、正在慢慢融化的冰雕。

  夫人看著窗外,看了很久。「瑞克,阿拉丁說的是真的嗎?」

  林銳看著她。「什麼真的?」

  「他活著的唯一理由,就是看米歇爾死。」

  林銳沉默了幾秒。「是。他活著的唯一理由,就是看米歇爾死。就像你活著的唯一理由,就是看紅男爵死。

  我活著的唯一理由,就是看米歇爾死。所有人活著的唯一理由,就是看某個人死。

  所有人都活著,因為所有人都有一個想殺的人。那個人死了,我們就不知道為什麼要活了。」

  夫人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看著林銳。「你殺了米歇爾之後,你要做什麼?」

  林銳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了那枚子彈。「不知道,也許我會繼續對付秘社。」

  夫人看著他。「對付秘社?如果銀狼米歇爾已經死了呢。」

  林銳看著她。「他還活著。因為他不只是一個人。他是一個位置。誰坐那個位置,誰就是米歇爾。以前是他。以後是別人。

  我把子彈還給他,不是還給他這個人,是還給那個位置。那個位置永遠在那裡,等一個人坐上去。

  我殺了那個人,子彈還了,位置空了。另一個人會坐上去。我會再殺他,再還。永遠還不完。」

  夫人看著他,看了很久。「那你永遠殺不完。」

  林銳看著她。「殺不完也要殺。因為不殺,就會有人死。不是我死,是你死,是將岸死,是所有人死。

  如果我真的能除掉銀狼米歇爾,那麼我就成了另一個阿拉丁。阿拉丁的現在,恐怕就是我的未來。除非能夠徹底剷除秘社,否則就永遠都不會安全。」(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