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四章 楊氏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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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馮寶到底在想什麼?謝岩大致還是能夠猜到一些,可是,打造一支強大的海軍,以目前大唐財力而言,無異於天方夜譚。那麼,如何重建「大唐水師」呢?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唉——」謝岩暗自長嘆,心說:「你何苦南下?有事我們當面說不好嗎?」不管心中如何作想,事已至此,也只能做罷,或許唯有等到馮寶歸來,才能夠把很多事情坦誠相對吧。

  此時,天空中又飄起了些許雪花,在微風中,晃晃悠悠,落在各處。

  謝岩抬首望了望陰暗的天空,感覺雪將會逐漸變大。

  「校尉,下雪了,是否……」

  謝岩擺了擺手,示意吳成不必多言,此刻,他還不想回屋。

  果然,沒過多久,雪花越來越大,也越來越密集,連風勢也漸強一些……

  謝岩不覺加快些腳步,沿著府內花園小路徑直而行,道路盡頭,即離書房不遠了。

  行過一轉彎處,謝岩忽然看見道路盡頭有兩人並肩站立,一人撐傘,另外一人立於傘下,身著一件連帽紅色披風,正看著自己。

  「敏月何故在此?」謝岩緊走幾步,上前問道。

  原來,靜立者非旁人,正是賀蘭敏月與貼身丫鬟小荷。

  「月兒欲去看望小郎君樂兒,卻不曾想巧遇警官自花園而來。」賀蘭敏月說話同時,從小荷手裡取過雨傘,上前一步,站到謝岩身側,剛好形成替他撐傘擋雪的模樣。

  要知道,賀蘭敏月比謝岩稍微矮一些,所以她必須舉高些方才合適,如此一來,自然看著也就顯得不那麼協調了。

  「還是我來為好。」謝岩瞬間發現「不協調」的情形,邊說,邊伸手拿過雨傘,接著道:「此刻風雪大矣,樂兒那裡不妨晚些過去。」

  「也好,可去書房歇息,月兒正有件事相詢。」賀蘭敏月稍稍抬起頭,看著謝岩說道,竟還伸手撣了一下他肩上的浮雪,神態自若,仿佛做了一件極為平常的「小事」。

  可這一幕,卻讓一旁的小荷與吳成差點「驚掉了下巴」!只是因身份緣故,他們皆閉口不言,恍若未覺。

  謝岩終歸來自後世,對於封建禮教中的「男女之防」沒有那麼敏感,僅僅覺得有些詫異罷了。

  但是,賀蘭敏月此時距離謝岩非常之近,且因「撣雪」那個動作的緣故,二人幾乎是面對面。

  絕色佳人近在咫尺,若說完全無動於衷,那是不可能的,謝岩是一個普通人,可不是一根木頭。他能夠清楚的看到賀蘭敏月面部每一個細節,更聞到了一縷似蘭非蘭的淡雅香氣,似乎就是在那唇齒開合之間,幽然飄出。

  「吹氣如蘭」,謝岩腦海里閃過一個最恰當的溢美之詞。

  「警官,莫非不可?」賀蘭敏月清澈的眼神中,飄過一絲疑惑。

  「沒有沒有,我走神了,失禮失禮!」謝岩趕緊言道:「洛掌柜日前差人送來些好茶,不妨共品之。」

  「甚好。」賀蘭敏月回應一句,而後走到謝岩身側。

  一傘,二人,並肩緩行於風雪中!那畫面——美哉!

  進得書房,謝岩沏了一杯熱茶,再親自放到賀蘭敏月身邊茶几之上,同時道:「此茶曰『銀芽』,乃洛氏南方茶場新制。」

  賀蘭敏月端起茶杯,掀蓋看了一眼杯中茶葉,接著淺嘗一口,道:「果真清香留芳,確非凡品。」

  謝岩聞言笑了笑,心說:「這茶葉按洛克然說法,年產不足三十斤,堪稱極品,如若不好,那才叫奇怪呢。」

  當然,口中卻道:「敏月喜歡就好,晚些我讓人送些過去。」

  「有勞了。」

  「適才敏月稱有事詢問,且不知何事?」

  賀蘭敏月道:「兩日前,敏月至『珮兮閣』,正逢黃老夫人與芊芊發生不快。致使聞訊而來的黃一清先生勃然大怒,親至官衙找於鄉長,欲請其派官媒行婚嫁事,不知警官如何看待此事?」

  別看謝岩不出門,鄉里大大小小的事情,他還是都知道些。

  賀蘭敏月所說之事,其實說白了就是一件家事——黃一清欲娶芊芊為妻,黃守義死活不鬆口,原本這事兒時間拖長了,黃守義多半會讓步,哪知道其妻夫人也攪和進來,時不時去「珮兮閣」找麻煩。估計此次黃一清不想忍了,所以去找官府出面,畢竟「做媒」一事,官府本身也是有此職責。

  只不過,謝岩不用動腦子也知道,那位「老好人」於鄉長,是絕對不會答應的,而氣頭上的黃一清,多數又得和家裡人大吵一架了。

  唐人對待婚姻的理解,和後世相差其實並沒有那麼大,最大的區別在於,後世官方機構可以出具「結婚證」來證明,而領「結婚證」卻不需要家人參與,所以只是兩個當事人之間的事情。

  但大唐不一樣,沒有經歷「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婚姻,官府雖然不干涉,但是也不保護,更不會插手。當然,特殊情況下,「官媒」是可以代表官府「做媒提親」,完成一系列世人認可的程序,只是這種情形極為罕見。

  很顯然,黃一清就是想成為那個「特殊情形」。

  別說謝岩認識黃守義,哪怕不認識,他也不敢做這個主,無論如何,符合大多數認知的事,那才是合理的,不準備好一切,或者不到萬不得已,謝岩也不想去觸碰現有「規則」,那是他一直堅守的底線,不會輕易改變。

  然,賀蘭敏月當面問及,不回答自是不妥。

  想上片刻後,謝岩並無太好主意,正有些發愁之際,忽見賀蘭敏月看著自己的面龐上浮起一絲笑意。當下心念一動,不答反問道:「不知敏月期望怎樣一個結果?」

  「自是有情人終成眷屬。」賀蘭敏月幾乎毫不遲疑地說出心中想法。

  謝岩笑而言道:「此事說易行難,唯有等得時間長些,或有變數。」

  「確非易事。」賀蘭敏月先是跟著贊同說了一句,忽又問道:「警官可知芊芊姓氏?」

  這一問,還真把謝岩給問住了。

  芊芊從小被「謫仙館」買下,名字都是老鴇起的,至于姓氏,她沒提過,謝岩當然也沒問過,此時賀蘭敏月突然說起,那想來中間必有因由。

  賀蘭敏月見謝岩一臉茫然,情知其毫不知情,便主動說道:「芊芊生於『弘農』,姓『楊』。」

  「弘農楊氏?」謝岩脫口而出,緊跟著又自我否定道:「不可能!」

  「當然不可能!楊氏乃望族,豈會有此事?」賀蘭敏月說著,話鋒一轉,又道:「可,到底怎樣,又有誰能說得清楚呢?」

  此話一出,哪怕再笨的人,也都知道賀蘭敏月打得什麼主意了。

  「敏月,冒名楊氏女,其罪不小,倘若事發,後患無窮。」

  「何必冒名,楊氏認下芊芊,又何來後患?」

  謝岩非常難以理解賀蘭敏月的說法,儘管從理論上來說,「弘農楊氏」認一位女子為族人算不上大事,可那憑什麼啊?況且芊芊出身青樓,對於一個向來注重名望的大家族,怎麼可能會答應?

  「可、可此事……」謝岩真就不知道怎樣說下去才好。

  「警官莫非忘記,祖母亦出自『楊氏』。」

  賀蘭敏月這一句話,可謂是一語驚醒夢中人。所有不明白的地方,謝岩瞬間秒懂了。

  「代國夫人」楊氏,乃當今皇后生母,正是出自「弘農楊氏」,以她老人家的身份地位,令楊氏認下一個無關痛癢的女子為族人,當屬輕而易舉,只要有「楊氏女」這麼一個名頭,黃守義將再也沒有藉口阻攔黃一清婚事了。

  「老夫人,能答應麼?」謝岩頗有疑慮地問。

  「此乃小事,祖母最疼月兒了,定會應允。」

  看著賀蘭敏月篤定的表情,謝岩也不好多說,至少試一下,也無大礙。只是他最不理解地方在於——向來不喜歡多事的賀蘭敏月,為何會主動找事,且還是一件和她毫無關係的事。

  謝岩真的很想問一句「為什麼」,但是有些時候,有些事情,心裡知道就可以了,問得太清楚,反而不見得是好事。

  在謝岩看來,不管最後是什麼結果,賀蘭敏月的情分,算是欠下了。因為巨大的身份差異,賀蘭敏月與黃一清、芊芊之間,不可能存在「友情」一說,唯一可能那只有自己對黃一清的重視,換而言之,完全是為了自己,才會想出這麼一個主意。

  謝岩不傻,他能夠感覺出賀蘭敏月的情義,尤其是在夫人許爰離世之後,時不時以探望「樂兒」的名義小住。儘管她不是很在意「禮儀之道」,然一個大姑娘家如此作為,想不招惹流言都難,只是她從來不提,權當沒有。

  何為情義?想來不過如此。

  情義無價!所指也必定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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