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上路(五)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人參!」馮寶沒等謝岩畫完,就看出來了,並第一時間驚叫出來。

  他這一聲,成功引起了商人們的注意。

  「人參?」有商人驚問。

  更多的商人則是疑惑,心裡都在想著:「人參不是產在『上黨』嗎?」

  商人們是最敏感的一群人,他們從馮寶驚訝的表情里感覺到,他口中的這個「人參」有可能不是什麼尋常之物。

  「黃掌柜?」謝岩喚道。

  「草民在!」黃守義應道。

  謝岩將畫好圖樣遞給他,然後說:「此物曰『人參』,明日黃掌柜可將此圖交給獵人們,讓他們按圖索驥,深山中必有此物,你和他們談收購皮毛以及此物,可用糧食或者其他物資交換,此物可日後賣給我,三十貫一支,我全部都要。」

  商人們眼都直了,一齊起身來到黃守義處,眼睛死死盯住那圖,無一不想:「什麼東西,這麼值錢?天哪,三十貫一支!」

  黃守義仔細看了看手中圖樣,總覺得這上面的「人參」和他見過的「上黨人參」似乎不大一樣,可是「人參」不就是產在「上黨」嗎?他聽人說過,漢《說文解字》一書中有記載「人參,藥草,出上黨」,什麼時候遼東這兒也有了呢?他不得不問出這個問題,期望能夠得到解答。

  謝岩自己都是第一次知道,原來「人參」在唐朝時產生「上黨」,那後世怎麼都說「東北人參」呢?

  馮寶更是瞪大了眼睛瞅著黃守義,差點就要開口罵人了,心裡想得卻是:「東北產人參,什麼時候輪到『上黨』了?」

  謝岩搜腸刮肚似的,很仔細的想了半晌,還真就給他想到了——後世有一種藥,叫「黨參」,搞不好就是黃守義說的那種。

  一想到這,謝岩踏實多了,故意輕「咳」一聲後道:「『上黨人參』應該叫『黨參』,這的『人參』,叫『遼參』,都是『人參』。」

  「可是,同樣是『人參』,這個『遼參』那可是更加珍貴,更加稀有,更加有效。」謝岩特意加重了語氣說。

  「沒錯,反正三十貫一支,我們全要了。」

  馮寶這句話,仿佛給商人吃了「定心丸」一般,他們沒人去關心這東西叫什麼了,開始一個個盤算,應該如何把握商機了。

  事情說完了,謝岩也就不想繼續待下去了。

  他剛一離開,王福來馬上湊到馮寶邊上,低聲問:「這『遼參』,倒底有何用?」

  馮寶偷偷瞄了一眼商人,見他們還在那兒討論什麼,便也把腦袋往王福來那邊靠了靠,同樣壓低了聲音道:「絕對是好東西,等弄到了,我送你一些,保證讓你覺得三百貫都值!」

  王福來又吃驚地合不攏嘴了,他已經不記得,在「武平堡」軍中,倒底有過多少次這樣的表情了。

  次日天剛亮,馮寶還在迷迷糊糊中,卻聽著石子跑進來叫道:「來了,他們來了。」

  「什麼來了?」馮寶沒好氣地睡在那問。

  石子道:「校尉昨晚不是說了嗎,獵人來了就叫你的,現在他們來了啊,已經進大帳了。」

  「我靠,這麼早!」馮寶瞬間清醒過來,趕緊起身,匆匆洗漱一下,把「爛攤子」丟給石子收拾,自己就跑向謝岩在的大帳。

  馮寶進入大帳,沒看見謝岩,卻見兩名獵人模樣的人被商人們圍著在說話,王福來卻獨坐一張案幾後,看都不看那些人,自己只管享用早餐。

  馮寶從來不把自己當外人,伸手就從王福來面前案几上拿起一塊油炸過的餅,一邊啃,一邊問:「王公公,他們都說過了?」

  「嗯,都是些簡單事,幾句話就成。」王福來說著又指了下商人們道:「他們這不都在問『遼參』的事嗎。」

  「我也是為這事來。」馮寶回了王福來一句,又衝著黃守義道:「我說老黃啊,你們讓讓,我有話問。」

  「馮校尉」的面子不能不給,幾個商人立即散開,退後兩步,把兩名獵人給「讓」了出來。

  「那個東西,你們見過?」馮寶用手指指其中一人手上拿的圖樣問。

  兩名獵人都搖了搖頭。

  馮寶一點也不意外,繼續說:「這個東西呢,你們好好找,在山裡找,你們找不到呢,可以問其他人,其他人找不到呢,可以去找什麼這個族、那個族的人,我也叫不上來,反正誰找到了,你們就用糧食啊,布啊什麼去換,然後再用這個東西去找他們換,聽明白了嗎?」他特意用手指了一下商人,生怕那些人聽不懂。

  「明白。」獵人一齊道。

  「這事做好了,你們就不會再為糧食和衣服發愁了。還有,要是那些個什麼族的人也找得到,且找你們換東西,那不就更好了嘛,可以少給他們一點,你們也能多留一點不是,再說了,他們有糧有衣了,也就不會來搶你們了,是不是這個道理呢。」馮寶用大白話說出一番很有道理的話。

  帳中所有人無一不點首認可,均認為馮寶此言不虛。

  「其他話嘛,我就不多說了。」當眾人都以為馮寶說完的時候,誰知道他突然又道:「好像謝校尉說,我軍在此停留十日是吧,就不知道,你們能不能在十日內找到一支來呢?」說著,一臉渴盼的目光落在獵人身上,最後還不忘加一句:「你們放心,我不白拿的,我拿東西換,一千斤,我拿一千斤糧食換,怎麼樣?」

  王福來和商人們都笑了,原來這位「馮校尉」說了半天,就是想弄一支「遼參」。

  在獵人們看來,這支軍隊已經給了他們太多的幫助和物資了,如果連「校尉」的小小要求都不能滿足的話,實在是無法說得過去。

  因此,兩名獵人毫不猶豫地表示:「一定盡力尋找,十日內定當完成。」不過,他們也提出了一個要求,那就是要兩匹馬,否則時間不夠。

  馮寶立刻滿足他們,叫人找兩匹好馬給他們,還說:「不管能不能找到,馬就送給你們了。」

  雖然王福來和商人們都知道「馮校尉」為人豪爽,但是仍然被他這樣,為了一支「參」,不僅給糧食,還一出手就送兩匹馬的豪氣給「震」住了,令他們不得不好好思量一下,「遼參」倒底有什麼好。

  午飯時,王福來把此事告訴謝岩,卻不想他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妥,反而說:「『遼參』多在深山之中,得之極為不易。」言下之意,竟然是馬不如「遼參」珍貴。

  王福來不禁更加好奇了,他暗自決定,獵人真要是弄來一支,自己無論如何也得看看清楚,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十天時間足夠軍士們教會獵人懂得合理使用兵器,並懂得相互間配合了,掌握這些後,基本可以達到讓他們自保,擊退小股來犯敵人的目地。

  馮寶如願得到了兩支「遼參」,而且形似「小人」,根須完整,一切都比他想像的還要好,他興奮之下,又多給了獵人五百斤糧,獵人死活也不肯要,最後還是謝岩出面勸說,獵人這才千恩萬謝的收下離開。

  剛一上路,王福來就找上馮寶,要求看看「遼參」,馮寶也不藏私,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個木盒,打開後遞過去,然後說道:「需要弄乾以後才能長久保存,放心好了,過幾天我弄好了,自然會給公公一支的。」

  王福來不懂「曬參」,但是並不妨礙他相信馮寶說的話,他仔細看過後,除了覺得有點「人樣」,別的沒覺得奇怪,也就還給了馮寶。

  將「遼參」仔細收好後,馮寶又拿過一個水囊遞過去,說:「這個裡面,是參須浸泡的水,公公不妨渴了喝些,很管用的喲。」

  王福來從不懷疑馮寶對於「吃」的說法,便接過水囊收好,倒也沒有過多的放在心上。

  當晚,馮寶和往常一樣,請商人和王福來在自己營帳里吃喝,他雖然有些胡鬧,卻也有分寸,知道軍中禁酒,所以他從來不找軍官或者士兵來,至於他自己嘛,別人不提,他也就忘了是「校尉」這麼一回事。

  席間,王福來忽然說:「馮校尉,你給咱家的水,怎么喝起來有一股子藥味?」

  馮寶道:「那可能水少了,下次多放點。」說著,他好像想到什麼,問:「那王公公現在有何感覺?」

  「感覺?咱家沒發現啊。」王福來很詫異地道。

  「不會啊!」馮寶撓了撓頭,過會又問:「王公公有沒覺得身子發暖,手腳發熱呢?」

  王福來想了想,道:「身子發暖好像有點,可是手腳發熱倒是沒有,可是感覺不冷倒是有的。」

  「今天不冷嗎?」馮寶問那幾個商人,而後說:「反正下午起風那會,我是覺得很冷。」

  「不錯,從下午起風之後,一直都很冷,要不是喝點酒暖和暖和,搞不好都得凍出病來了。」一名商人說。

  「啊,今天有這麼冷?咱家怎麼一點沒感覺出來呢?」

  王福來的話,在商人中引起極大反響,馬上有商人奇道:「不會吧,今天很冷的啊,王公公。」

  「王兄說的沒錯,我倒現在,都還沒緩過來呢,身上都是寒意。」又有名商人附和道。

  王福來不知道該怎麼說好了,只能看著馮寶,那意思是:「你來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再怎麼說,馮寶也是穿越過來的,多出來一千多年的見識,也決不是虛假的,他仔細想了想後,慢慢說道:「我覺得吧,王公公感覺不大明顯,也正常。」說著,又沖商人們道:「要換成你們,估計一個個得熱得出汗。」

  商人中有腦子反應快的,馬上察覺出馮寶的意思,連忙稱「是」,至於「是」什麼,那就是看個人領悟了。

  王福來也沒那麼笨,過了一會,他也反應過來了,所謂的「不明顯」應該指的自己不是正常人,而是一個閹人。那麼,反過來就是,如果是個正常人,那此時就應該是熱得出汗才對,而別人都在叫「冷」,一想到這裡,他立即什麼都明白了——是喝人「參須」泡的水,才會如此。

  「真是好東西啊!」王福來暗地對自己說,他不打算把這個事情說出來。在他看來,這麼好的東西,哪能讓商賈們知道。

  不過他還是有些不放心,便找個藉口離開,去找謝岩問清楚。

  等他說明來意後,謝岩笑道:「獵人給的那兩支參,我都見過,確實是有年份的好參,這種『遼參』,對常人來說,是一味藥而多過滋養之用,可對公公來說,卻是用處很大,極為滋補,經常服用,可以有效改善公公的體質,起碼可以少病少災的。」

  王福來聽懂了,也徹底放心了,可是新問題又來了,如果經常服用,「遼參」從哪裡來呢?他已經知道了這東西價格不低,想想自己每月宮裡那點錢,怕是也買不起吧。

  謝岩猜出了王福來心思,直接道:「公公也無須擔心日後,『遼參』雖然珍貴,卻也不是非常稀少,只要我日後能夠得到,怎麼也不會少了公公的用度。」

  這話,是承諾,也是保證!王福來當然能夠聽得出來。

  王福來想想自己,在宮裡沒地位,沒品級,也沒什麼人關照,本以為這趟傳旨是個苦差事,哪知道卻認識了謝、馮兩個奇怪的「校尉」,更意外地是,這兩人,無求於他,卻處處關照他,著實令他很受感動,只嘆自己是一普通宦官,這份情,恐怕也是還不上了。

  就從那一天開始,很多人都注意到,王福來隨身多了一個小水囊,還時不時地拿出來喝上一口。

  商人永遠是眼光最「毒」的一個群體,當第一個商人發現後,並傳了開來,馬上有人聯想起那天王福來和馮寶的對話,幾個人仔細一回想,再一琢磨,就想出來了,問題一定是那個「水」,他們不敢去找王福來,卻跟去跟馮寶打聽,馮寶本就是個什麼都不在意的性子,自然就說了出來。商人這才明白,「遼參」原來效用如此之強!當初和獵人談妥的商人自是竊喜不已,而沒有參與的那幾個商人卻是懊惱的很,白白的放棄了一個好機會。

  有人歡喜有人憂,世上事,大體如此。

  謝岩沒心思去考慮商人們的利益得失,而是把更多的心思放在了一件事上,什麼時候回「長安」最合適。

  現在是「貞觀二十二年」十一月下,當馮寶和他聊天時說起,李世民駕崩於「貞觀二十三年」五月時,他就一直在想著此事。

  歷史就是歷史,雖然謝岩和馮寶是穿越者,但是他們絲毫不懷疑歷史的正確性。

  既然李世民明年就駕崩了,那選擇什麼時間進「長安」,可就意義不同了。

  謝岩和馮寶私下裡商量了好幾次,都覺得要是在李世民活著的時候到「長安」,難保不被召見,可面對「千古大帝」時會不會露出什麼馬腳,誰也不敢打保票,保險起見,最後一致決定,還是等李世民駕崩後最好。

  於是,他們的行軍速度更慢了,從一天四十里,慢慢變成一天三十里,最後又變成二十里,這不能再慢了,再慢下來,就不如不走了。

  馮寶問過王福來:「回京交旨有沒有時間限制?」

  王福來明確說;「這倒沒有,不過,沒有人願意待在外面,都想儘快回長安。」

  謝岩、馮寶才不管其他人的想法,只要沒有時間限制,那就意味著,自己可以一路慢悠悠地走。

  可是速度也確實太慢了,大雪都下過三四次了,他們一行,才剛過「榆關」。

  「榆關」就是後世的「山海關」,距離「幽州」差不多還有七百多里。

  別的人都好說,商人和禁兵卻受不了了,他們來找謝岩問:「如此慢的行軍,何時才能回『長安』。」

  謝岩知道,不能一直隨意打發他們,必須得找點事出來,要不然這樣下去,總會沒理由的。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