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把我給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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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白天的,有人拉著馬車,挨家挨戶地送糧、送錢!說出去,誰信啊?因為沒人相信,所以老張頭他們給人轟了出來,好在韓躍機靈,撕塊布將糧食和錢包好,直接給人扔家裡去。

  無論莊戶們信不信,那銅錢總歸不是假的啊!一戶、兩戶……到第五戶的時候,前面四家人都跑了出來,向他們又是磕頭又是作揖,那可叫一個千恩萬謝啊。

  如此一來,其他莊戶再無不相信了,呼啦啦的一起跑出來。

  不管莊戶們怎麼問,在沒有得到馮寶同意前,他們誰也沒說什麼,只是說「奉主人命令行事。」

  直到莊戶們發現家主許平陪同一名年輕人過來時,他們才意識到,或許要發生什麼事情了。

  許平做事倒也乾脆,直接對所有莊戶道明實情:「自己能力微薄,無法給大家更好的生活,所以將莊子轉給馮寶校尉。」其它沒必要多說什麼了。

  馮寶啥也沒說,等食物和錢送完以後,和莊戶們打了一個招呼,便帶上所有人離開,與許平一道回「洛陽」。只有明日簽好文書,在官府完成備案,才算是名正言順。

  當晚,馮寶一行人沒有住在客館裡,而是被黃守義死活給拉回家住了。

  許家兄弟的宅子和黃守義家是連在一起的,「會節坊」東北角一塊,被他們三家給占了。

  白天,黃守義聽說許平把城外的莊子給賣了,而且是賣給馮寶時,他是又驚又喜,驚的是馮寶太會掙錢了,短短一年不到,已經有本事在「洛陽」購置土地了,喜的是,既然購置了土地,那一定是有長期打算,那憑著老交情,怎麼也得分一杯羹吧。

  馮寶哪知道黃守義的打算,他就感覺到,黃守義實在是太熱情了,單獨空出一個小跨院出來,並且告訴馮寶:「都是自己人,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黃守義膝下有兩子一女,長子早已成家,住在他處,次子年方十六,在家中讀書,最小一女,剛滿十四,與隔壁許平家獨女同歲。

  兩人年紀相同,又僅一牆之隔,是以為閨中密友。

  晚上,黃氏女去探望許爰時,道:「家裡來了好幾個陌生人,也不知道父親是怎麼回事,對他們可謂極好,還把東跨院讓給了他們住。」

  「那不是你長兄回家時住的地方嗎?」許爰很吃驚地問道。

  「是啊!下次兄長回來,不知道會不會生氣呢?」

  「雅雯,可知家裡來了什麼人?值得汝父如此看重?」許爰問。

  「聽二郎說,是父親在遼東認識的校尉,去年家裡那一筆大的進項,好像就和此人有關。」

  「他姓什麼?姓馮嗎?」

  「對呀,是叫什麼馮校尉。爰兒你認識?」黃雅雯奇怪地問。

  許爰道:「不認識,但是聽過。」

  「那個人啊,一看就不是好人,不束髮髻、不戴冠,頭髮就往後面一攏。」黃雅雯邊說還用手示範形容了一下「馬尾巴髮式」的樣子,然後道:「古里古怪的,倒是他身邊一人,那可是俊的緊。」

  許爰可不知道黃雅雯說的是韓躍,她誰也沒見過,只是隨口打趣道:「見到俏郎君動心啦!」

  「你瞎說什麼呀!」黃雅雯不好意思了,伸手就去撓許爰的痒痒……

  一片「咯咯」笑聲里,兩女嬉鬧成一團!

  第二天,天還沒有完全亮,馮寶還在睡夢中里,謝岩離開營地,坐上雷火親自趕的馬車,就往「長安」方向出發了。今日有朝會,也是皇帝召見的日子。

  到達「皇城」前,時辰還早。由於雷火沒有奉召,所以他進不了,只能讓謝岩一個人在宦官帶領下走了進去。

  經過一系列驗看、搜檢等程序,謝岩最後被帶進了一處不大的偏殿。

  等人是很痛苦的事情,更何況要等的人是皇帝,謝岩坐在一個錦墩上,一個人傻乎乎的乾等著,雖然有水、有些吃食,可是他不敢喝啊,誰知道皇帝啥時候突然來了呢。

  大概起的太早,加上干坐著實在無聊,不知不覺中,謝岩倦意上涌,迷迷糊糊里,竟似睡著了……

  「校尉、校尉!」

  謝岩隱約聽見有人叫自己,隨口一問:「有什麼事嗎?」

  「陛下傳謝岩校尉覲見。」一個尖細的嗓音突然大聲道。

  謝岩瞬間被驚醒,猛然間想起自己是在皇宮裡,連忙起身應道:「臣,接旨。」

  立刻有宦官走進來,帶領謝岩走出偏殿,前往不遠處的「兩儀殿」。

  進得殿中,謝岩大致看了一眼,中間高高在上,身穿明黃色龍袍的,自然是皇帝李治;自己右邊並排坐著三名年紀較大的紫袍官員,不用想也知道都是朝廷重臣,至於是誰?謝岩一個也不認識。

  「臣,『左武衛校尉』謝岩拜見陛下!」謝岩按照宦官之前的「教導」,以大禮參拜道。

  「平身,免禮。」

  謝岩頓了一下,好像沒聽到「賜座」,心裡不禁腹誹:「太小氣了,連個座位也不給。」可是嘴上仍然道:「臣,謝恩。」說完才站起來,眼睛看著地上,頭也不敢抬,可以說,直到目前為止,他還不知道「唐高宗」李治究竟長什麼樣子呢。

  李治也好奇謝岩的樣子,故而說道:「把頭抬起來」

  謝岩聞言,這才敢抬起頭,同時也看清楚了李治的相貌——年不過二十多,身形偏瘦,頜下幾縷短須,雙目有神,卻不威嚴,總體和史書記載差不多,很儒雅的一個人。

  在李治眼裡,謝岩很年輕,沒有鬍鬚,目光平和,既沒有武人的糾糾之氣,也沒有文人的所謂「風骨」,站在那裡,就如同一個很普通的官員,完全沒有「特別」的地方。

  如果非要說有什麼與旁人不同之處,那就是他的髮式,簡單隨意地向後一攏,再往那兒一站,顯得極為淡然的樣子。

  「謝岩,字警官,『貞觀二十二年冬』,率領屬下五百軍卒,攻克『安勝關』,『營州都督』張儉以此站為契機,揮軍東進,令我大唐邊境向外延伸百五十里,此功不可謂不大也。」李治說到這裡,停了一下,見謝岩一臉平靜,毫無變化,方才繼續道:「先帝曾下詔褒獎眾軍,卻唯獨少了汝與馮寶校尉,汝可知為何?」

  謝岩道:「臣不知,臣亦不想知。」

  「哦,何故?」李治有些奇怪地問。

  謝岩道:「雷霆雨露,皆是天恩,臣做好自己本份即可。」

  「雷霆雨露皆是天恩?」李治輕聲了一遍,不禁笑道:「如此說法,倒也不錯。」說著還掃了三位老臣一眼,見他們也是微微點首,頗為認可。

  「關於援助『波斯』一事,你是如何想到的?」李治進入正題地問。

  謝岩道:「波斯王子卑路斯進『長安』時,與臣在官道偶遇相識,其說起『大食人』入侵時,聲淚俱下,臣當時並不以為意,事後想起先人曾有提及其國對於我中原王朝之意義,故而覺得,我大唐理應相助,然『波斯』太過遙遠,援助不可以損傷我大唐國力為代價,是以提出『軍官援助團』一策,並以此上書陛下。」

  李治道:「朕看過奏疏,汝所提想法甚為新奇,朕想知道的是,此事於我大唐,有何利弊?」

  謝岩道:「好處有三,其一,遏制或者延緩『大食』占領『波斯』,保持『絲綢之路』暢通,可使大唐能夠繼續獲得利益;其二,只要『大食』與『波斯』之間的戰爭不分出勝負,他日我大唐擊潰『西突厥』,他們向西逃亡的可能性就會降低,最後多半會逃向更加苦寒的西北方,重新崛起的可能性也大為降低;其三,一旦大唐擊潰『西突厥』,兵峰可直指『波斯』一帶,不論『波斯』自己能否抗擊,我大唐都可以坐等兩方戰事結果,若機會合適,可果斷出兵,一舉平定,開拓疆土數千里當不再話下。」

  一番慷慨激昂的陳詞和雄心勃勃的言論,令聽者無不心動!

  殿裡安靜了好一會兒,李治才開口,不過他卻是問向三位老臣:「三位愛卿,以為如何?」

  「陛下」其中一位道:「臣以為,此人之言,誇大其詞、異想天開,以區區百人妄想動搖一國,簡直就是胡說八道!臣請陛下降旨,將此人查辦。」

  謝岩聽得嚇了一跳,心說:「這傢伙誰啊?可夠狠啊。」

  「韓卿家,奏疏可有看過?」李治沒有任何表情地問。

  「想來他就是韓瑗!」謝岩猜出此人身份——應該是接替褚遂良進入中樞的韓瑗。

  韓瑗此刻道:「此人奏疏一派胡言亂語,臣無法讀完。」

  「哦——」李治心裡很不高興,面上到還能保持平靜,問另一人道:「舅舅如何看待?」

  「臣以為,人數雖少,也是大唐子民,斷無道理讓他們陷入危難境地,為了穩妥一些,還是再議更為合適。」長孫無忌不急不忙地說出自己的建議。

  「英公呢?」李治最後一個問李績:「英公對此事如何看?」

  自李治登基以來,李績幾乎每逢議政都沒有什麼主張,除了附和還是附和,所以李治最後一個問他,沒指望聽到什麼新鮮的話。

  「老臣以為」李績忽然停了一下,然後才說:「若派遣軍中武官前往,自然如長孫太尉之言,陷我朝子民安危於不顧,殊為不智。」說道此處,他又停頓了一下,就在李治想要開口前,又道:「不過,若是自願前往,那就不存在這個問題了。」

  謝岩主意到,長孫無忌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很顯然,李績的話,超出了他的預想。

  「英公所言有理,自願前往者,當怪不得朝廷。」李治很滿意地點了一下頭道。

  長孫無忌忽然說道:「陛下,老臣以為,自願前往者固然是一片忠心,然忠心報國者歷來從不缺乏,故老臣以為,當由兵部主持遴選事宜,以示朝廷公正。」

  「好厲害的長孫無忌啊!」謝岩心說:「知道陛下有心派出『軍官援助團』,明知阻止不了,就提出遴選人選,掌握住主動權,人要都是他選出來的,最後還指不定會不會跑到半路就打道回府了呢。」

  李績也微微皺了一下眉,他也沒想到,長孫無忌反應如此之快,立刻提出一個看起來合情合理的建議。

  實際是,「兵部」在其管轄之下,遴選出來必定都是長孫無忌的人,如此一來,那所謂「援助」一說,可能就是個笑話,那些人會不會去「波斯」,都還很難說的事。

  韓瑗同樣意識到長孫無忌意圖,馬上開口道:「臣以為,太尉提法極為穩妥,當可避免一些無用之人,打著『自願為國』的名義出去,以損害我大唐天威。」

  「嗯!」李治點了點頭,韓瑗這句話說到他心裡去了。

  李治一直都有點擔心,那就是派出去的人如果沒有用,或者乾脆半路跑了,那對大唐的聲譽來說,可就損失太大了,要是那樣,真還不如不派人了。

  最後下決定前,李治還是想徵詢一下李績的意見,因此問道:「英公覺得呢?」

  李績很是為難,他知道李治一定已經是同意了長孫無忌的建議,問自己也只是尊重而已,最關鍵是,長孫無忌提出的方法,非常難以反駁!

  突然,謝岩一聲高呼:「陛下」,將所有人目光吸引過來,接著行禮道:「微臣有話要說,不知可否?」

  「但說無妨!」李治很大度地說道。

  謝岩道:「太尉提出遴選之法,的確為國而謀,甚是合理,只是微臣覺得,援助『波斯』一事,事關軍、政以及對外聯繫,光是一個『兵部』恐難服眾,理當有其他相關官員加入遴選才是。」

  長孫無忌和韓瑗同時微微皺眉,他們兩個人都意識到了,謝岩提出的方法,最有可能被陛下採納,一旦如此,參與的人多了,再想要私下操作,那可就太難了!此時,他們面對的情況和剛剛李績面對的幾乎一樣,都是明知道有問題,可就偏偏無法反對。

  「陛下,老臣以為,如此甚好。」李績算是旗幟鮮明地支持了。

  李治等了片刻,見沒人再說話,當即道:「那就著『北平縣公』張行成擔任遴選主事,『兵部』、『鴻臚寺』各自派員協辦。」最後加了一句:「諸位愛卿,可還有異議否?」

  「陛下聖明!」三大重臣同時言道。

  謝岩說不說,都一樣,反正他是小角色,沒人注意。

  可以說,援助「波斯」一事,基本不會再有什麼變化了,剩下來也就是人選的問題,那自然和謝岩關係不大了。

  等離開皇宮,遇見一直守在外面的雷火時,謝岩突然想起來——說好的「返京敘功」怎麼就給忘了呢?自己剛剛怎麼就忘了提出來呢?

  謝岩痛心疾首地在心裡大聲吶喊:「天哪——你怎麼就把我給忘了啊!」

  真的是被人忘了嗎?其實還真不是。

  李治記得謝岩的功勳,並且想好了封賞,可是當他跟三大重臣提起時,卻被長孫無忌以「若能行援助『波斯』一事,可兩功並賞」為理由給拖了下去。

  李治卻是是一番好心,但是他忘了,有些事情,拖久了,可能真的就沒人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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