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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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福來道:「奴婢當時也是不信的,驍衛禁兵更是不信,然而,在返回『長安』途中,禁兵多次以各種形式和『武平堡軍」對戰,幾乎從未勝過,直到他們跟隨一起操練,情況才好起來。

  李治有些明白了,問:「也就是說,那個謝岩的操練方法非常不一般?」

  王福來道:「是的,他們搞什麼『演習』,就和真的打仗一樣,還有什麼『梟首行動』、『救人行動』等等,奴婢不懂軍事,完全不明白是什麼意思,只知道這些五花八門的操練方法,非常與眾不同。」

  李治輕輕點了一下頭,又道:「你繼續說,還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王福來道:「他們兩位校尉都不會騎馬。」

  李治和武媚同時一驚,相互看了一眼,最後誰也沒開口。

  「奴婢曾經也問過此事,馮校尉告訴奴婢,他和謝校尉都不是可以衝鋒陷陣的人,如果像他們這樣的人也學會騎馬的話,那就只有一個目地,用來逃跑,他們認為,身為軍人,要麼勝利,要麼戰死,絕不逃跑,所以也就沒去學騎馬。」

  「的確是忠勇之士啊。」李治聽完這一段後,非常的滿意。

  「他們還有其他特別地方嗎?」武媚這是代替皇帝問。

  「有,還有許多奇怪的地方。」王福來道。

  「那好,今日剛好無事,你且一一道來。」李治興趣盎然地說。

  王福來道:「他們兩位帶兵,規矩奇多,從表面上看,都是一些雞皮蒜毛的小事,可是馮校尉說,這些看起來不起眼的小事,卻能夠在很大程度上決定一支軍隊的戰鬥能力,奴婢不懂,後來問了禁兵校尉,他也很認同,想來應該錯不了。」

  這一段,李治在林運的記錄里看過類似說法,所以不覺得奇怪,自然也就沒有表態。

  王福來繼續道:「奴婢還發現,他們不大喜歡當官,尤其是當大官。」

  「哦!」李治對這件事特別有興趣,馬上道:「仔細說來。」

  王福來說:「具體的,奴婢也說不好,可能是一種感覺,馮校尉為人狂放,對人卻是極好,尤其是對軍中最普通士兵,從來一視同仁,對其他官員,雖然稱兄道弟,卻交往淡的很,可是對商賈,對輔兵,對奴婢這樣的下賤之人,都很尊重;謝校尉更是如此,他對官員,從來都是公事公辦,幾乎沒有其他來往,但他對普通百姓,卻是極為仁慈,可以說是盡力而為了,他曾不止一次說過,要想辦法解決老百姓吃不飽飯的事,奴婢問過馮校尉,他說,謝校尉有辦法的,只是需要時間,需要地方,還需要什麼『與之相匹配的權責』,奴婢聽不懂這句話,馮校尉也沒有解釋,他告訴奴婢,當個大官,煩心事太多,沒辦法專心做實事,不如掛個小官職,做個富家翁,沒事就約狐朋狗友飲宴耍樂,要是有機會,再調戲一下良家小妹,就完美了。」

  「放肆!」武媚覺得王福來越說越離譜,出言喝止。

  李治卻不以為然地道:「媚娘毋惱,馮校尉說的正是昔日晉之名士所為,他們出身於此,自詡『名士風流』,有此說法不足為奇。」轉過來對王福來道:「那他們可有說過自己的想法?」

  王福來道:「馮校尉說過,給我一塊地,不需要多大的地方,我給天下一個驚喜!只是那是他喝酒以後說的,不知道做不做數;謝校尉不曾明確說過,卻說自己,當不得將軍,做不了大官,校尉就很好,要有機會,弄個『鄉長』干就行了,可什麼是『鄉長』,奴婢卻不知道了。」

  李治微微一笑,心說:「一鄉之地,曰『鄉長』,倒也恰當。」

  「還有什麼別的嗎?」李治無意多說,直接又問。

  「還有一樣,奴婢最為佩服,就是他們兩位的掙錢本事。」王福來道。

  李治對此也頗有興趣,問道:「此話怎講?」

  王福來道:「聽輔兵們說,原先軍中窮的連飯也吃不飽,後來是謝岩變賣一個什麼寶石換了錢,然後用這些錢財,購買糧食兵甲,重新操練軍卒,最後拿下『安勝關』,其中最大的原因,其實是軍中沒有錢糧了,必須搶奪敵人的,他們成功以後,就發了財,然而,他們把大部分錢財分給軍卒,自回『長安』後,他們又是釀酒又是弄炭爐的,那都是在遼東就有的東西,也不知道,怎麼就能那麼掙錢?回『長安』一路,帶商賈、包括禁兵,都要交什麼『伙食費』,就是吃飯的錢,可奇了怪了,沒有人不願意交,路上還搞了一個什麼『普查』,隨軍商賈更是趨之若鶩,聽說發現了一個磁鐵礦,後來還有什麼奴婢忘了,總之就是,全都發了財。」

  「有點意思。」李治笑了笑,道:「還有了嗎?」

  王福來道:「稟陛下,沒有了,奴婢就知道這麼多。」

  李治說:「你說的這些,很好,朕很滿意。」

  王福來大喜,急忙跪下道:「奴婢謝陛下誇讚。」

  「陛下可是說過,要賞的喔。」武媚見李治甚是開心,自然不會錯過提拔自己人。

  「那是當然。」李治看了看王福來,再看了一眼武媚,笑道:「那就賞他一個六品隨堂吧,以後專門伺候媚娘,如何?」

  武媚行禮道:「妾身謝過陛下。」

  王福來更是激動得,連連磕頭,連呼:「奴婢謝過陛下恩典,陛下萬歲萬萬歲!」

  「陛下,王福來既然與謝校尉他們相熟,倒不如讓他去宣旨。」武媚頭一次,對政務發表了自己的意見。

  李治卻覺得「深合朕意」,有這麼一個和謝岩他們熟識的宦官去,沒準還能多問出些什麼來,於是點首道:「媚娘所言極是,此事就交給他去辦。」

  這正是「朝中有人好辦事」,王福來一步登天,從無任何品級到六品「隨堂宦官」,再到被皇帝指派宣旨,前後僅僅一天時間而已,無形之中,武媚用實際行動告訴所有人「跟我混,有前途」!

  當穿著深綠色宦官服的王福來,手捧聖旨當眾宣讀完畢後,謝岩率眾軍一起山呼「萬歲」,以示「謝恩」。

  隨後,雷火帶眾軍散去,謝岩則請王福來小座片刻,他們很熟,自然無需客套。

  謝岩直接道:「恭喜恭喜,王公公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自此飛黃騰達不在話下。」

  王福來滿面紅光的說:「全都靠陛下恩典,娘娘賞識,當然也包括二位校尉的幫助。」

  謝岩道:「我們什麼也沒做,當不得公公誇獎,王公公可還另有事?」

  王福來見謝岩岔開話題,心裡頗為高興,畢竟他也不喜歡「欠別人」,如今謝岩主動不提,他樂得一個順水推舟,說:「陛下對校尉十分讚賞,也有意在『黑屋』結束後御駕親臨,只是陛下很想知道,謝校尉為何會把我朝最優秀的軍官選去『波斯』?難道留在大唐不好嗎?」

  謝岩能夠聽出來,這確實是皇帝的意思,於是道:「說他們是比較優秀的軍官,還是合適的,但若是說最優秀,他們還不夠格。」

  「何意?」王福來算是替皇帝問。

  謝岩道:「軍卒、軍官、統帥加上後勤和兵械,構成一支軍隊,軍官最為重要,卻也最難培養,除了操練以外,更需要的是實戰,只有等他們從『波斯』回來的時候,才勉強稱得上是優秀的軍官。」

  王福來又問:「校尉如果負責操練大唐軍卒,可否?」

  謝岩道:「公公可回稟陛下,不是不可,是沒有必要,單以此事論,雷都尉和裴校尉均可勝任。」

  王福來再問:「校尉之才,果真只有『一鄉之地』?」

  謝岩道:「臣之才,統軍不可過千,牧民不可過鄉,為官小比大好,還請公公轉奏陛下。」

  王福來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公事聊完,接下來自然說點私事,謝岩問:「王公公可是遇上貴人?」

  王福來很有深意地看了謝岩一眼,說:「貴人可遇不可求,咱家也是運氣好一些而已。」

  謝岩微微點首,道:「好運氣來了,當然擋也擋不住,只是,公公切莫辜負了才好。」

  王福來聽得心裡一緊,覺得謝岩是話裡有話,連忙問道:「怎樣才能不辜負?」

  謝岩笑道:「誰帶來好運,自然誰也會帶走,如此道理,公公一定知道。」

  謝岩說這句話,其實是有提醒王福來的意思,告訴他不要忘了自己如何「發達」,免得日後倒霉牽連到自己。

  可是王福來卻理解成,謝岩在警告自己,不要依靠武娘娘爬上來,最後又因為武娘娘而失去,換句話就是,別干「賣主求榮」的事。

  王福來想想都害怕啊,自己剛剛成為「隨堂宦官」,皇后就派人來過,自己剛想左右逢源,兩面討好,謝岩又來警告自己!

  王福來甚至懷疑,謝岩在宮裡是不是有人,怎麼自己剛有點想法,他居然就警告了呢?

  王福來馬上道:「校尉多慮了,咱家懂得『知恩圖報』,斷不會做出令親者痛,仇者快的事。」

  謝岩估計王福來可能想岔了,他也不想多做解釋,便將話題轉到『黑屋生存』一事上,說:「明天『午時』起,最後一項正式開始,公公可有打算留下一觀?」

  王福來道:「咱家還需回宮伺候娘娘,實在無空留下,只能是改日。」說完即起身告辭。

  謝岩也沒有阻攔,只是在王福來臨出門時,給了他一個很小的包,嘴上還說:「此乃是送給公公的禮物,還請公公不要嫌棄。」

  王福來看也沒看,往懷裡一揣,告辭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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