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土地競標會(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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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驛站」里,驛丁們聽到外面的歌聲,他們坐不住了,白天就聽說了「衛崗鄉」招募人員的事,晚上又見他們如此歡快,心裡無不有些期盼,有兩個膽子大點的,找到驛丞,問:「霍驛丞,你是咱們的頭,你說說,『衛崗鄉』究竟怎麼樣?能不能去啊?人家那可是每月一貫五啊。」

  霍驛丞是個老兵,如今年近五十,大字不識幾個,見識倒不少,曾經跟隨「陳國公侯君集」遠征過「高昌國」,他獨自喝著小酒,看了手下驛丁一眼,道:「你們這些娃子,想去就去,老夫老了,在這個位置上混一天是一天。」

  「驛丞啊,到底行不行啊?」驛丁還是心裡沒底,忍不住地問。

  「屁話,世上哪有躺著光拿錢不幹活的好事?老夫要是像你們這麼年輕,早就去了,哪來這麼多廢話!」霍驛丞說完,不再看手下人,大有隨他們去吧的意思。

  驛丁們又不傻,驛丞的意思其實已經是非常明了,他們剛離開驛丞房間,外面等候的其他六個人馬上圍攏過來,問:「老霍怎麼說?」

  「驛丞的意思是可以。」進屋的一人道。

  「那還等什麼,趕緊過去啊!」有人說道。

  「我看還是明天好,他們今天聚會,貿然跑過去不好吧?」有人反對地說。

  幾個人商量半天,最後還是決定明天去。

  謝岩不知道「驛站」里發生的事,他只知道,在馮寶帶頭下,「武平堡軍」又開始了新一輪的狂歡——拔河比賽、勇士角力、擊鼓傳花等等,一個不少地出現!吶喊聲、嘶吼聲、狂笑聲,不絕於耳……

  許爰身為女子,第一次近距離感受到男子漢的遊戲,那份豪邁與熱血,是女性世界裡不可能出現的;她也第一次發現了馮寶的另外一面——熱情、豪氣、灑脫,而這些,根本不是那些自詡風流人物的書生可比擬的。

  許爰再看看謝岩,這位她聽過無數遍名字的男子,斯文而又顯得剛毅,雖然沒有馮寶那麼活躍,但是一舉一動盡顯名士風範,在這麼一大群人里,可以說,謝岩與馮寶,是完全與眾不同的兩個人,而他們相互之間,又顯得大不相同,可以稱得上是「一時瑜亮,不分伯仲」。

  差不多快到子時,謝岩出言叫停聚會,他對所有人道:「今日的歡聚,是為了明天更好的生活,我們,當一起創造!」說完,他舉起酒杯,大聲道:「且樂生前一杯酒,何須身後千載名?讓我們同飲此杯!干!」

  馮寶似乎酒勁也上來了,緊跟在謝岩後面大聲道:「正所謂『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來,大家一起乾杯!」說完,他倒是帶頭第一個喝完杯中酒。

  眾官兵一起舉杯,齊聲道:「乾杯!」隨後同時喝光杯中酒。

  這一杯,連許爰也不例外,儘管她的杯中僅有一點點酒,卻是她平生第一次喝下真正的烈酒。

  隨著同飲一杯酒後,聚會終於散場結束,眾人一起回到「驛站」。

  許爰藉口自己不大舒服,獨自睡一間屋,其他人只能自己找房間擠了,好在他們早就習慣了,也沒有什麼不妥。

  和衣躺著,許爰久久不能入睡,今晚,給了她太多太多的意外了!她怎麼也沒有想到,在聚會最後,謝、馮二人分別拋出一句詩文。

  兩句詩文,卻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灑脫」與「豪情」,這不是正代表他們要幹的事嗎?前無可鑑,後果未知,要是沒有一點「豪情」,根本想也別想。許爰很難想像,究竟是什麼樣的人才能教出來如此兩個人,他們一往無前的勇氣,實在太令人敬佩了。

  胡思狂想中,許爰迷迷糊糊的睡著了,整個「驛站」中,除了少數警衛,全都睡了,明天就是五月二十八了,一般而言,從「長安」來的人,應該自明日起,陸續抵達才是。

  事實上確實如此,從天色大亮後不久,自「長安」方向來的人陸續增多,他們沒有一個進入「驛站」,全部都去了「洛陽」城裡,馮寶同這些人一樣,也回城裡,他倒是沒事,關鍵是許爰說,她要回去一趟,馮寶不大放心石子一人送,乾脆也回去了,反正三十日,還是會過來的。

  「洛陽」城裡,最熱鬧的是各大豪門顯貴,各家從「長安」幾乎都來人了,雖然不是特別重要的人物,卻也都是說的上話的人,一時間所有的酒館,全都滿座賓朋。

  馮寶沒空去關心別人的事,他一個人在自己屋裡,閱讀從謝岩那裡帶回來的文書,看看還有沒有問題……

  實際上,馮寶也不大看得懂謝岩寫的這些東西,只是他來自後世,知道合約嚴謹的重要性,他怕謝岩忙昏了頭,留下漏洞給人鑽,這才主動要求看的。

  「土地租賃契約」、「土地開發契約」、「土地租賃者責任契約」,雖然只有三份,但是每一份內,細節眾多,包含了謝岩能夠想得到的所有內容,有些結合大唐的實際情況,做了一些修改,總得來說,與後世的合同區別不大。

  次日,許爰來找馮寶,說也要看看那些文書,馮寶想都沒想,就丟給了她,還說:「要是有什麼不明白的,可以來問我。」

  許爰不是自己要看,而是黃守義見她有機會拿到,特意請她幫的忙,馮寶如此爽快,她反而覺得自己似乎做的不對,因此,她也沒有將文書拿給黃守義,而是自己看了一遍後,以口述的方式,大致說了一下,即使是這樣,黃守義聽後都不禁目瞪口呆,他怎麼也想不到,「契約」居然能夠訂的那麼詳細,怕是任何人想在中間找點漏洞,都是不可能的了。

  黃守義對許爰道了一聲謝後,即匆匆離開家,他得第一時間通知自己人,他們現在已經都知道了,「長安」來的人,就是為了這些地,如果大夥再不商量出來一個好法子,弄不好,「洛陽」的商戶們,一塊地也拿不到!他就不明白了,那些荒地,怎麼一夜之間搶手起來了呢?

  五月三十日,「洛陽」城門剛開,馮寶帶著許爰和石子就直奔城西「驛站」。

  離開才兩天時間,馮寶他們突然發現,「驛站」似乎發生了很大變化,不僅大門被拆了,連招牌都用紅布蒙了起來,走進去後,中間原有的涼棚,栓馬樁等物件全部被拆除了,騰出來一個巨大的空地,「武平堡」軍卒們在做最後的平整……

  馮寶想都不用想也知道,謝岩一定是用後世開大會的形式來操辦。他讓石子去問問有沒有需要幫忙的地方,自己帶著許爰直接去找謝岩。

  奇怪!謝岩屋前竟然站著一排禁兵。

  沒等馮寶靠近,一名禁兵軍官上前一步道:「此為禁地,閒雜人等勿近!」

  馮寶瞧了軍官一眼,他實在想不明白自己怎麼就成了「閒雜人等」?只是在沒搞清楚狀況以前,他還不想惹事,便什麼也不說,後退兩步,帶著許爰直接找了一間屋進去,他們剛進去,石子就氣喘吁吁地跑進來道:「校尉,陛下派人來了。」

  馮寶多少猜到些,所以也不吃驚,反而問:「陛下派誰來了?」

  石子道:「聽說是名宦官,叫王伏勝。」

  馮寶可不知道誰是王伏勝,宮裡他只認識王福來,他隨意應了一句:「知道了。」然後就和沒事人一樣,坐在屋裡喝茶。

  謝岩和王伏勝相談甚歡的時候,王三狗進來稟報導:「馮校尉到了,剛剛被禁兵攔住了。」

  「哦,那你去一趟,請馮校尉過來一下。」謝岩說了一句。

  等王三狗走後,王伏勝問道:「哪位馮校尉啊?」

  謝岩道:「就是吾之同窗,馮寶校尉。」

  「哦——原來馮寶校尉也在此地,剛好,也讓咱家認識一下。」王伏勝很有興趣地說道。

  很快,馮寶帶著許爰一起進得屋裡,謝岩起身上前,對馮寶道:「我來介紹一下,這位王公公是陛下近侍,宮中總管。」

  「校尉馮寶,見過王公公。」

  王伏勝打量了一下後,說道:「名門之後,果然一表人才。」說完,他又看向許爰,問道:「這位是?」

  「草民許願,見過公公。」

  馮寶於一旁道:「許願是我聘請的秘書,也可以說是我的得力助手。」

  王伏勝笑道:「如此俊俏的後生,倒也少見,謝縣男身邊有一位,想不到馮校尉身邊也有一位,真不愧是同出一門啊。」

  在大唐,達官貴人里,喜好龍陽的人不在少數,所以王伏勝如此一說,弄得謝岩好不尷尬,趕緊道:「王公公有所不知,許願秘書記憶非凡,才學極好,當日『洛陽說明會』得以順利進行,與許秘書可是有莫大關係。」

  謝岩管不了真實情況是什麼了,他得撇清馮寶和自己的「不良嗜好」,這要是傳出去了,那也不用做人了。

  王伏勝聽謝岩如此一說,果然收起了玩笑打趣的心思,說道:「原來也是一位高才啊。」

  馮寶也明白了謝岩的意思,連忙轉移話題地問道:「王公公,代表陛下前來,可要多玩些日子才好。」

  「多謝馮校尉美意了,咱家可沒那個命喲,『競標會』結束就得回宮,陛下還等回音呢。」

  馮寶遺憾地道:「可惜公公沒有時間,不過不打緊,以後機會有很多,最重要的是,公公下一次來,我保證,一定可以見到完全不同的『衛崗鄉』,到時候公公可別捨不得走喔。」

  「呵呵呵呵……」王伏勝非常開心地笑了一陣,然後道:「你們二位校尉真是有默契,連話也說的一般無二,看來,『衛崗鄉』之事,兩位是非常有把握咯。」

  謝岩接過來道:「把握那是不敢說,主要也就是盡心盡力地辦好事,以不負陛下所託。」

  「說得在理!只有陛下高興了,才是最主要的。」王伏勝跟著又道:「陛下派咱家來,就是為了配合你們的,說吧,有什麼事需要咱家做的?」

  謝岩和馮寶相互看了一眼,最後由謝岩道:「實不相瞞,確實是有兩件事,非公公出面不可。」

  「說吧,真要沒事,那可就奇了怪了。」

  「第一件,就是鄉里這次最後拿出來的一塊地,差不多有近一萬畝,我預備讓馮校尉出面拿下,然後放在那裡十年。」

  「啥?空放十年?」王伏勝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謝岩道:「是的,那塊地,目前用不上,可是,一旦鄉里發展起來了,一定會有人想要那塊地,如果這次不租出去,而是留在鄉里,請問王公公,日後若是哪位王公大臣找上門來,你說我該怎麼辦?是給?還是不給?就算我不給,他們也可以去求陛下,那不是讓陛下難做嗎?」

  王伏勝腦子轉了一會,問道:「謝縣男是想名義上把地交給馮校尉,然後空放,留到日後需要時用,是這樣嗎?」

  「公公所言極是,正是如此,為了防止有不知情的人貿然出來競標這塊地,屆時還請公公以陛下名義,指定此地由馮校尉租賃,若有人問起為什麼時,公公可說是陛下獎賞馮校尉昔日軍功,想來別人也就無話可說了。」

  做為李治最信任的宦官,王伏勝本就知道自己來幹什麼,如今見他們連藉口都替自己想好了,自然再無問題,滿口答應。

  「第二件事,就是請王公公在『競標會』前說一句話,就說『陛下認為,有必要讓天下臣民知道競標會的情況,因此,最後所有成功取得土地的人以及價錢,都將詔告天下,以做表彰。」

  王伏勝問言倒吸了一口涼氣,他太清楚這句話的威力了!離開「長安」時,有不少人找過他,都想通過他弄一塊地,還紛紛表示,價錢不是問題,他當時以為是一個發財的好機會,雖然沒有明確答應,卻也做了點暗示「可以」,如今謝岩這番話一出,他知道自己的「發財夢」破滅了,更重重地是,那些一心討好皇帝的人,恐怕也沒希望了。

  王伏勝久居宮裡,太了解那些所謂名門望族是怎麼回事了,他們是有錢,可是一個個天天哭窮,如果他們花了大價錢討好陛下,最後又讓天下人皆知的話,那還不如殺了他們得了。

  「絕!」王伏勝內心裡贊了一下。幸好他知道皇帝在「競標會」事上,可以說是無條件支持謝岩,所以,他馬上回答道:「沒問題,咱家到時候就這麼說,一切以順利辦好『競標會』為第一要務,這也是陛下的意思。」

  「陛下聖明,吾皇萬歲!」該拍馬屁的時候,絕對不能省,馮寶很早就明白了這個道理,所以他搶在謝岩前面先說了。

  謝岩自然也不落後,說道:「只有在陛下的英明決定下,競標會才能順利舉行,王公公回去後,還請代我向陛下謝恩。」說完,向王伏勝行了一禮,以作感謝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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