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不速之客(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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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過十多天準備,謝岩帶上足足六大車各色禮物,四十名隨從上路了,

  謝岩前腳剛走,馮寶跟著就進了謝岩的「公事房」,雖然他本人在官衙里也有一間房,但是裡面除了桌椅板凳,其他什麼也沒有。

  由於石子進學去了,馮寶不得已,在遷入鄉里的老兵家屬里,找來一個名叫「方九」的年輕人充當自己的勤務兵。

  相比較石子而言,方九少了一份機靈,多了一份憨厚,更讓馮寶有些意外的是,這個方九似乎人緣不錯,他叔是原「敢死隊」的老兵,方九從小就喜歡跟著他叔舞刀弄槍,沒事的時候也喜歡自己練練,某日他練習刀術時,剛好被張猛看到,不知何故,素來很少與人交往的張猛,竟然主動指點了方九。

  事後,馮寶曾有問過張猛原由,張猛想了半天說出兩個字「投緣」。

  馮寶想想也對,自己找方九來當勤務兵,不也是一種投緣嗎?

  方九很勤快,一個人忙裡忙外,生煤爐、燒水、沏茶,等他忙活好了,卻看到馮寶雙腳搭在桌面,身體靠在椅背上,睡著了。

  方九很懂事地輕輕退出房間,帶上房門,自己則站在門外守著。

  官衙里人來人往、進出人很多,但是謝岩這個房間,幾乎很少有人進,並不是他的架子大,而是沒有必要。

  官衙大門只要打開,就會在門口左右兩側各放一塊寫滿字的黑板,上面詳細寫明,辦什麼事,去哪個房間,找哪個人。如果遇上不識字的,大門守衛會主動詢問並且告之,如此一來,普通辦事的人,根本也就沒必要去找謝岩了。

  今日有些奇怪,官衙大門前,來了幾個人,門衛只認得其中一個人,正是眼下「洛陽」城裡屈指可數的大富翁黃守義。

  黃守義再也不是當年那個跑遼東的掌柜了,他自從和馮寶成為忘年之交以後,再加上馮寶那個疏懶的性子,可以說,「衛崗鄉」產出的所有好東西,他都有份參與,用「日進斗金」形容絲毫不為過。若不是謝岩和馮寶無意中捧起了洛克然,可以說,黃守義那絕對是「洛陽第一商賈」。

  可就是這麼一位在尋常人眼中的「大人物」,卻對身邊的一位老者態度極為恭敬,甚至連說話的嗓門兒也比平時小了一些。

  「守義啊,此物有何講究?」老者指了一下面前的黑板。

  「回許公話,此物名『黑板』,乃是……」

  黃守義話剛說一半,老者打斷道:「老夫問的是內容。」

  「稟許公,謝縣男說是『便民措施』,馮校尉說是『政務公開』,草民也分不清哪個是對的。」黃守義回答道。

  老者捋了一把鬍鬚,輕聲道:「政務公開,便民措施,還算是貼切。」說完徑直向官衙裡面走去。

  謝岩主政「衛崗鄉」,本著「民為本」的思想,加上他來之後世,所以幾乎沒有什麼太多等級觀念,基於此,「衛崗鄉」的官衙大門對任何人都是敞開的,幾個門衛除了偶爾回答一些百姓問題,幾乎就是個樣子而已。

  所以,當老者發現官衙里進出來往眾多百姓的時候,他不覺皺起了眉頭,問道:「守義,汝可知,緣何允許眾多百姓出入衙門之內?」

  黃守義趕緊道:「此事不曾聽聞,不過馮寶校尉曾有說過,官衙太大,人太少了不好玩。」

  「不好玩?」老者微微一笑道:「此話頗有些意思。」

  老者一行隨意地在官衙內走了一圈,之後對黃守義道:「去謝縣男處吧。」

  馮寶還在睡著,迷迷糊糊中,感覺一陣冷風吹進,凍的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一個冷戰。

  「方九,沒事別進來。」馮寶躺在那裡閉著眼睛說。

  「縣男好愜意呀!」一個略帶蒼老的聲音傳來。

  聲音很陌生,馮寶奇怪地睜開眼,卻看到一張老臉驟然間收起笑容,緊跟著是一句質疑聲發出:「汝是何人?」

  「你又是誰啊?」馮寶瞪大眼睛反問道。

  「老夫許敬宗。」

  「啊——」馮寶眼睛睜的更大了,猛然間想站起來,卻忘了自己是翹著腿的,身體一動,「撲通」一聲,椅子翻了,他也摔倒在地。

  「馮校尉啊,你這是……」

  馮寶聽出來那是黃守義的聲音,他從地上爬起來,先看了一眼黃守義,然後問老者:「你剛才說你是誰?」

  「老夫許敬宗,特來拜會謝縣男。」

  馮寶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下這位「千古大奸臣」,沒發覺有異於常人的地方啊。

  許敬宗同樣也在打量馮寶,心裡還將他與謝岩做了一個比較,感覺眼前的年輕人似乎總給人一種「賊兮兮」的印象,完全不似謝岩那種看起來沉穩可靠的感覺。然而,根據他知道的情況,謝、馮二人,用生死之交來形容也不為過,這讓許敬宗有些好奇,兩個完全不同的人,如何能夠做到「知交」的呢?

  「馮校尉,謝縣男可在否?」黃守義打破寂靜地問道。

  「啊,那個,他啊,去『長安』了。」馮寶說著,對外大聲喊道:「方九,你死哪兒去了啊。」隨即招呼許敬宗他們坐下。

  事實上,真正坐下的,只有許敬宗一個人,包括黃守義在內的其他人都是站著。

  「老黃,什麼情況?」馮寶問了一句。

  沒等黃守義回答,那邊方九的聲音響了起來:「校尉,我……」突然聲音停了下來,他看到屋內的幾個陌生人之後,不知道怎麼說是好了。

  「廢話少說,趕緊給客人上茶。」馮寶吩咐了一句。

  「不知許公來鄉里,有何貴幹?」馮寶問道。

  許敬宗道:「老夫奉陛下聖諭,回『長安』,途徑『洛陽』特意來拜會謝縣男。」

  馮寶道:「那可不巧的很,他也去了『長安』,在那裡應該遇得上。」

  「無妨,老夫也是心血來潮特意拜訪一下,未能提前知會,是老夫失禮了。」許敬宗很客氣的說。

  馮寶道:「不知許公來鄉里,可有何指教呢?」

  許敬宗道:「謝縣男治下,百姓富足,市面繁華,可謂是政績斐然,老夫仰慕還來不及,又何來指教一說呢?不過,老夫有些事情不甚明了,倒想請教一二。」

  馮寶問:「卻不知許公何事不明?」

  許敬宗道:「老夫非常奇怪,以『衛崗鄉』之繁華,為何不建城牆?難道不擔心有賊人覬覦?不擔心宵小之輩犯事後逃逸?」

  「許公多慮了,鄉里安境事務主要由巡邏隊負責,他們將全鄉劃分為六百多個網格,每一網格都有專人負責,而這些人,並不屬於鄉里,他們來自作坊、商戶和普通百姓,巡邏隊主要職責是機動,哪裡有事出現在哪裡。用謝縣男的話說,這叫『網格化治安管理』,是一種鄉里主導,全體百姓參與的方法,目前來看效果很不錯。」

  馮寶將知道的和自己理解的說了一遍,來自後世的理念,許敬宗是很難理解的,但是此人極為聰明,僅僅從馮寶的敘述里,大體明白了謝岩是如何做的。

  「高明啊!」許敬宗頷首贊道:「以無形的網格,替代有形的坊牆,以百姓替代坊官、武侯,既節約開支,又給了百姓參與鄉里事務的機會,而百姓之間,又知根知底,真要是犯了什麼事,恐怕想隱瞞都很難辦到,謝縣男這一手可真是高明無比啊!」

  馮寶聽的那叫一個「汗」啊!他做夢也想不到,許敬宗會如此理解?不過他也看得出來,許敬宗的稱讚倒也不是客套話。

  「馮校尉,老夫還聽聞,學堂即將考試,不知能否說說此事?」許敬宗問了另外一個他極為感興趣的話題。

  馮寶道:「既然進學,考試當然必須!此是由謝縣男一手安排,我所知有限,不過呢,想來不外是考文、算、物三樣。」

  「文章與算學,老夫可以明白,只是這物,是何內容呢?」許敬宗不解地問。

  「物……」馮寶差點脫口而出「物理」二字,好在反應及時,連忙改口道:「物,即是格物之學,主要是和實際用的一些東西有關,比如說,『中級班』就被派去復原耬車,也不曉得進行到哪一步了。」

  許敬宗沒有聽出來馮寶是在胡說八道,反而點了點頭,仿佛聽明白了一般。

  「老夫又聽說,鄉里有個『畢昇印刷作坊』,正在搞什麼活字印刷,不知道馮校尉可否告知一二呢?」

  馮寶看了許敬宗一眼,心道:「好你個大陰人許敬宗,再給你這麼問下去,老子都不知道怎麼說了。」心裡想著,嘴上卻道:「印刷作坊的事,我真是回答不了,還是問問謝縣男比較好。」說完,馮寶搶在許敬宗開口前,先說道:「許公遠來,我以茶代酒先敬一杯。」說的同時,雙手舉起茶杯以示敬意,跟著喝了一口。

  許敬宗還以一禮,也喝了一口。

  「許公以為,此茶如何?」馮寶問。

  「入口略苦,回味猶甘,是個好東西。」

  不管許敬宗下面想說什麼,馮寶依舊搶在前面道:「那我們合作開個『茶樓』,怎麼樣?」

  「啊!」許敬宗都被問愣住了,他怎麼也想不到,初次見面,馮寶居然會提出如此要求。

  許敬宗哪裡知道,馮寶是怕他再問下去,很多事他都不知道應該怎麼說,所以特意把話題引到他擅長的地方,那就是「談生意」,況且馮寶知道許敬宗此人,在歷史記載里,那就是一個很貪財的人,故提出「茶樓」生意,不怕他不上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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