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在長安(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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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極宮」里「兩儀殿」內,大唐皇帝李治正在閱看奏章,因臨近年底,各地呈上的奏疏很多,雖然經過「政事堂」的宰相們篩選,但依然有很多需要皇帝親自過目,致使李治不得不減少陪伴新生兒子李弘的時間。

  前不久,武媚誕下龍子,李治大喜,賜名「弘」。據宮中老人傳言,此子與李治剛出生時幾乎一模一樣。

  李治聞之更加溺愛,幾乎無事時都會去逗弄、陪伴,或許是父子天性之故,李弘每次見到李治都顯得極為乖巧,不哭不鬧的,令李治無比歡喜,對其生母武媚,亦是更加寵愛。

  只因政事太多,李治不得不待在「兩儀殿」內,怎麼說,那也是他的「江山」。

  王伏勝快步走進殿中,見皇帝還在閱看奏章,便走近一些,低聲喚道:「陛下。」

  李治掃了一眼王伏勝,放下奏章,道:「說吧,謝卿家又給朕找什麼麻煩來了?」

  「麻煩不麻煩的,謝縣男倒是沒說,奴婢也不清楚,只不過,『皇家學堂』上繳內府的錢財,奴婢卻是帶人運進宮裡了,足足有七萬六千貫之多。」

  「這學堂靠什麼掙了如此多的錢財?」李治好奇地道。

  「回陛下話,『皇家學堂』名下有兩大作坊,『冶鐵作坊』年入近七萬貫,『香水作坊』年入約兩萬六千貫,學堂今年的開支用去接近五萬貫……」

  「學堂一年用五萬貫?」李治驚問。

  王伏勝回想一下帳本上的記錄,道:「學堂開支主要是用在建房等事情上,那些開支都很大,謝縣男在帳本上也有記錄。」

  李治先是點點頭以示知道,跟著想起什麼,又問:「不對啊,作坊收入九萬多貫,扣除學堂用度的五萬貫,怎麼能夠交給內府七萬多貫呢?」

  王伏勝道:「此事奴婢並不是特別明白,好像是,鄉里搞了一個印刷作坊,學堂不出錢,但是出什麼研究的人,奴婢弄不懂,謝縣男也沒說,只知道,學堂占了三成份子,值三萬貫,所以才有七萬多貫交給內府。」

  李治聽的是一頭霧水,但是也明白此事怪不得王伏勝,只好作罷,反正是錢多了出來,而不是少了就好。

  其實這件事並不複雜,謝岩預計的「活字印刷」技術開發,需要三萬貫,這筆錢理應由作坊的股東們出。

  只是,謝岩將以後學堂可能投入的人力成本,先期納入到學堂的開支里,然後以「研究費」的名義,從作坊那邊提取出來,經過這麼一番周折,三萬貫也就成了「專款專用」,有利於作坊和學堂兩邊的帳務,以免將來眾多開支混雜其中,容易公私不分,出現貪瀆現象。不管皇帝理解與否,謝岩都沒有打算上書說明詳情。

  來「長安」要辦的兩件事,經過劉仁實的敘說,他已經大致明白了應該怎麼去做。

  在正式上書前,謝岩決定去拜訪一位「老朋友」——原「洛陽留守府」高長史。

  自五月「進京述職」,一晃數月過去,高長史始終未能見到皇帝陛下,也沒有得到「吏部」新的任命。

  為此事,高長史專程拜見了老上司「英國公」李績,終於知道,並不是皇帝不待見他,而是朝中關於他的位置有些爭議。詳細情況李績沒多說,只是告訴他:「如不能主政一方,老夫當推薦你去『都督府』任職副都督,陛下想必會答應的。」

  高長史清楚,「英國公」李績極少在政務和人事問題上和長孫無忌他們起衝突,自己去「都督府」一事,恐怕很難改變了。好在,他對此有些心理準備,倒也不是太失望。

  謝岩前來拜訪時,聽說了此事後,忍不住嘆道:「以長史之才,主政一方,必將惠及百姓,至於『都督府』那裡,多是邊境地區,軍務之重遠大於政務,謝某以為,委屈了、可惜了。」

  高長史卻頗不以為然地道:「無論哪裡為官,都是為了百姓和陛下的江山社稷,老夫不覺得有何委屈。」

  「長史大義在心,實令謝某欽佩萬分。」說著,謝岩向高長史拱拱手,以表示敬意。

  高長史回了一禮,而後道:「縣男此來,可是鄉里有事發生?」

  「實不相瞞,鄉里如今發展迅猛,根據測算,停留在鄉里的人加上鄉里原有鄉民,每日有近五萬之多,而且還有日益增長的趨勢,長史應該知道,大部分人都是聚集在官道以南、『澗河』以北的區域裡,巴掌大的地方,如此密集的人群,無論是官員數量,還是巡邏隊的人手,都顯得極為不足,原本在村里可以自行解決的事,現在全部進了官衙處理,若不是因鄉里如今富足,百姓衣食不愁,使得許多矛盾大大減少,否則光是這些家常里短的事務,官吏們不睡覺估計也處理不完。」

  聽完謝岩的簡單介紹,高長史不禁感慨萬千,道:「管子有雲『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唯有百姓富足,才可談『知禮』,『衛崗鄉』變化之大、之快,實在令老夫嘆為觀止!『衛崗鄉』的確太特殊了,很小的地方聚集了如此多的人口,若不能妥善有效管束,不論是天災,又或是人禍,但凡出些不可控之事,後果都將極為嚴重,縣男可是為了增加官吏數量而來?」

  「正是」謝岩道:「胥吏可自行招募,唯有官員配備以及巡邏隊隊員增加一事,必須得朝廷同意方可實施。」

  「縣男做的很對啊!」高長史肯定地說道:「『衛崗鄉』再特殊,它也是大唐的,必須得遵守大唐律例,唯有如此,才不至招來非議,更不會……」後面的話,高長史沒有明說,謝岩也能知道,那一定指的是「招來禍事」。

  從謝岩的表情里,高長史看出來他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於是問道:「那關於此事,縣男可有章程?陛下是否知曉?」

  謝岩道:「自進『長安』起,謝某一直稱病沒有上朝,此不可久矣,否則必遭人詬病,難保不會給陛下增添麻煩,吾欲三日內正式上書,提請陛下增加鄉中官員十五名;以及請求陛下,從『潼關』駐軍中,抽調兩千軍卒,負擔鄉里維持秩序之則,並每年輪換,以免地方事務,影響軍心。」

  高長史仔細琢磨了一下謝岩的說辭,忽然笑問:「如此做法,可是有人向縣男授意?」

  謝岩既不承認又不否認地說:「吾以為此乃可行之策,不知長史以為如何呢?」

  「此乃不是辦法的辦法,恐怕也是目前唯一可以使用的方法,然,軍卒該由何人指揮呢?」高長史提出了一個問題。

  謝岩道:「誰來擔任指揮並不重要,只要他能夠達到鄉里要求既可。」

  「呵呵,謝縣男啊,『衛崗鄉』對於地方治安事務的要求,那可不是一般的高啊,老夫以為,『潼關』守軍,怕是達不到喲。」高長史說完,看了謝岩一眼,又道:「若是將指揮權交於鄉里,老夫請問,軍中得夠得到什麼呢?」

  謝岩同樣看了一下高長史,微笑地道:「軍中支持地方事務,自然不能空手來回,謝某覺得,每年更新一千人的裝備,似乎還是可以做的到,那可需要五萬貫之多的啊。」

  「一千人的裝備?」高長史心裡盤算了一下,而後道:「價值五萬貫的裝備,實際恐怕也用不了那麼多錢吧,不如就按兩千人算,如何?」

  應該說,高長史的要價,並沒有超出謝岩的心理預期,可是他並不想立刻答應,卻問道:「以高長史之見,此事朝堂通過可能性,有多大?」

  高長史用手捋了捋頜下鬍鬚,思索半晌後道:「老夫回答不了,只不過,明日,老夫當派人知會縣男結果,如何?」

  「如此甚好!」謝岩說著起身向高長史行了一禮,鄭重地道:「拜託了。」

  他們最後的對話,其實是心照不宣的,謝岩實際是想請高長史代為徵詢「英國公」李績的意見,不得到這位大唐軍方第一人的同意,調動「潼關」駐軍幫助地方維持秩序,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高長史為官多年,老於世故,他看出來了謝岩的用意,卻並沒有說破,反而是代替李績詢問了一些事情,尤其是,軍方能夠在其中得到什麼好處,畢竟哪怕如李績這樣的大人物,也需要考慮為自己的部下謀取利益,要不然,誰還願意「聽話」呢!

  正事談完之後,兩個人又聊了一下其他,重點就是「衛崗鄉」的各種變化……

  當高長史聽說那個什麼「賽馬場」將掙到所有錢都用在「洛陽府」的各種建設以及救災物資儲備上時,他忍不住嘆道:「謝縣男啊,老夫原本一直以為你能得到陛下信任,走到今天這一步,那是幸進,是陛下偏愛的緣故,現在看來,老夫不如你甚多啊!縣男能夠想出,讓商賈和大戶們將掙到的錢吐出來用於民生,再以購買物資和其他方式讓他們重新拿回,但是在此過程之中,地方得到政績,百姓得到實惠,他們那些人,錢沒少賺,還能收穫名聲,僅此一法,多方得益,實在是高明的很,放眼當令,能想出如此絕妙方法的人,怕是少之又少,陛下對縣男的厚愛,那是一點也沒有錯啊。」

  「長史言重了,謝某自問並無那麼大能耐,唯有一事與長史相同,不過是心裡有百姓爾!」謝岩以最普通、最尋常的語氣,說出最不一般的話語。

  心裡有百姓爾!官員們天天都在說,真正能做到的人,當百不足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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