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在長安(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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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次,謝岩和王伏勝聊了很多內容,從「衛崗鄉」的建設到學堂的一些設想,有選擇地說了大部分。

  他們都很清楚自己的角色,說者如謝岩,努力地闡述一些來自千年之後的理念,他並不指望這些能夠被皇帝接受,但是他必須得如此說,只有這樣,以後得一些做法,起碼可以讓皇帝明白緣由;聽者王伏勝,不管懂不懂,都很少提問,他知道自己可以代替皇帝的眼睛和耳朵,卻不可以代替其他。

  與其說他們聊的投機,倒不如說是謝岩講的投入。

  皇帝高高在上,不是每個人都有資格可以和皇帝對話,況且,大臣與皇帝之間的交談,通常會被記載於「起居注」內,難保不會外傳,進而引起更多是非。

  既然王伏勝奉聖命來「聊天」,事實上給了謝岩一個說話的機會,哪怕是說錯或者是有爭議的話題,那也是和王伏勝說,不至引起太多關注和麻煩。

  可以說,李治無意中提供了一個機會,謝岩不經意之間把握住了。

  天色將晚,皇帝李治在「兩儀殿」內用過晚膳以後,又拿起奏章閱看起來……

  差不多「戌時」二刻,李治覺得有些累了,放下奏章,道:「來人,擺駕『蓬萊殿』。」

  皇帝金口一開,「兩儀殿」內的宮女宦官們立刻行動起來,跟在皇帝後面,就往外走。

  才出得大殿門口,李治就隱約聽到王伏勝的聲音傳來:「陛下,奴婢、奴婢回來了。」

  李治看了一眼匆匆忙忙跑過來的王伏勝,跟著繼續前進,直到王伏勝跑到近前,才停下道:「還知道回宮啊。」說著,見王伏勝手裡拿著一個包袱,又問:「那是何物?」說完,又往前走了。

  王伏勝緊跟在皇帝後面道:「稟陛下,那是謝縣男進獻給弘皇子的禮物,叫什麼『奶瓶』。」

  李治聞言一愣,繼而邊走邊道:「弘兒尚且幼小,謝卿家給他送禮物做甚?」

  「陛下有所不知,此物需當弘皇子幼時才用得著,真正大一些,反而用不上了。」王伏勝解釋道。

  李治沒有再問了,反正一會到了「蓬萊殿」,將禮物拿出來,什麼也都清楚了。

  「蓬萊殿」內,武媚正在哄兒子李弘睡覺,李治見狀,揮手制止了眾人行禮舉動,先是輕手輕腳地走到武媚身邊,一臉慈愛地看了一下兒子,然後才回到錦榻上坐下。

  王伏勝很知趣,輕輕地將手上包袱放下,再將木盒打開,接著往瓷瓶里倒上清水,再擰上瓶蓋,以無聲演示的方式,告訴皇帝,這東西究竟是什麼?

  李治看完了全部演示過程,立刻明白了此物的妙用,不禁微微笑了起來,並主動拿過「奶瓶」仔細端詳起來。

  武媚顯然注意到皇帝的舉動,等兒子李弘睡著後,她走到李治面前行禮道:「妾身見過陛下。」

  「媚娘不必多禮,且坐下說話。」李治待武媚坐下後,將奶瓶遞過去道:「此物名『奶瓶』,是謝縣男給弘兒的禮物。」

  「弘兒的禮物?」武媚詫異地說了一句。

  武媚很是聰慧,且先前注意到王伏勝的舉動,因此,沒多會兒,她便清楚了「奶瓶」使用方法,跟著笑道:「謝縣男真是個怪人,婦人都想不到的事,他居然可以想的出來。」

  「確實啊!朕也是好奇的緊。」李治隨即對王伏勝道:「去了一整天,說說吧,都聊了些什麼啊?」

  王伏勝道:「啟稟陛下,剛去的時候,謝縣男並不在,奴婢在謝縣男的書房裡,無意中看到了一篇文章,奴婢以為,似乎謝縣男有以文明志之意。」

  「哦,是何文章,汝可記得?」

  「回陛下話,文章不長,奴婢能夠記得。」王伏勝抬首回憶了一下,然後道:「文章沒有名字,內容是『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斯是陋室,惟吾德馨。苔痕上階綠,草色入簾青。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可以調素琴,閱金經。無絲竹之亂耳,無案牘之勞形。南陽諸葛廬,西蜀子云亭。孔子云:何陋之有?』」

  李治細細想了一下,而後道:「不愧為名士之後,道德高潔之輩,雖居陋室,亦不減風采,只是在朕看來,恐非謝卿家所作,然此並不重要。」說完,停頓了一下,對王伏勝又道:「繼續說吧,還聊了些什麼?」

  王伏勝道:「謝縣男主要說了『皇家學堂』和『衛崗鄉』現在的狀況,以及以後的一些設想……」

  王伏勝記性很是不錯,將謝岩和他說的內容,大致的說了出來……

  謝岩不知道自己說的這些內容對皇帝有何影響,但有多少算多少,起碼讓皇帝對於一些未知的事,提前有點印象。

  轉眼到了十二月初一,又是「朔日朝參」之日。

  謝岩依舊稱病未去上朝,但是他估計,自己的奏章,皇帝今日應該會有動作了。

  果然,散朝之後,李治將長孫無忌、李績等幾位重臣召至「兩儀殿」,先是對於戶部明年的預算做了一番商討,最後,拿出謝岩的奏章道:「關於『衛崗鄉』請求增加官員和調派『潼關』駐軍維持地方秩序一事,不知眾位卿家有何看法?」

  各位大臣們全都默不作聲,誰也沒有率先發話的意思。

  「阿舅如何看呢?」李治只能點名問道。

  長孫無忌道:「陛下,老臣以為,倘若『衛崗鄉』情況確係謝縣男奏章所言,增加官員當屬應有之意,至於以駐軍維持地方秩序一事,老臣覺得,雖可行,卻需要做些安排,以免出現不必要的問題。」

  「阿舅所指為何?」李治又問。

  「陛下,老臣已多年不曾參與軍中事務,僅僅是防患於未然,具體會是什麼,還真不是很清楚。」長孫無忌並不想在這件事上表態,故而推脫地說了一番話。

  李治轉而看向「英國公」李績,問道:「李老卿家當如何看待此事呢?」

  「陛下,軍隊不參與地方事,乃是慣例,臣擔心此例一開,日後麻煩更多。」李績簡單說了兩句,似乎並不支持。

  李治也沒多問,而是又問了褚遂良類似的話。

  「老臣無異議,任憑陛下決斷。」褚遂良直接表明自己對此事不參與的態度。

  朝中三大重臣,似乎都沒有什麼明確的態度,問題等於是又回到了皇帝那裡。

  李治只能表態地道:「增加官員之事,當無需再議,朕准了,具體人選由褚公負責挑選呈報給朕;至於調派駐軍,朕以為也可考慮,否則,憑『衛崗鄉』巡邏隊那點人,應該應付不了。」

  「陛下」來濟忽然開口道:「軍隊參與地方事,並無先例,且『衛崗鄉』頗有財力,應當命其自行招募……」

  「此事萬萬不可!」褚遂良突然出言打斷了來濟的話,跟著向皇帝奏道:「啟稟陛下,萬萬不可由『衛崗鄉』自行招募。」

  「哦,那是何故?」李治明知故問。

  褚遂良道:「謝縣男擅長操練軍卒,『衛崗鄉』又出產大唐最好的鐵錠,如果允許其自行招募,等同於招募精兵,此舉絕不可以,當調派駐軍維持秩序方為上策,且必須年年輪換,以免後患。」

  「褚公之言,甚是有理。」李治心裡早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但是表面文章不得不做。

  「褚公不提起,老夫差點都忘了,謝縣男本為軍官,極為擅長操練軍卒,好像『羽林左衛』的雷郎將,曾是他的部下吧?」

  「不錯,英公所說完全正確,今日之『羽林左衛』,其實就是效仿了當年的『武平堡』軍,大唐和陛下,都不需要第二支如此精銳的軍隊!」褚遂良說完,又向李治道:「陛下,鑑於『衛崗鄉』獨特狀況,理當特別對待,當自『潼關』駐軍抽調軍卒,以維護地方治安。」

  李治看了一眼長孫無忌,見他似乎沒有任何表示,便開口詢問其他幾位大臣道:「眾卿以為呢」

  話說到這一步,當然沒有人反對了,就連來濟也意識到「衛崗鄉」與眾不同之處,表示出了「贊成」之意。

  「既然眾卿家都無異議,那朕也准了,此事就由英公負責拿個章程出來好了。」李治一錘定音地說道。

  三天後,謝岩得到消息,皇帝正式批覆了自己的奏章所請。

  事情是辦完了,可謝岩還是不能離開「長安」,倒不是說不能走,而是他必須得多待些時日,等待吏部將增派的官員名單給確定下來,此外還有一件更加重要的事,那就是覲見皇帝陛下。

  對於其他人來說,覲見皇帝是非常不容易的事,但是對謝岩而言,倒不是特別的難,一般而言,皇帝還是很給他面子的嘛。

  然凡事總有例外,謝岩通過王伏勝向皇帝提出覲見請求後,一連數日,什麼消息也沒有!皇帝沒有召見,也沒說不見。就這麼把謝岩晾在一邊,不理不睬的,弄得謝岩只能耐下性子,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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