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 撿到「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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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陽光下的血腥,依然殘酷,雙方騎兵隊僅一輪相互衝殺,就有數十人馬死於非命。

  王三狗是很有經驗的老兵,他沒有將隊伍帶進對方營地中,而是集結在營地大門前,透過面甲,望著童文寶率部分軍卒向自己列陣而來。

  營地中,孤獨站立的許阿牛,眼看童文寶率精銳回撤,心裡已經不知道罵了多少次「愚蠢」!

  仗打到這個份上,比的其實就是誰更能堅持,誰更有膽識,許阿牛已經完完全全的確認,本方輸定了。

  童文寶若不顧慮自己營地內的物資和搶奪來的財富,拼死攻入官軍營地,或許還有一絲勝機,現在,他率最精銳的兩千人回撤營地,分明是不顧其餘將士死活,如此情況之下,前方將士能否按照預定的作戰指令執行,都成了問題。

  許阿牛真想一把火燒了那些物資和財富,可是他做不到啊!看守物資和財富的仍然有二十個人,他無力應對。

  王三狗看看天色,距離「午時」已經時間不多,他覺得沒有必要和對方硬拼了,策馬引軍緩緩西去,始終與童文寶部保持著一定距離。

  步兵想要追上騎兵,那是不可能的事,童文寶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官軍在自己的側翼停留。

  「官軍這是在做什麼?」童文寶以及其後的叛軍們都在疑惑著。

  「啟稟將軍,『午時』已到!」

  謝岩看也沒看報時兵,直接下令:「擂鼓,通知眾軍,該我軍反攻了。」

  「咚咚咚……」戰鼓聲又一次出現於戰場之上。

  王三狗聽到後,立刻率軍回撤營地方向,他不打算參與進攻童文寶部,他得回援營地里,畢竟那裡人少。

  王三狗的騎兵隊剛剛離開,童文寶還有些弄不清狀況,他並沒有發現戰局有哪裡不對之處。

  可就在童文寶四下張望之時,突然身邊有人大喊一聲:「將軍,快看——」

  順著此人手指方向,童文寶發現,有兩支黑色的隊伍躍入眼中,且在極短時間內,又放大了不少。

  「騎兵!是官軍騎兵!」有那眼力好的人,馬上叫了出來。

  「快,快撤!」童文寶大喊一聲。

  然而,又往哪裡撤呢?整個四周都是平原,如果撤回營地,那豈不是等於放棄另外幾千人馬。

  慌亂只有一會,童文寶總算做出最正確的選擇——列陣,迎戰。

  跟隨他的這兩千人,除了一千原府兵外,另外多是悍不畏死之輩,故而在很短時間內,立刻安靜下來,隨著童文寶命令,結陣而列,大有和官軍一決雌雄之意。

  步入戰場的張猛是瘋狂的,他領著進四百巡邏隊組成的騎兵快速抵進,直至距離童文寶部快五百步的時候,開始加速、加速、再加速……

  凜冽的寒風,從鐵甲縫隙灌入其身體,他卻絲毫不覺冷意,這一刻,他的血液是沸騰的,他的眼裡只有一個字——殺!

  劉愣子也不遑多讓,自出任「羽林左衛」都尉後,他總感覺自己每天過得太無聊了,除了操練還是操練,麾下的將士們也認為,操練的再好,那也是「英雄無用武之地」,但是現在不同了,在這一片開闊的區域內,騎兵可以縱情發揮所長,積壓許久的殺伐之心,終於可以得到盡情釋放了。

  還有一百步,劉愣子死死盯住「童」字大旗下的一名騎馬披甲之人,那是他的目標,也將是他的功績。

  劉愣子雙腿夾馬,左手執馬槊,右手緊握馮寶給他的「秘密武器」,他相信,世上絕對沒有人能夠在這件武器之下活著,雖然他自己始終無法知道這是一件什麼「寶物」,不僅殺傷力驚人,而且中者立斃!

  還有五十步,劉愣子右手一抬、一按,一隻鋼針以肉眼難見的速度飛出,只在眨眼之間擊中童文寶。

  旁人還不知道發生什麼事,卻不料童文寶身體猛的一顫,緊跟著就直挺挺地從馬上掉了下來,號稱有「萬夫不當之勇」的童文寶,就這麼無聲無息的死了。

  死亡,有時候不一定是一件壞事。起碼對於童文寶來說,他不用看到自己的部下,在官軍鐵蹄之下,被肆意屠殺的景象了。

  張猛拿的是馮寶的兵工鏟,他擔任的「鋒矢」陣的箭頭,一馬當先衝進叛軍里,他是自恃勇猛,根本不屑使用強弩,其後的成飛以及其他巡邏隊員們,才不會和他一般二百五,放著好好的武器不用。

  張猛和劉愣子的部下用的強弩都是新式的,彈簧以及鐵質零件的使用,讓強弩更小巧,但殺傷力更大,尤其是弩箭,不僅有遠距離用的長杆弩箭,還有近距離使用的精鐵短箭,一次可裝三支,依次掛弦射出。

  每人射出三支弩箭後,再以馬槊衝殺,基本上,叛軍步兵已是毫無陣型可言了。

  目睹童文寶死了,隊伍也被打散了,許阿牛木然地看著逃回營中的人,那只有很少的一部分,大部分人還都在營地外,做著最後的掙扎。

  劉愣子和張猛兩支隊伍裝備的鎧甲因為材質更好,所以重量輕,且馬匹上覆蓋的是網甲,防護力雖然弱於鐵甲,但是勝在重量輕,因此,這兩支隊伍更接近輕騎兵,可以於戰場上反覆來回衝殺,差不多三四次吧,兩千叛軍精銳,還能站著的人,一半也不到了。

  「跑吧!」不知道誰大喊了一聲,隨後,剩下的人開始四散而逃……

  攻打謝岩營地的叛軍,根本就沒想到本方失敗得那麼快,眼看著自己已經快要接近官軍營地中央了,後方卻不知道那個喊了一嗓子:「他們都開始跑了,官軍殺過來了!」

  這一喊聲,無疑是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拼死進攻的叛軍,一瞬間仿佛被抽光了所有勇氣,開始向後退去。

  「傳令王三狗回來看守營地,其餘眾軍上馬,出擊!」謝岩目堵戰場變化,果斷的下達命令。

  到了這個時刻,整個戰場就變成了一種「貓捉老鼠」的遊戲,騎在馬上的,全部都是官軍,步兵都是叛軍,想都不用想的也知道,兩條腿的如何能夠跑過四條腿的呢?

  「大家不要再跑了,放下武器,都到某家這裡來!」許阿牛招呼自己認識的幾個人,跟著自己一塊大聲喊著。

  許阿牛所處的位置,是本方營地里的一個死角,騎兵很難直接衝進來,他招呼逃進營地的潰軍站到自己身後,同時命令他們放下武器,堆放在自己面前。

  很快,劉愣子注意到了此處異常,並理解了許阿牛的意思,那是把這裡當成願意投降的人聚集地了。

  自古殺俘者不詳,更不用說殺投降者,劉愣子還不至於傻到那個份上,便命令部下不要去管,最後留給謝岩他們去處理。

  黃昏時分,謝岩下令鳴金收兵,他哪裡也沒有去,而是就在中軍大帳里坐著。

  馮寶是最了解他心意的人,也是唯一在帳中陪著他的人,包括商賈在內的其他人,都興奮的跑進戰場,去感受那勝利的喜悅去了。

  第一個走進軍帳的人是張猛,他滿身血污,進帳後單膝跪地行禮道:「某家張猛,幸不辱命,特前來繳令。」

  「都是自己人,快起來吧。」謝岩隨即道:「去弄點熱水洗洗,一身血腥氣太重了。」

  「好嘞。」張猛咧嘴一笑,退了出去。

  張猛前腳剛走,方進、趙賀勝等依次入內,有的來繳令、有的就是進來坐坐,眾人無不興高采烈地述說著,同時分享勝利的喜悅。

  最後進來的人是劉愣子,要不是因為去找尋那枚鋼針,他早就應該過來了,簡單的繳令完畢後,又道:「在叛軍營中,有一個人聚攏數百叛軍,正在等候校尉派人過去受降。」

  這可真是一件新鮮事兒,潰軍成戰俘,那是天經地義的事,可有人居然聚攏潰軍,準備投降,如此一來,性質就不一樣了,帶著幾百人投降和成為潰敗的戰俘相比,無論怎麼說,也算是有點兒功勞的。

  「去看看?」馮寶問了一句。

  謝岩道:「你去吧,這裡還有很多事要弄。」

  「成,那你慢慢弄。」馮寶說完,招呼劉愣子道:「走,陪我去一趟。」

  許阿牛依然孤獨地站在那裡,他看也沒有看自己身後的幾百人,直到此時此刻,他算是徹底想明白了,官軍是算準了童文寶會瞻前顧後,貽失戰機,以一千人在平原上牢牢地吸引住童文寶,最終完成今日一擊。謀略算不得太高明,但是對童文寶的心思卻把握的很準,所以本方失敗也就難以避免了。

  此刻天已經黑了,許阿牛遠遠望見有幾隻火把向自己這邊移動過來。

  很快,一位年輕人,在幾個甲兵的簇擁下走到許阿牛面前約二十步的地方停下,隨即就聽來人道:「我是『武平特混營』軍丞馮寶,那個誰,也可以理解成監軍,說說吧,你是誰?想怎樣?」

  「某家『青州』許阿牛,見過馮軍丞。」許阿牛先是行了一禮,而後又道:「某家身後,共有六百多人,他們原本都是百姓,迫於生計走上此路,今官軍所至,已放下武器,聽候發落,某家代問一句,可否從輕?」

  「放下武器就可以從輕,試問朝廷法度何在?」馮寶不答,反問了一句。

  許阿牛道:「但求活命爾。」其言下之意,已是別無它求。

  「我不能答應你這個要求。」馮寶緊跟著道:「能不能活下去?並不取決於我,而是取決於他們自己。」

  不等許阿牛開口,馮寶繼續道:「官逼民反,古來有之,當今天子仁德,放爾等一條生路並非難事,但有一樣,凡殘殺過普通百姓的人,決不放過,此事無可商量。」

  許阿牛聽懂了馮寶的意思,不由暗自嘆息了一聲,他知道,能夠爭取到如此說法,已經是極不容易了,再提要求那是不可能的事了,更何況,自己等人是根本沒有提條件的任何資格。

  許阿牛回到身後那些潰軍面前,大聲道:「弟兄們,能不能活命得看爾等自己了,許某盡力了。」說完,也不管其他人是什麼反應,回身面向馮寶那裡,「撲通」跪下,算是投降了。

  隨著許阿牛跪下,很快又有人跪下……直至所有人都跪下了!

  「愣子,這裡交給你了。」馮寶對劉愣子說了一句,而後衝著許阿牛道:「那個姓許的,過來一下,本官有話問。」

  許阿牛聞言走了過來,馮寶問:「你是『青州人』,怎麼會在『睦州』?」

  許阿牛也不隱瞞,將自己的事情說了一遍,最後道:「某家身為府兵,參加叛軍,罪不可恕,只求將軍能夠多放過一些人,他們都是普通百姓。」

  「我說過,他們的生死在於他們自己做過的事情,你也一樣,只要沒有人指證你殺害過百姓,我會放了你的。」馮寶很是無所謂的說道:「都是大唐人,殺一個少一個,犯不著。」

  許阿牛簡直以為自己聽錯了,按照眼前此將軍說法,只要沒有傷害過百姓的人,不僅可以活命,甚至什麼事也沒有。

  馮寶才懶得理會他的想法,繼續問:「我見你說話頗有些知書達理的樣子,進過學?」

  「回將軍話,吾家世代從軍,祖上也曾出過軍官,只是官職不高,吾自小跟隨家父認字,然家中除了幾本兵書外,再無其他書籍,故吾識字不太多,無法與進學過的相比。」許阿牛實話實說地道。

  「你讀過兵書?」馮寶頓時來了興趣,問:「那你說說看,此次之戰,童文寶敗在何處?」

  許阿牛道:「吾以為,童文寶只敗在一個地方,即沒有在我軍士氣最為鼎盛的時候,全軍壓上,不顧傷亡。」

  「那你沒有提過建議?」

  許阿牛答道:「沒有用,他總想以最小的代價獲得最大的成果,吾說服不了。」

  「主帥無能,害死三軍,如此例子實在太多了,不缺童文寶這一個。」馮寶說完,轉身欲走,突然想起一事,又回過來問許阿牛:「第一日時,有一支隊伍面對我軍騎兵時,能夠冷靜面對,最終全身而退,你可知那是誰指揮的?」

  許阿牛不知道馮寶問這話意思,沒有立刻回答。

  馮寶以為他不知道,接著又問:「昨日,有人派出小隊搜索周邊,雖然沒有查到什麼,但是顯然是有人意識到了哪裡不對,你可知道此人是誰?我很想知道。」

  「不知將軍找此人做甚?」許阿牛小心翼翼地問道。

  馮寶道:「這個傢伙能夠看出警官的布置,很有意思,我想認識認識。」

  許阿牛見馮寶表情如常,沒有發現絲毫不對之處,便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吾也沒那麼大本事,只是覺得事有蹊蹺,所以……」

  「那個人是你?」馮寶瞪大了眼睛問。

  許阿牛輕輕點了點頭,接著又低聲道:「帶人從騎兵刀下退走的也是吾,吾有罪,抗拒朝廷大軍,罪該……」

  「哈哈,原來都是你啊!」馮寶直接打斷了許阿牛的話,笑著道:「兩軍交戰,各位其主,哪來什麼罪不罪的,我倒是沒想到,來趟『睦州』,還能撿到你這麼一個『寶』,實在不虛此行啊!走,我帶你去見見警官,想必他也會挺高興的。」

  許阿牛怎麼也想不通,眼前的年輕將軍會把自己說成「寶」,至於是個什麼樣的「寶」?他更是打破頭也是想不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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