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六章 坑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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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線谷」全長不到一里,最寬處僅能容納五個人通過,在這樣狹窄的地形當中,若是單從任何一個方向攻擊,叛軍都可以依託地形和簡單工事進行有效抵抗,但同時從兩個方面進攻的話,抵抗也就顯得無用了。

  三百名叛軍,在官軍的前後夾擊之下,不過半個時辰,全部被消滅了,而且一個活口也沒留下。至此,大隊官軍進入河谷,再無任何阻礙。

  謝岩不想也不能阻止士兵們獲得軍功的行為,自在「武平堡」起,他就明白了一件事,為什麼史書上會記載那麼多軍隊的燒殺搶掠行為?根本原因在於,軍隊窮啊,士兵們更窮。

  如果想要打造一支,紀律嚴明、裝備精良、同時無視一些小利的軍隊,那就必須得從軍制下手,得讓軍隊由國家供養,且提供足夠的資金。

  「羽林左衛」就是按照這個目標設立的,儘管他們還有各種不足,好歹還懂得什麼是軍紀,可殺入河谷裡面的「婺州」軍可就管不了那麼多,殺人、放火、搶劫,一樣不少,在謝岩和馮寶的眼裡,這哪是軍隊呀?簡直和土匪流氓差不多。

  踏過滿地的死屍,繞過尚未停止燃燒的房屋,謝岩和馮寶在方進部的保護下,一步一步地向裡面走去。

  他們走得並不快,一邊看一邊時不時的微微搖頭。

  眼前的慘狀,和特定年代裡「鬼子進村」後的情況差不多,唯一好點的是,沒有凌辱婦女的現象出現。那是因為謝岩曾經下過死命令,誰敢犯此禁忌,就地正法,這才沒人敢。

  「啟稟將軍,叛軍在結陣以抗王師,逆首陳碩真指名請將軍前去,劉都尉讓某將前來詢問,要不要理會?」劉愣子麾下一名校尉過來稟報導。

  「好啊,那就過去看看。」馮寶一直很想親眼看一下陳碩真到底啥樣,如今有此機會,他豈能錯過。

  「就聽馮校尉的吧,一起過去,聽聽她想說什麼。」謝岩一邊繼續往前走,一邊說著。

  很快,謝岩一行來到一處相對空曠平坦的地方,正前方,大約百步距離的地方,有近千人規模的軍陣,正嚴陣以待。

  「校尉,中間站的那個女人就是陳碩真。」劉愣子過來稟報導。

  謝岩看了一眼劉愣子,問:「你受傷了?」

  「中了兩支箭,不礙事。」劉愣子應道。

  謝岩點了一下頭,然後道:「列陣,前移五十步。」

  「遵命!」劉愣子二話不說,立刻讓親兵傳令下去。

  最多一炷香時間,「婺州軍」兩百刀盾兵突前,劉愣子部人手一具上弦強弩在後,以緩慢的速度向前推進五十步。

  隨後,謝岩和馮寶走進軍陣,來到最前方,立於盾牌之後。

  「逆賊陳碩真聽著,大唐『睦州平叛使、明威將軍』在此,還不束手就擒?」劉愣子擋在謝岩身前,大聲說道。

  「束手就擒?哈哈哈哈哈……」一連串刺耳的笑聲過後,一個女子聲音傳過來:「束手就擒有用嗎?此地那麼多的無辜家眷,也沒見爾等放過,不是一樣被屠戮殆盡了嗎?」

  哪怕謝岩知道陳碩真說的是事實,此時此刻也不能認,於是大聲道:「只要拿起武器的人,就是叛軍,殺之理所應當。」

  「明威將軍,好大的官威啊,汝可知道,『睦州』官員之冷酷,百姓之困苦,那個時候,怎麼沒人說『救助百姓是理所應當』呢?」

  謝岩道:「陳碩真,你要弄清楚,『睦州』官員的過失,是他們自己造成的,朝廷和陛下並不知曉,你本可以去『長安』申訴,而不是起兵造反。官員們當為他們犯的罪過付出代價,而你,也必須付出代價!」

  不等陳碩真接話,謝岩繼續道:「造成『睦州』災難的官員,本官已經知道在哪裡,業已安排人去捉拿,想必回去以後,即可以將他們繩之於法;此外,本官另外可以告訴你一件事,重建『睦州』的事宜已經展開,每一個百姓都可以得到幫助,本官可以保證,絕對不會再餓死一人,只要肅清了這裡,『睦州』將重回太平,百姓也將安居樂業。」

  謝岩一番話,說的是鏗鏘有力,大義凜然,令陳碩真半晌也說不出來一句話。

  「陳碩真,你以為起兵造反就可以給百姓帶來好日子了嗎?本官告訴你,不能!自你襲占『睦州』以來,你為百姓做過什麼?你的部下又對百姓做了什麼!別告訴我說你一點都不知道。難道你不應該為此負責嗎?」謝岩一連數問,不僅讓陳碩真無話可說,也讓每個叛軍面帶一絲愧色。

  「陳碩真,你自己了斷吧,唯如此或可挽回你犯下的罪孽以及拯救僅存的部下,你死了,只要他們放下武器,本官保證按照投降對待,不傷分毫,你考慮清楚一點,本官給你半個時辰。」謝岩說完,對劉愣子下令道:「回撤百步,等她半個時辰。」

  眾軍不管理解不理解,執行軍令還是一絲不苟,整個軍陣緩緩後退百步,然後和叛軍形成對峙局面。

  謝岩卻沒有停下腳步,而是和馮寶直接退出「一線谷」,往山外的營地走去。

  途中,馮寶問道:「你幹嘛要搞那麼費事,直接下令就是。」

  謝岩道:「能少死一個算一個吧,陳碩真好歹也算是女中豪傑,不會不知道,事到如今,能夠用她的命換一些部下活著,也算是一種贖罪吧。」

  「你啊,就是心太軟了些。」馮寶隨口說了一句,又道:「其實我也是,見不得死那麼多人。」

  謝岩邊走邊說道:「行啦,此地事已了,咱們先回城吧,餘下的事情,愣子他們會自己處理好的。」

  「好,眼不見為淨,早走早好。」馮寶完全沒有問題。

  等到謝岩和馮寶啟程回「睦州」時,戰事也徹徹底底的結束了。

  同謝岩預料的一樣,陳碩真最後還是選擇了以自盡的方式結束了自己的生命。她死後,除了幾個部下自殺殉葬外,其餘的全部投降,整個「睦州」叛亂一事,就此完全結束。

  崔義玄是個老實人、也是一個好人,同時由於年紀和閱歷的緣故,要比謝岩他們更懂得什麼是「朝廷」。當他聽說謝岩是以勸說陳碩真自殺的方式來結束戰事,同時又接納了叛軍投降以後,臉色大變,本想張口說話,卻又忍住了,他覺得,應該為謝縣男,這個自己十分欣賞的年青人做些什麼。

  崔義玄帶上幾個親兵,騎馬連夜出城,迎著劉愣子他們回城的方向快速奔去。

  一天後,正在行軍途中的劉愣子突然聽前的斥堠來報:「啟稟都尉,『婺州』崔刺史請都尉前面一敘。」

  劉愣子非常的奇怪,崔刺史不是在「睦州」城裡嗎?怎麼會突然在這裡呢?而且更怪異的是,他找自己能有何事呢?不管如何,去一趟總是必須的。

  劉愣子帶著兩名親兵,騎馬離開大隊,於前方十里地,遇上了趕過來的崔義玄。

  「劉都尉,請借一步說話。」崔義玄沒有客套,直接請劉愣子來到路邊一個無人處,然後道:「老夫聽聞,謝縣男逼逆首自盡,而後餘下的人按降軍處置,不知可有此事?」

  「刺史所言分毫不差,的確如此。」劉愣子也不隱瞞,直接說道。

  「劉都尉啊,此事大為不妥,不妥啊!」

  「有何不妥?」劉愣子非常不解地問。

  崔義玄看了周圍一眼,見沒有旁人在,便說道:「劉都尉啊,那陳碩真是叛逆,且擅自稱帝,此事犯了天大的禁忌,抄家滅族,凌遲處死亦不為過,謝縣男怎可與之進行交易?豈能用逆首的死換其部下的活?此事如若傳到朝堂,那不是害了謝縣男嗎?屆時縱然陛下有心不追究,可難保百官發難,陛下到時候,也未必能夠保得住啊。」

  「那可如何是好?」劉愣子當時就急了眼,他可比誰都知道,謝岩和馮寶若是出了事,自己也就完了,所以趕緊向崔義玄請教道:「還請崔刺史教某家該如何做?」

  崔義玄答道:「劉都尉你什麼都不用做,將所有投降的叛軍交給『婺州軍』武都尉,老夫會去告訴他應該如何做。」

  劉愣子應道:「好,此事我來安排。」

  「還有,都尉可帶其他所有的軍隊迅速離開,就當做什麼也不知道。」

  劉愣子並不清楚崔義玄到底想怎麼樣,但是他很清楚一件事,謝岩和陳碩真達成的「交易」,的的確確是一個隱患,必須得消除,因此,他想也不想就答應了崔義玄的所有要求。

  大約兩個時辰以後,劉愣子率所有軍隊以有軍務為名,先走一步,將陳碩真的部下,全部移交給了「婺州軍」。

  臨出發前,劉愣子多了一個心眼兒,特意留下兩名親兵,讓他們藏好身形,弄清楚崔義玄究竟想要幹什麼。

  軍隊到達「睦州」城下,依然按老規矩在城外紮營,劉愣子沒有進城,他在焦急的等待,等待自己親兵回來。

  兩天後,劉愣子的親兵終於風塵僕僕的回來了。

  「快說,究竟什麼情況?」劉愣子一見他們就迫不急待地問。

  兩親兵相互對望一眼,其中年齡稍微大一些的,壓低了聲音說道:「都尉,那些人、那些投降的叛軍,全部被坑殺了。」

  「啊——」劉愣子張大了嘴,半晌也說不出話來。

  良久之後,劉愣子冷靜仔細考慮了一下,終於有些明白崔義玄的做法是什麼意思,不管猜的正確與否,他先對兩名親兵道:「記住了,此事日後有人問起,就說是謝縣男安排的,聽清楚沒?」

  親兵自然都是信得過的人,哪有會說不的呢?自是滿口應允。

  又過了兩日,崔義玄和「婺州軍」一起回來了。

  望著一臉平靜,仿佛什麼事也沒發生的崔義玄,劉愣子那是打心眼裡佩服,坑殺了一千多人,完全就和沒發生一般,他自問是做不到的。

  崔義玄不回來,劉愣子都不敢進城去見謝岩,就怕他問起叛軍的事,現在好了,總算可以跟著崔義玄,一起進「睦州」了。

  快到城門口時,崔義玄忽然看到城門之上懸掛有六個人頭,不禁奇怪地問道:「那都是什麼人?被斬首示眾。」

  劉愣子回答道:「都是原『睦州』的官員,有刺史、長史等,謝縣男只誅首惡,沒有牽連其他任何人。」

  「原來如此,難得啊!」崔義玄贊了一句,他經歷的事多,自然知道,如原「睦州」官員那般棄城而逃的,抄家殺頭都不為過,謝岩只誅首惡的做法,已經是堪稱「仁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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