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一章 勇士(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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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匡勝做夢都沒有想到,自己對面的「敵人」會喊出「大唐萬勝」這四個字。

  幸好,王決給匡勝的命令是生擒活捉,所以他沒有用盡全力,只是雙方的距離太近,根本沒有時間張口說話,只能將手中馬槊提高一些,改變原先擊殺馬匹的初衷。

  正對匡勝的劉定遠見對方馬槊提高直奔自己而來,立刻身形後仰,以橫刀上舉,托住馬槊,跟著手腕一翻,將馬槊格擋開,同時借著馬力向前直衝,試圖以最快速度脫離對方馬槊控制的範圍。

  在正常作戰情況下,匡勝要麼是直衝向後面的程務忠,要麼就是回身以馬槊橫掃,同時調轉馬頭自劉、程二人中間斜向穿過,繞到他們背後,再回頭追擊,以完成前後夾擊之勢,可眼下的情形不同了,不明來路的兩個人,非常有可能出自大唐軍中,因此,匡勝沒有採取任何動作,不僅放任劉定遠衝過去,且主動讓過程務忠的攻擊,然後以最快的速度掀起面甲,回頭大喝道:「住手——全都住手!」

  匡勝突如其來的喝叫聲,不禁震住了自己帶來的軍卒,同時也讓劉定遠、程務忠大為震驚,他們聽得出來,那是來自大唐的聲音。

  僅僅一瞬間,所有人都停了下來,沒有戰鬥、沒有說話聲,仿佛連空氣也凝固起來,除了那片片落下的雪花,無聲地落在地面。

  「吾等乃是大唐『蔥山道督運使』、『寧遠將軍』麾下,爾等何人,來自何方?」匡勝打馬上前,衝著劉定遠他們大聲問道。

  「天哪——某家終於等到了!」劉定遠仰望蒼天,聲嘶力竭地道:「真是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

  程務忠表面上沒有劉定遠那麼激動,然而,他卻在片刻前淚流滿面,甚至連手裡的橫刀跌落於地也渾然不覺。

  匡勝也好,士兵也罷,此時任誰也看得出來,這兩個衣衫襤褸,蓬頭垢面的人,一定也是「唐人」。

  「爾等究竟何人?」一名士兵也掀開面甲問道。

  劉定遠似乎沒有聽見,抬頭看天,嘴裡喃喃自語地說著,也不知道在說什麼;好在程務忠聽得清楚,他抬手擦拭了一下雙眼,而後言道:「吾乃『大唐赴波斯軍官使節團副使』、『游擊將軍』程務忠。」說著一指劉定遠道:「其同為副使,『游擊將軍』劉定遠。」

  六年前,轟動「長安」的「軍官援助團」選拔一事已經漸漸為世人所遺忘,而如匡勝和普通士兵們,那是根本沒有聽說過。可眼前的兩個人說的那是言之鑿鑿,完全不是有假的樣子。

  「汝有何為憑?」來到近前的匡勝問道。

  「有官憑為證。」程務忠說著話的同時,從懷裡貼身之處掏出一個用布包裹的小包,然後小心翼翼地打開。

  匡勝其實心裡已經不再懷疑,只是驗看官憑乃是必要手續,容不得省去。

  分別驗看無誤後,匡勝將官憑還給程務忠和劉定遠,然後道:「末將甲冑在身不便行禮,請兩位將軍隨末將同行。」

  行不出里許,即遇上率人趕到的王決等人。匡勝策馬上前道:「都尉,兩位都是大唐『游擊將軍』,還是什麼『赴波斯軍官團副使』。」

  王決聽說過「軍官援助團」的事情,只是沒有想到會在這裡遇上,他抬首看了一眼劉定遠他們,策馬上前言道:「『蔥山道督運使』麾下,都尉王決見過二位將軍。」

  「王決!可是出自『左武衛武平堡軍』?」劉定遠目光炯炯地盯著王決,試圖想要辨認出,是不是自己當年的部下,無奈王決帶著頭盔和圍脖,遮住了大半面部,根本認不出來。

  「將軍怎知末將出身?」王決非常詫異地反問道。

  「哈哈哈哈」劉定遠仰天大笑,跟著道:「某家劉定遠。」

  「啊——劉都尉、劉將軍!」王決霎那間什麼都想起來了,劉定遠赴波斯一事他是知道的,雖然不清楚具體職位,可眼前這個人是「大唐軍官使節團」成員,除了自己當年的老上級劉定遠外,怎可能還有其他人。

  「將軍怎會弄成如此模樣?」王決驚問道。

  「此事一言難盡,速帶某家去拜見『督運使』,有要事相告。」劉定遠無意多說,直接說道。

  「老匡,速速帶人回去,將此地情況報知將軍。」王決對匡勝說完後,翻身下馬來到劉定遠馬前,道:「兩位將軍都辛苦了,不妨下馬休息一番,大軍即在二十里後,須臾可至,咱們在此等候即可。」說完似乎又想起了什麼,補充道:「『督運使』乃是劉將軍當年同僚,現任『寧遠將軍』、『衛崗縣男』馮寶。」

  「馮寶?他獨自領軍而來?」劉定遠簡直不敢相信地說了出來,同時還不忘看了一眼程務忠,眼中流露出不可思議的神色。

  「有何不可?」程務忠一邊說,一邊下馬道:「馮校尉當年只是不願出仕罷了,在程某看來,其才學不亞於謝校尉,沒什麼可奇怪的。」

  通過短短的一番對話,王決算是看出來,劉定遠和另外一名「游擊將軍」,恐怕和馮寶、謝岩的關係很不一般,原因那也簡單的很,能夠直呼他們「校尉」的人,在「衛崗鄉」里已經不多了,且都是他倆最親近的人,比如王三狗、許願先生、石子、韓躍等,旁人在不知不覺中,都改口了。

  王決當然不知道那些曾經的事情,然而,當匡勝把一切告訴馮寶之後,馮寶吃驚的張著嘴都合不攏了,隔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問:「他們人在哪兒呢?」

  匡勝道:「稟將軍,前方大約十五里處。」

  「你說他們只有兩個人?沒說還有其他同伴?」馮寶回過神,開始詢問道。

  「只有兩個人,其他什麼也沒說。」匡勝很肯定地道。

  「難道說,其他人都死了不成?『波斯』也亡國了?」馮寶一邊隨大軍走著,一邊腦子裡不自覺地閃現出「最壞的情況」。

  「他們現在什麼模樣?」馮寶又問了一句。

  「和、和逃難的差不多。」匡勝遲疑了片刻道。

  馮寶聞言皺了一下眉頭,心說:「他倆不會是逃回來的吧?」可立刻他就否認了自己的推測,在他看來誰都有可能逃回來,唯獨這兩人絕無可能。

  「那他們回來做什麼呢?」馮寶又問自己,答案肯定是沒有的,除了自己推測之外,別無其他方法。

  「不管了,只要不是逃回來的就成!」馮寶最後下了決心,馬上大聲道:「傳令兵何在?」

  「小的在此,請將軍下令。」幾名傳令兵同時出現在馮寶周圍行禮言道。

  馮寶道:「傳本將軍令,全軍前行十里後,按軍種分列兩側列隊,並通告全軍,本將軍當以軍中最高禮儀,迎接大唐勇士歸來!」

  軍令一經發出,全軍無不譁然,普通軍卒倒也罷了,可身為「督運副使」的賀蘭敏之就不得不過來問一下了:「馮縣男,何來『大唐勇士』?」

  「少郎君可有聽過我朝赴『波斯軍官使節團』?」馮寶不答反問道。

  「有所耳聞。」賀蘭敏之說得也是實話,那個時候,武媚剛離開「感業寺」,他還不知道在哪兒呢,「軍官使節團」的事,都是後來聽別人說起的。

  馮寶頷首言道:「『軍官使節團』一行三十餘人,離開大唐遠赴萬里之外,所為者,大唐也!沒有任何私利,其行徑堪比漢之『博望侯』,倘若他們成功,大唐將增添一個強大的助手,甭管什麼突厥人,匈奴人,日後都將不可能再成為我朝之大患,西域之地,當可無憂矣。」

  賀蘭敏之不清楚馮寶說的那些事,他只問道:「如此說來,他們成功了?」

  「不知道。」馮寶坦然地道:「然在吾看來,不論成功或者失敗,能夠為國家無私奉獻者,皆可稱『勇士』,當得起軍中禮儀。」

  賀蘭敏之不再說了,反正他也知道自己這個「副使」頭銜是怎麼回事,除了在軍中混資歷外,也沒什麼旁的用處,不過,他還是決定將此事告訴王福來,怎麼說那也是天子家奴,多少有點「監軍」的意思。

  王福來知道的可遠比賀蘭敏之要多,聞言後笑道:「少郎君啊,馮縣男看似性子粗疏,實則行事極有分寸,斷然不會出錯,按其所說照辦即是。」

  「公公,萬一那兩個人是……」賀蘭敏之瞅著王福來,有些話他還是沒說出口。

  王福來卻知道賀蘭敏之想要說的是什麼,搖首言道:「絕對不可能,少郎君當時不在『長安』,所知有限,待咱家將此事仔細說來……」

  行軍是一件極為無聊的事情,王福來難得找到一件事情可做,當然不願意就此放過,他將昔年謝岩提出「軍官援助團」的前因後果詳詳細細地說了一遍後,道:「他們都是自願前往『波斯』,怎可能半途而返?少郎君是多慮了。」

  賀蘭敏之沒有想到個中有如此曲折,忍不住嘆道:「難怪馮縣男稱他們為『大唐勇士』,聽公公一說,還當真如此。」

  「那是自然。」王福來說完忽然想起一事,道:「咱家要是估計沒錯的話,馮縣男當親自牽馬,以示尊崇,他們有兩個人,少郎君身為副使,不妨參與其中,以彰顯對『勇士』之敬意。」

  賀蘭敏之不笨,他馬上領悟了王福來所說的意思,很認真的點了一下頭,然後向王福來行了一禮,再道:「多謝公公指教。」說完即起身離開馬車車廂,他要去馮寶那裡,等待著迎接勇士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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