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五章 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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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大棒的的確確進了館驛,而且是被人架進來的,他和手下們,連續不停地騎馬跑了三天,耗盡了所有體力,致使看到許爰時,扯著嘶啞的嗓子道:「先生,某幸不辱命,書帶回來了。」說著話時,他掙脫了相扶之人,自己從懷裡取出一個布包遞了過去。

  許爰並未打開,而是交給了剛走來的賀蘭敏之。

  賀蘭敏之哪裡看的懂醫書,他一面讓人帶高大棒等去休息,一面請許爰、房元昭他們來一起參研《傷寒雜病論》這本醫學巨著。

  一群沒有醫學知識的人,想要從一本醫學巨著當中找出一個合適的藥方,其難度不亞於大海撈針,幾個人輪流翻閱了一遍,均未找出一個合適的藥方。

  正當他們大眼瞪小眼,束手無策之時,賀蘭敏之的親兵隊正突然走了進來,並行禮言道:「啟稟少郎君,高大棒剛剛想起一事,托人帶話過來,說是交給他醫書的來刺史曾說『柴胡湯想必適用馮縣男之病症』。」

  「柴胡湯!」所有人聽的眼睛一亮,正拿著書的杜風,立刻開始翻找……

  「咱家想起來了。」王福來忽然說道:「原『中書令』來公,可不正是『庭州刺史』。」

  來濟被貶「庭州」,那是天下皆知,只是眾人沒有想起來罷了,經王福來提醒,再加上杜風找出來「柴胡湯」的那一段記載並大聲讀出來後,房間裡的每一個人都覺得——應該錯不,藥方就是「柴胡湯」!

  其實,此地每個人都拿不定主意,但是來濟的名頭太大了,堂堂一個原帝國宰相,那是絕對不會在這種事上亂說的。

  賀蘭敏之見眾人無異議,當即決定,立刻派人全城找尋藥材,同時派親兵隊正執自己名帖前往「都督府」,向裴行儉打招呼,以免產生不必要的誤會,畢竟是三更半夜,難免有「擾民」嫌疑。

  「西州」地處交通要衝,南來北往的客商很多,所以並不缺乏藥材,加上「柴胡湯」需要的藥材,本身多是常見之藥,都不是稀罕物,因此,至天亮時分,所有藥材俱以備齊,至於煎藥一事,那就交給了再次被請來的伍大夫,不管怎麼說,當大夫的水平不行,煎藥那肯定差不了。

  後世被尊為「醫聖」的張仲景,那水平可不是吹出來的,一日三劑「柴胡湯」下肚,馮寶的體溫下降明顯,更令所有人欣喜若狂的是,當天夜裡,他居然醒了。

  許爰沒有第一時間去探望馮寶,她不用想都知道,此刻一定是人非常多,更何況人醒了就證明藥效非常明顯,早去和晚去都是一樣的,沒必要湊那份人多的熱鬧。

  次日,許爰依舊沒有去馮寶那裡,倒不是不想去,實在是人太多擠不進去,單就「西州」的大小官員,那都得排著隊才能輪得上,更不用說其他人了。

  馮寶那個煩啊,就差讓人把那些大大小小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官員給轟出去,只是官場歷來如此,他總不能伸手打笑臉人吧。

  等到官員們全都離開後,馮寶讓人先把睡了一天的高大棒給叫過來,直接說道:「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你別把那天的事太放在心上,不過以後酒還是要少喝點,那也不是好東西。」

  「老漢醉酒誤事,請縣男責罰。」高大棒說著即跪倒床前。

  「行啦。」馮寶有些不耐煩地道:「都說了沒事,生個病而已。對了,你去告訴元昭,讓他在館驛門口給我攔著那些官員,就說我大病初癒需要靜養,不得打擾。」

  「諾」高大棒應了一聲。

  「還有——」馮寶說著話時,抬首看了一下那三名婢女,再道:「我不習慣讓人伺候,你把她們送走,從哪兒來回哪兒去,別忘了多給些賞錢。」

  吩咐完這幾件事情,馮寶覺得精神有些不濟,便閉起眼睛養起神來。

  高大棒見狀,領著婢女悄然退出房間,心裡一塊大石終於落了地,他是真怕馮寶有事啊。

  高大棒才走沒有多會兒,馮寶聽見有人推門而入,頭一歪,睜眼見是常遠,奇怪地問道:「你來做什麼?」

  「今晚由吾值守。」常遠回道。

  馮寶瞬間明白了,那不就是後世給病人「值夜」嘛,他本想說自己已無事用不著了,但轉念一想,自己現在全身無力,有個人在旁邊也挺好的,於是道:「最近辛苦諸位了。」

  「哪裡的話。」常遠道:「此為小事,校尉無需掛心。」

  馮寶道:「聽他們說,好像我病倒後,一直昏迷不醒,究竟是哪位大夫治癒的?日後也好登門酬謝。」

  「城中大夫皆是庸醫,指望他們,校尉怕是難以很快痊癒。」常遠隨後就把自己知道的事一五一十地如實道出了……

  馮寶聽完全部過程後,總算是明白了,若不是許爰想起來詢問高大棒他們,恐怕一場「小小的」傷風感冒,就能要了自己命。

  馮寶不再多說什麼,他決定先睡上一覺,好好養足精神,唯有身體徹底康復,才能考慮其它。

  第二天一早,劉大山也回來了,風塵僕僕的他不僅帶回了《傷寒雜病論》,還帶來了一名大夫,按照他的說法,那是真正的名醫,醫書也是人家借出的。

  馮寶從大夫眼中並不友善的目光里猜出,劉大山那傢伙定然使用了什麼不光彩的手段,否則天下間恐怕沒有哪個大夫願意跑這八百里路。

  屬下的過失,當然得由自己來糾正,於是馮寶讓房元昭出面,盛情款待那位大夫,並贈予百貫以作出診之資,同時讓人用自己的馬車送其回去。

  沒有官員打擾,館驛內安靜了許多,說來也怪,自馮寶清醒後,許爰再也沒有去過他的房間,一連三日皆是如此。

  待到第四天時,馮寶感覺恢復的差不多了,於是走出房間去院子裡活動一下,順便鬆散一下筋骨,長時間躺著對身體並不好。

  「大山這幾天做什麼去了?怎麼人影子也不見一個?」馮寶走了會,突然想起來有日子沒見到劉大山,就順口問了出來。

  高大棒道:「老劉在整理禮物。」

  「什麼禮物?」馮寶詫異地問道。

  「都是官員們來探望時送的各種禮物。」高大棒道。

  馮寶不以為然地搖了搖頭,他其實挺不喜歡這種人情往來,只是無可奈何罷了。

  「那些東西都分給大家好了。」馮寶依舊那麼隨意地說道。

  「可不能啊!」高大棒趕緊說道:「許多禮物都很貴重,哪能白送出去。」

  馮寶想了想,感覺好像是這麼個道理,然而又真心不想收這些禮物,退回去明顯不合適,那應該怎麼處理才好呢?他一邊在院子裡走著,一邊考慮著如何處置那些禮物……

  不知不覺中,馮寶走到了許爰的門前,忽然發現門是在外鎖著的,他不禁奇怪地問道:「許先生出去了?」

  高大棒急忙道:「那個胡人迪亞馬一大早過來,說是請先生去給他的孫兒孫女取個名。」

  「取名字?他們家孩子難道沒有名字嗎?」

  「是取我漢家之名。」高大棒趕緊道:「迪亞馬說了,日後不打算讓孫兒孫女回來了。」

  馮寶稍加思索,即明白了迪亞馬的意思,取名固然是真,但更多的恐怕還是拜託許先生照顧自家兩孩子,否則取個名字而已,用不著那麼麻煩,還特意請回家裡去。

  既然許先生不在,馮寶決定繼續散步,剛走出兩步,忽然停了下來,以一幅思考的模樣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高大棒等了半晌,不見馮寶有動靜,唯恐再有什麼意外,趕緊走到他對面,小心翼翼地問道:「縣男在想什麼呢?」

  「大棒,我問你,迪亞馬的那兩個孩子將來要是除了長得和我們不一樣外,其餘和我們一樣,用筷子吃飯,行我大唐禮儀,說同樣的官話,連名字也是我漢家之名,你說,應當他們是胡人?還是唐人?」

  這個問題對高大棒來說,實在是有些太大了,他想了又想,最後以一種不敢確定的語氣道:「老漢以為,若是想的也一樣,那就應該是唐人了吧。」

  「想的一樣?」馮寶聞言眼睛一亮,「哈哈」笑道:「你說的太對了!唯有想的一樣,才可成為我華夏一族。」

  「可、可是怎樣才算是想的一樣?」高大棒完全弄不懂,只好問了出來。

  「進學!只有通過進學,習我華夏聖賢之經義,才可真正以與吾等想法一致,唯如此,方可認其為唐人。」

  「縣男,胡人上哪進學啊?老漢可不曾聽說有學堂願意教授胡人學問。」高大棒一臉茫然地說出自己知道的事實。

  「旁的學堂沒有,『西州學堂』一定會有。」

  「此地有學堂?老漢怎麼沒聽說過,也沒見過呢?」高大棒更加迷糊了。

  「很快會有。」馮寶以十分肯定的語氣說道:「本安撫使決定在『西州』行善,辦一座學堂,無論唐人、胡人,皆可進學。」

  「啊——」高大棒被震驚的嘴都合不攏了!他望著馮寶,心說:「縣男不會是生病生糊塗了吧,居然辦個學堂,還給胡人進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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