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四章 世事難料(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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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岩的書房裡,乾淨整潔的有些不像話,一看就是許久沒有人使用過的樣子。

  趁著下人們布置棋局,斟茶倒水的功夫,李淳風對謝岩道:「警官可是甚久沒有回府?」

  「『周國公』府上賀蘭小娘子暫住家中,吾居於『官衙』,可避流言。」

  李淳風點了點頭,又道:「警官尚未成親,自是難免惹人非議,然警官年過二十,緣何沒有成家?」

  「終日忙忙碌碌,且時不時需要出征,無家室,未覺有不妥。」謝岩一番話,其實只說了一半,另一半則是他沒覺得自己快要到結婚的年齡,當然,大唐的婚嫁年紀要比後世早很多,所以這話是沒有辦法說出口的。

  李淳風微微一笑,對此事未予置評,剛好,棋案布置完畢,二人相繼落座,正式開始對奕。

  昨日,「長安」來人前往學堂,此事謝岩聽說了,而今日就出現李淳風登門對奕一事,要說二者之間毫無聯繫,那似乎不大可能,只是謝岩很奇怪,這棋局已落子過半,李淳風卻是一個字也沒說,完全一幅專心致志下棋的模樣。

  論棋力,謝岩相差甚多,僅僅半個時辰,即棄子認輸。

  正當重新分子,預備再來一局之時,羅蘭與賀蘭敏月一道走了進來。

  今日,賀蘭敏月一襲長裙淡妝,極為明艷,哪怕是在後世網絡當中見識過無數美女的謝岩,都不得不暗想:「難怪這丫頭一生悲劇,果真是紅顏禍水!」

  「賀蘭敏月拜見李太史。」

  「無需多禮。」李淳風道:「稱『老道』即可。」

  「道長乃是神仙般人物,不知可否替敏月妹妹看下面相?」性格直爽的羅蘭,直接就開口問道。

  「不可無禮,道長乃高人也,輕易……」謝岩知道如李淳風這樣的人物,那是不可能隨便替人看相的,故而意欲阻止。

  「無妨。」哪知道李淳風卻打斷謝岩的話道:「老道難得有興致,多一個亦無不可。」說著,即轉首看向賀蘭敏月。

  李淳風看羅蘭的時候,僅僅一個照面,就能夠有一個大體結果,然而看賀蘭敏月時,足足看了有一盞茶的時間,且面無表情、沉默不言。

  謝岩多多少少能夠猜出一點,但是他又不好開口問,只能耐著性子等下去,他倒想看一看,鼎鼎大名的李淳風又是如何說的。

  羅蘭和賀蘭敏月二人則更加奇怪,她們相互間用眼神交流著什麼,卻也沒有說話,一時之間,書房裡安靜了下來。

  差不多又過了一盞茶時間,李淳風終於開口說道:「賀蘭丫頭,老道送汝一句話,切莫忘記。」

  「道長請說,敏月定當銘記。」

  李淳風點了點頭,道:「莫離『衛崗鄉』,可保一生安康。」

  這句話聽在謝岩耳中,那真是無比震驚!他很清楚,賀蘭敏月如果不在「衛崗鄉」,不論是「長安」或是「洛陽」,最終都會落得一個悲劇收場,唯有在「衛崗鄉」里,知道結果的自己和馮寶,才能夠知道怎樣提前預防,可這個李淳風,居然僅憑「看相」就能得出一個大致結論,堪比「神人」。

  謝岩瞥了一眼李淳風,心想:「以後得離這個傢伙遠點,免得給他發現什麼來。」

  「莫離『衛崗鄉』?那最好不過了,吾剛好不知道怎麼和祖母說,有了道長這句話,祖母那是非答應不可了。」賀蘭敏月展顏而笑,道出一番令人意外的話來。

  謝岩是聽出來了,賀蘭敏月原本就沒有離開的打算,至於住在自己家裡那倒也沒什麼,大不了「官衙」繼續住著唄。

  知道了自己想要的結果,賀蘭敏月帶著羅蘭高高興興的走了,可是謝岩發現,李淳風依然是一副嚴肅的表情,而且似乎若有所思。

  「道長,莫不是有何不妥?」謝岩等了會,問道。

  李淳風道:「老道觀賀蘭女娃子之面相,本非有福,似有……」他停頓了一下,跟著道:「似有不妥,然好像又有了轉機頗為怪哉。」

  李淳風的話儘管不清不楚,但是謝岩那是真心佩服,他完全能夠聽懂話中的意思,其實就是說賀蘭敏月是「早夭之相」,只是來到「衛崗鄉」才發生了變化,而這種變化,原本是不應該存在的,所以他才感到「怪哉」!

  謝岩本想開口說兩句,哪知道李淳風忽然問道:「警官想來知道昨日宮內有人前來吧。」

  謝岩微微點首,表示自己知道。

  李淳風又問:「聖上『賜婚』兩位『黜置使』,人選已定,警官可知否?」

  「吾不知。」謝岩剛說完,腦中靈光乍現,緊跟著就問:「難道說就有賀蘭氏?」

  「正是」李淳風道:「另一位許氏女,老道無緣得見,若單從『八字』而言,許氏與警官更合,至於賀蘭女娃子嘛,只要安居於此地,倒也稱得上良配。」說著,他微一抬首,注視著謝岩道:「依警官之見,老道當如何回稟聖上?」

  謝岩聽出來了,李淳風實際是給自己一個挑選的機會。

  憑心而論,賀蘭敏月絕對稱得上是大美人,雖說現在年紀小些,但那模樣在那兒,再怎麼變也不可能差到哪裡去,至於許氏女是誰?謝岩可不知道,當然也不會主動去問,若是自私一點,是個人都會選擇賀蘭敏月,一來年輕漂亮,二來也更熟悉。

  然而,謝岩認為,在馮寶不在的情況下,自己這麼做實在有失人品,可若是選擇許氏女,那麼「相讓馮寶」的意思太明顯了,畢竟太不符合常理,搞不好好人沒做成,還會傷到馮寶的自尊,好像也不合適。

  經過一番思索後,謝岩道:「姻緣自有天定,道長受命於上,自當如實奏報,吾不論任何結果都可接受。」

  李淳風伸手輕捋了一下鬍鬚,頷首而道:「友在遠方而不欺,能持本心而不虛,警官年少而得享盛名,非僥倖也!也罷,老道據實以奏,由聖上最終定奪便是。」

  結婚,那是人生道路上很重要的一件事,對於大多數人來說,那都是必須的選項。

  謝岩和馮寶,之所以對在大唐結婚這件事並不熱衷,除了婚姻的理念和唐人有些不同外,還有一個更重要的,他們又無法和人說的原因,那便是穿越了千年,身體到底有沒有受到什麼損傷,自己究竟還能活多久,那是一無所知,本著不傷害別人的想法,他們兩個人不約而同的都有些刻意迴避娶妻生子這事,應當說,如果不是皇帝「賜婚」,謝岩幾乎就沒考慮過結婚這事兒,也正因為如此,對於娶誰當老婆,他還真沒多大意見。

  李淳風是說到做到,回學堂後,即寫好奏疏交給宮裡來的宦官帶回……

  數日後,這份奏疏經由王伏勝之手,擺放到了皇帝的案頭。

  李治閱看完畢之後,頗為無奈地輕輕嘆了口氣,放下奏疏,道:「差人去『禮部』,告知許卿家,年內挑個好日子吧。」

  「奴婢遵旨。」王伏勝低聲應了一句,心裡也是替謝岩高興,他知道,皇帝是有意先「賜婚」謝岩,而後才是馮寶,今金口一開,此事可謂已成定數,想來不日便有正式詔令頒下。

  武皇后得知消息後,同樣送了一口氣,不怎麼說,最後的結果還是和希望的一樣。

  許敬宗得知那更是歡喜,雖說和馮寶關係不錯,但是他非常明白,謝岩在皇帝心目中分量更重,日後成為重臣亦是必然,相比較之下,顯然更佳。

  次日,「禮部」上報皇帝,十月初九乃是良辰吉日,適宜婚嫁。

  三日後,大唐皇帝正式下昭,稱:「『新安縣子』謝岩,忠勤王事,優恤百姓,特予『賜婚』……」至於後面的大段,不外是說具體的日子等事宜,但其中有一條,卻是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即同時冊封「許爰」為「五品誥命夫人」,那可是難得的殊榮,可以說,人還沒過門,就已經是「妻憑夫貴」了!

  儘管皇帝沒有在詔令中提及謝岩的功績,然朝中大臣們都知道,「新商稅」實施以來,成效斐然,每月都給朝廷帶來了大筆收入,以「賜婚」形式進行賞賜,不觸及朝堂里的任何事情,是所有人都可以接受的結果,至於「五品誥命」,那不過是個頭銜,一種榮耀罷了。

  然而,就在頒布詔令的當天下午,許平匆匆忙忙的從「衛崗鄉」趕回了「長安」,之所以他晚了幾日,那是因為為了弄清楚自家女兒到底是「誰」?花去了很多時間。

  等到許平從黃雅雯得知——女兒「許爰」竟然是「衛崗鄉」里的先生,而且還被陛下「欽點」,隨大軍前去「西域」的時候,若不是張猛眼疾手快,即當場暈倒在地。

  待其清醒之後,什麼多餘的話也沒說,立刻啟程回「長安」,希望趕在皇帝正式詔令頒布之前,將一切詳情告知伯父,或許還能來得及。

  但人算不如天算,許平進得「許府」,第一時間就得到了下人們的祝賀,可他絲毫沒有喜悅之情,只覺得兩眼一黑,又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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