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七章 天子之怒(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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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說皇帝決定插手「商涵之死」一事,但考慮到此事在明面上依然是謝岩的事情,不可以大張旗鼓地進行調查,因此,李治首先讓王伏勝派人去「謝府」詢問詳情,而後密令「中書令」李義府暗中調查,務必要查清楚,到底是誰在背後操弄整件事。

  當王伏勝的隨侍宦官出現在「謝府」詢問「商涵之死」一事的時候,謝岩意識到,事情已經發生了很大變化,不知為何,皇帝居然會關心起此事。

  皇帝的心思,謝岩不好亂猜,更不敢多問,除了把自己知道的情況詳細述說了一遍外,還把最重要的關於有可能和宮中有某些關係的猜測交待給了宦官,並且特意叮囑:「回宮後,請王公公好好查一下,有何人認識紫珠且與宮外有聯繫。」

  隨侍宦官不敢怠慢,趕緊回宮,第一時間向王伏勝做了稟報。

  王伏勝心裡就納了悶了,自己當日是直接宣讀陛下口諭,然後就帶紫珠她們出宮了,中間並無停留,理應不可能出現與外人接觸的可能,可偏偏謝岩的推測合情合理,那麼問題究竟會出在哪兒呢?

  正當王伏勝百思不得其解之時,前往「謝府」詢問的隨侍宦官忽然想起一事,道:「公公,小的依稀記得,當日送那四位宮女出宮之時,好像遇上什麼人。」

  此言一出,王伏勝立刻想起來,當天自己與幾名宦官帶著紫珠她們出宮的途中,的確在半路遇上幾個人和一輛馬車,那條路是宮裡通向「內府庫房」的專用道路,通常是臣子們向皇帝敬獻禮物後,由下人們在宦官陪同監督下送去庫房。

  「那些是什麼人?」王伏勝信口問了一句。

  隨侍宦官道:「外人小的一個也不認識,不過同行的有『太極殿』方總管,想來應當知曉。」

  王伏勝輕輕點了一下頭,跟著即道:「速去向方隨堂問清楚。」說完,即轉身返回「兩儀殿」。

  大殿內,李治和往常一樣,在批閱奏章,看見王伏勝進來後,放下御筆,問道:「謝卿家如何說?」

  王伏勝當然是把知道的情形如實道出,最後說道:「陛下,奴婢已讓人去了『太極殿』,相信很快即有回覆。」

  李治微一頷首,以示知曉。

  差不多一個時辰後,王伏勝的隨侍宦官在大殿門前悄悄探了一下頭。

  王伏勝見狀心領神會,看了一下依舊在閱看奏章的皇帝,便悄然而退,前去殿外問詢詳情……

  很快,王伏勝再一次快步走到皇帝近前,低聲喚了一句:「陛下。」

  「說——」

  「啟稟陛下。」王伏勝很小心的組織了一下語言,跟著道:「據查,當日朝會,有宗室向陛下進獻年禮。」

  李治哪裡記得這些事情,隨口問道:「是哪位宗室啊。」

  「乃是虢王、滕王、密王,三位王爺遣子入朝。」

  李治聞言微微皺了一下眉,放下手中奏章,思慮片刻後,道:「將此事報與李卿家。」

  「奴婢遵旨。」王伏勝應了一句,趕緊著手安排人去辦。

  身為天子依重的宰相,「中書令」李義府日子也不是那麼太好過,去年因為垂涎「洛州」女子淳于氏之姿色,暗中指使「大理丞」畢正義將她釋放,將其納為妾侍,然此事為人所知,唯恐敗露,不得已逼畢正義自縊,以保全自己,然紙終究包不住火,皇帝陛下還是知曉了實情。

  雖然念及其在「廢王立武」一事中,鞍前馬後的奔走,皇帝陛下僅僅單獨訓斥了一番,可李義府卻知道,那件事最大的功臣其實是謝、馮二人,自己站在台前拿到了最大的功勞,但是皇帝也是心知肚明一切的,若再不能做出什麼功績以取悅皇帝,說不定哪天就會失去「聖眷」,真要是到那一步,李義府根本就不敢去想後果如何?

  正當李義府苦於沒有機會向皇帝表達忠心的時候,宮內大總管王伏勝派人送來了皇帝「密旨」,責令其嚴查「商涵之死」。

  商涵只是一個小的不能再小的人物了,其生死居然驚動了皇帝,且還讓自己這個當朝宰相去「嚴查」,中間若是說沒有什麼隱情,打死李義府他也不敢相信。可是,會有何隱情呢?

  李義府還沒來得及想明白,甚至連必要的部署都沒有安排好,宮裡又差人來了。

  恭恭敬敬地迎送宮裡宦官後,李義府獨自一人回到書房裡,他必須得好好消化一下宦官送來的消息。

  三位王爺和普通商賈,怎麼看都完全不搭邊,李義府就想不明白了,宮裡送來這個消息,到底是何用意?

  自己沒有主意,徵詢其他人的意見便是一個再好不過的選擇,考慮到自己領的是「密旨」,不可以外傳,思之再三後,李義府覺得,有一個人那裡,可以去聊聊,至少此人對自己來說,並無威脅。

  許敬宗最近那可是春風得意,日前皇帝正式下詔:「『禮部尚書』許敬宗遷『門下省侍中』一職,領『同中書門下三品』銜;『黃門侍郎』杜正倫加『督建使』一職,全權負責『長安』至『玉門關』官道重建事宜,兼領『同中書門下三品』銜。」

  對於和杜正倫不睦的李義府和許敬宗來說,其去修建道路,當再無多少時間和機會插手朝政,簡直就是妙不可言,他們兩個人,同為「三省」之中的最高官職,自然也就沒了相互間爭來爭去的動力了,再加上他們合夥經營的「馬車大作坊」,在「衛崗鄉」也開了業,預計每月可產馬車達到百輛,在彼此合作愉快,且無多少利益衝突的大前提下,李義府以為,找許敬宗問詢,應該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郎君、郎君!」許府管家匆匆跑到書房裡,向許敬宗稟道:「李中書,親自前來拜訪。」

  「快快有請。」許敬宗一面讓管家前去迎接,一面走出書房,緩步前迎。

  「李中書大駕光臨,怎不差人先知會一下老夫?」許敬宗笑著對走到近前的李義府說道。

  李義府笑道:「今日休沐,某臨時起意,還請許公莫怪才是。」

  「哪裡話,請——」

  簡單數語之間,二人走完客套過場,一同進得書房。

  待管家指揮婢女完成上茶點等諸事,且退出書房後,許敬宗這才問道:「不知李中書所來,有何要事?」

  李義府道:「有件事情,李某甚是不解,特來請教。」說完,接著將「商涵之死」極有可能與三位王爺有關的事情說了出來……最後問道:「李某以為,即便是哪位王也派人做的,又能怎樣?商涵一介平民,還能有人為其申冤不成?」

  許敬宗輕輕一笑,言道:「旁人不會理會,可那位謝縣子就不好說了。」

  「何故?」

  「習慣爾!」許敬宗道:「其主政『衛崗鄉』歷來講究官民一視同仁,況且這三位王爺與陛下並無多大關係,且此番來朝皆為子嗣,謝縣子深得今上信任,真要是知道誰在背後操弄,恐怕誰也保不住。」

  李義府微微頷首,算是認可這種說法,不過,他還是忍不住多問了一句:「怎麼說那也是皇親國戚,陛下那裡……」

  儘管李義府沒有說完,許敬宗依然明白他的意思,搖首而道:「若老夫沒有猜錯的話,與『衛崗鄉』有嫌隙的『虢王』可能性最大。」

  「不錯不錯,李某差些忘記,昔年『虢王』之子搶奪『衛崗鄉』財物不成,反被人生擒,丟盡了臉面,此次入朝的『虢王』兩子,其中就有那李顒。」

  「正是,老夫以為,真若是此人,陛下絕無袒護可能。然此事,謝縣子難以查的清楚,即使能夠猜到,卻無陛下詔令,依老夫之見,不了了之最為可能。」許敬宗以頗為肯定的語氣道。

  「倘若謝縣子請旨陛下,又當如何?」

  許敬宗想了一下,道:「在無實證之下,今上不會降旨,除非另有它意。」說完,他忽然看向李義府,問道:「李中書特為此事而來,莫不知道些什麼?」

  「許公有所不知,據李某所知,陛下已有旨意。」由於李義府接到的是密旨,所以不敢明說,只是以很隱晦的話語提了一句。

  「哦——」許敬宗口中應了一聲,心裡卻想:「原來如此,難怪汝會前來。」

  李義府看了一眼面不改色的許敬宗,情知眼前這位先朝老臣必定能夠猜出些,只是他也無心多說,繼而又問:「上意若不為草民商涵,又能為何?」

  許敬宗沒有回答,而是微微閉目,狀若沉思……

  李義府見狀也不在問,同時也沒有空等,而是大腦高速運轉,思索著各種可能……

  很快,小半個時辰即過!

  許敬宗雙目突然完全睜開,同時驚道:「老夫想到了!」

  幾乎同一時間,李義府也突然張口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

  或許是幾乎同時想到的緣故,二人說完之後,相互對視一眼,緊跟著是會心一笑,各自點了一下頭,以作肯定之狀。

  那麼,兩位千古大奸臣,都想到了什麼呢?答案很快揭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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