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七章 天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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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震驚,僅在一瞬之間!

  謝岩一個箭步衝出客廳,同時大聲道:「還不去請太醫——」

  事實上,對於夫人產子這一天的到來,整個「謝府」早已經有了充分準備,即便沒有謝岩那一聲呼喚,府內已經開始高速運轉起來了——侍女以及負責日常起居的嬤嬤用專門製作的擔架將許爰送進「產房」,並第一時間通知居住府內的三名「接生婆」;而王三狗和老張頭那是同時跑出,分別去請張士道和王老太醫;至於其他諸如燒熱水等事宜,自有僕役們去準備。總之一句話,一切都在有條不紊的進行中……

  「縣子啊——此地豈是男人家可以入內,還請在外等候的好。」一名三十歲上下「接生婆」見謝岩推門入內,趕緊上前阻攔道。

  「是啊,警官先出去好了。」先一步到達的許爰母親許陳氏也走過來道:「剛剛疼痛,還有些時候才會生,不用擔心。」

  既然連岳母大人都這麼說了,謝岩自然無話可說,只能退出房外,不過臨出門前,還不忘回頭大聲說了一句:「夫人莫怕,一切有我!」

  許爰怕不怕,謝岩是不知道,但他自己,是真的很怕!除了擔心「生孩子」的過程以及許爰的身體之外,更重要的是害怕自家老婆肚子裡面的「孩子」是否正常。

  穿越千年時空回到大唐已近十年,雖然從沒發現身體有何異常,然而,「穿越」這事太過玄妙莫測,身體結構或者基因有沒有發生改變,完全無法臆測,萬一老婆生出來……謝岩根本就不敢想下去!

  「產房」外的小院內,謝岩負手而立,時不時地看一眼房內,儘管什麼也看不到。

  但是,「產房」里不時傳出撕心裂肺的叫喊聲,令謝岩著實心痛,臉部時不時地抽搐,同時雙拳緊握,顯然是在以最大的能力控制自己的情緒。

  無論房元昭、蕭越,又或者是其他親兵護衛,此時此刻沒有一個人站在謝岩身邊,只是間隔數步距離,安靜的站著,可所有人的眼光,都看向「產房」那裡,因為,謝縣子夫人「身體不好」一事,已經不再是個秘密了。

  「紫薇宮」中,「貞觀殿」內,用過午膳的李治沒有和往常一樣小睡片刻。不知為何,他總覺得有些心緒不寧,似乎有事發生。

  或許是感覺大殿之中有些悶熱,李治起身邁步走向殿外,他本意是想透透氣,卻不曾想到,天空中飄起了一些雨絲。

  李治站在大殿門檻內,微微皺了皺眉頭,他記得早上還是陽光明媚,怎地這會兒下雨了呢?

  不過,下雨有一樣好,那就是空氣清新,且習習微風而來,帶走了悶熱,令人感覺舒爽。

  李治站立許久感受著微風拂體,心境也逐漸平復下來。

  迴轉殿中,李治走到龍椅上坐下,信手拿起奏章又看了起來……

  不多會,大殿外走進一名宦官,雙手端著一個托盤,盤中有一玉碗,正冒著絲絲熱氣。

  王伏勝有些詫異,心說:「今日陛下服藥的時辰,好像早了一些。」然,想歸想,他還是過去了,畢竟職責所在,不可懈怠。

  李治不是一個身體健壯的皇帝,他有一個毛病,會時不時的犯眩暈,再加上「長安太極宮」總體地勢偏低,所以每逢冬、夏兩季,都覺得很不舒服,而「洛陽紫薇宮」,地勢比較高,人居於內,呼吸清爽,感覺上要舒服很多,而這一點,才是李治來「洛陽」最根本的原因。

  最近一段日子,天氣悶熱,李治感覺不適,便請太醫看過,得了一個清心安神的方子,每日服用,因此,他僅僅瞟了一眼王伏勝的舉動,又繼續閱看手中奏章。

  「陛下,該進藥了。」王伏勝雙手捧著托盤,回到李治身邊,躬身而道。

  李治拿起玉碗,看也不看裡面盛裝的藥液,一口喝了下去,再放玉碗回托盤之上,跟著隨口一問:「今日似乎早了些嘛。」

  也難怪,李治平日有午間小睡習慣,藥,也應該是午睡後送來才對。

  「回陛下,值守太醫張士道被謝縣子請去府上,劉澤老太醫上了歲數,多半是記錯了時辰。」王伏勝小心翼翼的將從送藥宦官那裡問來的事說了出來。

  進藥的時間早那麼片刻,是一件小的不能再小的事情,李治原本隨意一問,有沒有答案都不重要,但是此刻,他從王伏勝口中卻聽到了另外一個消息,於是又問:「可知何事?」

  「據說,謝縣子夫人臨產在即,故請張太醫前去。」王伏勝回答道。

  「原來如此!」李治頓時什麼都明白了。

  半晌之後,李治忽然冷不丁的冒了一句:「去看下吧。」

  「奴婢遵旨。」王伏勝趕緊應了下來,他比誰都清楚,皇帝對謝岩那是真正的信任有加,否則定然不會出現白龍魚服至「衛崗鄉」的事情。

  同一時間段內,知道謝岩夫人臨產的可不止大唐皇帝陛下!

  張士道今日值守宮內,要想見到他,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王三狗不得已去「兵部」通過高遠才得以進入「太醫署」,只是這麼一來,動靜大了些,很多人也都知道了。

  依舊擔負「太子東宮」守衛職責的劉仁實得知此事後,立刻命親兵回府,讓自己的嫡長子劉浩前往「謝府」,對劉家而言,謝家是否有後,至關重要;許敬宗當然也不可能閒著,也差人回府,讓同來「洛陽」的孫兒也過去探望;至於李義府、高遠、劉仁景等一眾高官顯貴,也紛紛派人前去……

  按常理來說,孩子尚未出生,派人登門是極為少見的事,但實際上,每個人都知道,謝岩夫人能不能平安誕下麟兒都很難說,因此,登門之舉,背後意味各有不同,但不論怎麼說,來者皆是客,好生招待才是正理。

  謝岩做夢也想不到,自己老婆生孩子,家裡居然會來了那麼多人,甚至連王伏勝都親自來了,可是,夫人是剛剛有動靜,今天會不會生,那還難說的緊,真不知道那些人是怎麼想的。

  有資格在書房裡得謝岩親自招待的僅有兩人,分別是大內總管宦官王伏勝和「夔國公」劉仁實之嫡長子劉浩。

  三人正說話間,書房外傳來腳步聲,跟著就見門被推開,隨後即見王三狗引著面帶憂色的張士道走了進來。

  「張太醫,不知內子……」謝岩實在不知道應該怎麼問下去了。

  「縣子莫急。」張士道先是安慰了一句,而後在一張椅子上坐下,卻也沒有著急開口,而是伸手捋了捋鬍鬚,好像是在組織語言。

  張士道不說話,屋裡的幾個人一起盯著他看,無論如何,誰都想知道究竟如何。

  過了有一會兒,張士道終於開口道:「謝縣子,尊夫人腹中孩子安好,大可不必擔心。」

  「那夫人呢?」謝岩迫不及待地問出自己最為擔心的事。

  「暫且無恙,只不過……」

  謝岩見張士道欲言又止,不由得心裡一沉,接著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儘量以平和的語氣說道:「太醫不妨直言相告。」

  「唉——謝縣子,尊夫人脈象由盛而衰,怕是很難母子平安。」

  饒是謝岩多少少有些心理準備,此時聽到這句話,那也是胸口如遭重擊,整個人如同瞬間被抽空了一般,癱坐在椅子裡。

  書房裡安靜極了,所有人的目光又落在了謝岩身上,誰,都不知道應該怎樣去說!

  良久之後,謝岩依稀覺得自己有了些力氣,他努力地坐直身體,再看了看房裡的每個人,想說又不知從何說起。

  若在後世,遇上此類情形,醫生好歹還會問一句:「保大人還是小孩?」可是在唐朝,聽天由命,才是唯一且正確的選擇。

  「我,我可以進去看下嗎?」謝岩最終說出了一句話,眼神卻是落在張士道身上。

  張士道默默地搖了搖頭,跟著低聲道:「吉人自有天相,此事尚無人知曉。」

  每個人都能聽懂這句話的意思,那就是說還有一絲可能,而謝岩若是不顧規矩進去探望,等於是告訴了所有人,也包括謝夫人許爰了。

  「既如此——拜託了……」謝岩說著,用盡全身力氣站了起來,向張士道深深行了一禮。

  張士道見狀,趕緊起身,回禮言道:「縣子但且放心,老夫自當盡力。」

  在這個科學並不昌明的時代,醫生只能被動的遇到問題去設法解決,根本做不到如後世那般,可以通過儀器監測到病人的各種變化,以便提前做好應對,那麼,上天究竟會怎樣選擇呢?無人可以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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