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7: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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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疤子一天到晚呆在軍營里,操練著新兵蛋子,同吃同住,規規矩矩的像個指揮使。

  秦越這個虞侯卻不一樣了,幾乎天天出門,喊上甲寅,專尋好吃的,什麼李三娘的滷味,郭老漢的豆花,水婆婆的煎餅……吃過來吃過去,竟然被他評出個一二三四來,說出來的大道理唬的人一愣一愣的,街面上的人給面子,齊齊喝彩。

  不單吃小點心,大館子也去坐,卻盡挑刺兒,不是香味不純,就是色澤不亮,不是配菜有誤就是鹹淡不適,挑完刺,把大廚喊來,教一個改善的法子,傳一道南唐的風味,說一個西蜀的山鮮做法。

  那些廚子一輩子靠這吃飯,稍一點撥,說上一二,便知道理,依法施為,果真創出五六七款新菜來,老的招牌菜一改良,嘿,果然是味兒更正了。

  如此一來,秦越就神乎了,雖然年少,但絕對是二般人,當今亂世,一般人能有口吃的就不錯了,哪能品出這般的講究來,又到哪裡吃出這般多的菜品來。以至於後來一聽到秦巡檢來了,後廚個個驚的雞飛狗跳,從大廚到燒火工,個個都卯著勁兒,希望今兒個能得一個贊。

  又有那門臉兒小一點的酒樓,自個知道自個的本事,街面上見了秦越,掌柜的早早迎過去,客客氣氣的請他品嘗一二,指點一番。為了能得一二個菜品,一切服務周周到到的,又坐下來相陪著,說些人文典故,時事資訊。

  只爽了甲寅,天天吃的打著飽嗝,馬不都能騎,只能步行消食。

  秦越雖在外面逛,卻從不留夜,一過申時就早早回營。

  待到士兵吃完晚飯,就開始吹牛打屁講故事,大多數時候都是秦越在講,誰讓他去過的地方多呢,從南唐講到西蜀,從北漢說到遼東,從汴梁說到青州,幾乎沒有他不知道的事。

  有時也講故事,講漢武、說唐皇,畫疆域圖,講衛青、霍去病、王玄策等人的故事,把國家的榮耀和英雄的精神潛移默化的通過故事形式植入到新兵的腦海里。

  這些故事別說這些年青的新兵,就連陳疤子也聽的津津有味,有時秦越要欲聽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時,他也會和士兵一樣的催促。

  ……

  西邊晚霞如火,營地里有絲絲涼風吹拂,溪水邊,十幾個年青的士兵正在搓澡洗衣,雖然各忙各的,但都愉悅的哼著小曲。

  有人遠遠的看到秦越和甲寅策馬飛馳,便說一聲虞侯回來了。一個正洗衣的傢伙道:「秦虞侯別看他嘻哈著喜歡玩,但他講的故事可真好聽,吹的蕭也好聽。」

  又一個士兵壓低聲音道:「街上的人都說他家是名門望族,說不定是哪個勛貴之子。」

  「那你得趕緊著巴結他,聽說你家妹子長的水靈……」

  「你才送妹子呢。」

  水戰忽如其然的就來了,青山笑著閃開,看轅門內校場上排著隊擲竹槍玩的戰友,心想,難道秦越如此大費周章的從汴梁跑到這裡來,就是來吃喝玩樂的麼,自己這些隊友天天站隊走路跑步的,看上去還真的在練大漢兵樣子。

  他當下其實是蠻喜歡軍營中的氛圍的。

  雖然進來時帶有目的性,肩負著老太爺給予的任務。但沒想到的是,在這軍營中還不到一個月,原來心目中視為偶像般的老爺子形象忽然間就模糊了起來。

  仿佛有條隔帶將他與老爺子之間的距離越隔越遠。

  這是為什麼?他其實知道與秦越天天講的那些故事有關,但他忍不住要聽,聽了還要忍不住的想一想,他知道這是不對的,但他卻不想立馬糾正。

  他把褂子的綁繩再抽緊一些,使這麻白本色的短襟小褂更貼身一些,又將腳上綁腳以倒打千層浪的花式再綁了一遍,就向標槍投擲處走去,他對這上白下玄的簡潔軍裝很喜歡,想再穿一段時間。

  有什麼問題以後再說吧,他如此對自己說。

  ……

  安婉兒又來了,裹著香風,顫著肉彈,帶來了本土鄉紳請他出兵剿殺匪盜關老六的請求。

  秦越對安婉兒請兵剿匪這樣的事情心知肚明,她與她背後的人絕對沒有安好心。去了,就有可能掉進人家張開的口袋裡去了,不去,糧草供應也就有了延時誤點的理由,這是再清楚不過的事情。

  可這種陽謀的厲害之處就是你明知有危險,卻還不得不接下任務,然後冒死前沖。

  所以安婉兒走的很得意,很婀娜,那腰肢一扭一扭的,滿滿的都是誘惑。

  「真是及時雨呀。」

  秦越目送安婉兒扭著身姿遠去,在甲寅的眼前扇了幾扇,笑道:「虎子,你相不相信運氣這玩意?」

  甲寅厭惡的推開他,損道:「我看你現在就像一頭公豬。」

  秦越在他頭上重重的一記暴粟,「我問的是運氣。」

  「不懂。」

  「就知道和你白講。」秦越輕拂手中的地圖,溫柔的如同撫摸情人的肌膚,得意的笑道:「瞌睡就有人送枕頭,這不是好運氣是什麼。」

  陳疤子的臉上也滿是笑容,卻看不下去秦越的自戀做作,道:「既然孟縣的鄉紳想請我們去剿匪,那我們就可以趁機教弩弓刀槍了,你打算怎麼做。」

  原來這段時間秦越早已把情況探明,孟縣之所以成為匪窩,都是私鹽惹的禍。因販賣私鹽的法子、路子五花八門,這嚴重的損害鹽商們的利益,怎麼辦?以盜止盜。想販私鹽可以,按道上的規矩來,大夥利益均粘。

  在巨大的利益驅動下,最終形成密州一路官方嚴防死卡,只走官鹽,孟縣一路,山寨林立,盜賊四起,這些山賊一身兼四職,盯鹽丁,防官兵,護鹽路,阻外人,形成地下利益鏈,最終壟斷鹽利。

  正因為如此,秦越他們才不敢輕易亮拳頭,一直在等契機。

  「不要急,再等兩天,等他們把糧草送來再開練。」秦越揚揚地圖,道:「我再把情況探一探。」

  陳疤子一擺手,「這太危險。」

  「沒事,我與虎子一起去,再說又不去匪窩。」

  「不去匪窩那你在哪打探。」

  「山人自有妙計,哈。」

  甲寅道:「他們不就是匪麼,為什麼又要請我們剿匪?」

  秦越笑道:「因為不是一家親,這麼多山,這麼多窩,總有那麼一兩家是不對付的,否則我們哪有機會。」

  陳疤子道:「你是剿匪巡檢,出了事沒法交待。」

  「真要出事了,也就不用交待了。放心,我不會胡亂冒險,就城裡多逛逛。」

  晚飯後的例行聊天會上,秦越突然把關注點放在了孟地的匪盜上,這讓青山有些措手不及,他有些揪心戰友們七嘴八舌的亂說會帶來什麼不好的影響。

  但是顯然這些往日只會面朝黃土背朝天的的傢伙對於道上的事情知之甚少,說出來的與實際相差起碼十萬八千里。

  這讓他放下心來,身子不自覺的松下勁來。

  這次安婉兒的到來,應該是想對他給以某些提示的,但秦越並沒有讓她進營地,他也只能一步一步的跟著隊伍操練。

  她在搞什麼?

  他在搞什麼?

  當青山腦子裡問號不停閃現時,秦越點了他的名,他倏的一驚,連忙站起。

  「你跟我來一下。」

  秦越的表情很自然,但青山胸口卻如鼓擊,不得不跟著進了那間指揮使的大營房。

  「坐。」

  秦越自然的在椅子上坐下,誠懇的對他說:「江夫人受本地鄉紳的委託,讓我軍對關老六進行圍剿。關老六你知道的吧,聽說是本地最為兇悍的一股盜賊,手上人馬足有百五六十口……」

  青山一聽,心裡就舒了下來,正要說話,卻聽秦越又道:「可古話說的好『不教而誅,則刑繁而邪不勝』,你是本地人,又是軍中最機靈的,所以想請你先幫我送封信,你願不願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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