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8:不恭已是罪業,敢不敬乎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日理萬機的郭榮不知道秦越這次會近乎無功而返,他也不會把這事放在心上,一國之君,日理萬機,怎麼排都輪不上關注虎牙營那點破事。

  此時的他正站在殿外,出神的仰望天空,一襲紫袍顯然是幾年前舊衣,已洗的白朦朦的,袖底更是蒼白如紙。

  正當壯年的他,臉色卻憔悴暗黃,在半舊的烏紗幞頭映襯下,更顯疲倦。

  良久,郭榮揉揉眉心,對內侍甘沛道:「傳王相、范相、魏相、李相、王朴來殿議事。」

  「是,范相抱恙,在家休養,王朴在城外主持規劃……」

  「朕卻是忘了這茬,回頭你去找皇后,尋些滋補之藥送去范府,王朴也不用喊了。」

  「諾。」

  不一會,正在值房當值的三位宰相相繼來到。

  郭榮開門見山:「今日所議二事,一是胡盧河已疏浚,這李晏口南距冀州百里,北距深州三十里,頗扼要害,朕擬在此築堡戍兵,以拒北蠻,護衛邊民安寧,爾等以為如何?」

  中書侍郎王溥道:「聖上深謀遠慮,此策甚佳,可是冀州人丁稀少,兵力單薄,恐難以再分兵。」

  郭榮道:「從河中抽兵如何?」

  「單調一軍,恐力有不逮,蓋遼國若得訊息,必然來攻,則堡塢一時難成,不如再抽一部,一軍禦敵,一軍壘城,則事濟也。」

  說話的是樞密副使魏仁浦,其乃助郭威起兵的大功臣,為人博聞強記,智謀過人,且忠心耿耿。郭威臨終之際再三強調不可使魏仁溥離樞密院,郭榮上位後,又讓其同中書入相。

  有人上書魏仁溥並無功名,不可為相,郭榮道:「自古用文武才略為輔佐,豈盡由科第邪!」極得郭榮信任。

  王溥道:「魏相所言甚善,彰信節度使韓通最善土木之術,又與河中節度使王彥超相契,不如就他二人領軍,如何?」

  郭榮稱善,此議遂定。又道:「秦、鳳之地,人戶怨蜀之苛政,相次上書,乞舉兵收復舊地,眾卿以為如何?」

  李谷急忙道:「國庫空虛,不可妄動刀兵。」

  先時築堡之議他就有些按耐不住了,此時一聽聖上言外之義,更是心驚肉跳。他是三司使,計相,一聽到用錢就急眼了。

  「臣也以為當下該以恢復民生大計為重。」

  「臣附議。」

  郭榮微微點頭,手指在椅側扶手上輕輕敲著,「朕也知道,錢糧緊缺,不過秦鳳二地與蜀中相隔甚遠,孤懸在外,蜀軍調兵遣將不便,所以我軍不必勞師動眾,只需鳳翔節度王景一路軍馬就夠,如此一來,錢糧花費就小了。」

  「聖上,那秦鳳成階四州民貧地瘠,這幾年又被西蜀搜刮堪重,此時攻取,恐怕得不償失。」

  「魏卿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郭榮道:「秦鳳路在手,我國與西域通商則大開方便之門,否則如當下繞路之遠,與商道不利,白白便宜了西蜀。

  還有……正月里夏州之事,諸卿難道忘了?那李彝興以恥於折德扆亦為節度使,與己並列,就敢塞路不通使臣,憑的是什麼?」

  三位重臣連忙起身賠罪:「臣等不敢忘。」

  王溥想了想道:「既然聖上主意已定,臣再舉薦一人為副帥,協助老王景用兵。」

  「哦,不知王卿舉薦何人?」

  「宣徽南院使向訓,有勇有謀,可堪大任。」

  「善。既如此,著王景為西南面行營招討使,向訓為行營都監,不日進軍。」

  李谷哭喪著臉道:「聖上,國庫……」

  郭榮擺手止住李谷的話題,道:「秦鳳路之事就這麼定了,錢糧周轉,李卿多多謀劃。接下來吾等再來議一議財計之事。」

  國力窮蔽,庫藏空空,這個問題朝中大會小議不知討論了多少次,郭榮急,大臣們也著急,計相李谷頭髮都愁白了,可面對種種困境,依然一籌莫展。

  所以當聽說要議財計,兩位宰執的眉頭也不約而同的皺了起來。

  「這兩年勸農桑、興商路都在做,也都頗有成效,上月又出台了逃戶莊田與陷藩人戶的鼓勵政策,下面州縣反饋的情況也都很好,聖上不必太過著急,等入了秋,形勢必然好轉,收復秦鳳路之事,是否緩上一緩?」

  郭榮搖頭,疲憊的道:「等不起,事關西域通商及秦地乞復,西南用兵刻不容緩。

  為防遼國剽掠,李晏口築城戍衛也需立即動工。

  京師擴城營造,更是一日不得停,禁軍整兵換裝也是重中之重。

  隨便說說,哪裡都在張著大窟隆等著朝廷去填,今日拖明日,明日復明日,何時能成事?」

  魏仁浦勸道:「聖上方登大寶,就百廢俱興,已是難為,只需假以時日,定能凱歌高奏。」

  「時不我待,只爭朝夕。眾卿多想想,把這難關闖一闖,李卿,你是計相,你先說。」

  李谷看看王浦三人,硬著頭皮道:「臣已命有司各州尋覓銅礦,若有新礦,則有銅鑄錢,當可一解國用之憂。」

  郭榮點點頭,顯然不是很滿意,又把目光看向王溥。

  王溥道:「聖上去年下旨淘汰禁軍老弱羸小,一減冗食之費,二增田間勞力,復墾荒地,一舉兩得,若是田園山澤能再添勞力,糧食必然增長。」

  「你的意思是再裁軍?」

  「禁軍已裁,各軍鎮可推而廣之,放出老弱羸小,實行精兵之政。」

  郭榮頜首,「此議可取,但也不過杯水車薪。

  不過你這一提,朕卻是想起一事來,如今是田地荒蕪眾多,耕種之力不足,若是舉措得當,還有一支生力軍可用……」

  「不可,萬萬不可。」

  李谷嚇了一跳,他顯然知道聖上想說什麼,是以不顧朝儀,連忙阻止。

  郭榮不滿的看了一眼李谷,堅定的道:「只要能解國庫空虛民用不足之困,不管多難,朕也決然行之。」

  王溥與魏仁浦不知情由,問道:「不知是哪一支生力軍?」

  「……釋門。」

  這下了王溥只覺著有股冷氣從腳底板升起,忙道:「萬萬不可。」

  魏仁浦也起身勸阻:「請聖上三思。」

  「有何不可。」

  郭榮一臉正氣,起身道:「當今天下,論及富裕,釋門第一。

  朝野信佛者眾,上自權貴公卿,下至平民百姓,虔誠供奉者不知凡幾;釋門不納稅賦,是以又有豪門大戶,殷富之家攜田投靠;

  那佛像不是銅胎就是鐵心,又敷金粉,糜費不知凡幾;

  僧人空有力氣,卻不事生產……」

  王溥不敢再聽下去,輕咳一聲,道:「事涉佛門妙道,聖上……」

  郭榮見三位宰執神色緊張,如臨大敵,長嘆一口氣,頹然坐下,搭在扶手上的雙手握緊了又鬆開,松放了又握緊,如此幾次,最後點點頭,道:「此事容後再議,可還有其它什麼辦法?」

  釋門龐大,誰都知道,佛家有錢,誰都清楚。

  全國不知道有多少寺廟,又有多少僧人,信眾更是不知凡幾,事關國家穩定,民眾樂業,豈能輕動。

  就連郭榮去年也把京中舊宅改為皇建禪院,恭敬禮佛。

  不恭已是罪業,敢不敬乎。

  李谷顧不得滿頭滿臉的汗水,忙道:「請聖上放心,西南討伐大事,調配糧草維持軍需,臣定當竭盡全力,不拖半點後腿。」

  「國計民生,臣等皆竭盡所能,請聖上寬心。」

  王溥見郭榮聽進去了,頓了頓,小心的稟道:「京師擴建,有王朴擔綱,目前都在有條不絮的進行,唯有築建羅城,所需民役甚大,是否可以緩一緩?」

  見郭榮面有不豫之色,忙補充道:「只需拖到秋收之後,到時徵發十萬軍民,其速更快。」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