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7:陳疤子的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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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灶火熊熊的燃著,油鍋騰騰的冒著青煙,一碗醃製好的肉絲倒下去,發出「滋啦」一聲脆響,一股肉香頓時在灶房瀰漫。

  鍋里隱有火光閃現,鍋鏟快速的翻炒幾下,麻利的盛出,就著剩油再下鹽巴,將化未化之際,下蒜瓣,水白菜杆子,椒絲,「嘩啦啦」幾下炒致斷生,再倒下炒熟的肉絲,幾下一混炒均了,分裝兩盤。

  鍋也不用清洗,直接加上兩勺清水,把水嫩的豆腐執在手中,菜刀橫三豎二的大塊切了下鍋,面上撒上鹽粒,蓋上鍋蓋,讓燒火的小弟別塞大柴了,蔡喜兒這才抹淨了手,端著兩盤炒好的菜去正房。

  一轉身,發現有人正依著灶門目不轉睛的看著她,不由臉上一紅,把兩盆菜遞過去,嬌嗔道:「這麼空,端菜去。」

  陳疤子嘿嘿一笑,接過菜盤,使勁的聞了聞,笑道:「香,真香。」見蔡喜兒杏眼瞪起來了,忙捧寶貝似的端到飯桌上。卻見堂上只有秦越一人架著二郎腿有樣沒樣的坐著往嘴裡扔花生,便問:「虎子呢?」

  秦越道:「一個看娘子看呆了,一個想娘子想呆了,還在蘇記廣順堂耗著呢。」

  「九郎,人後說壞話,不是君子所為。」門外響起甲寅的聲音,率先進門的卻是位身材槐梧滿臉虬須的大漢,正是龍捷軍六營指揮使顧北雄。

  「你倆倒好,湊一起了,正好菜好了,開席。」

  甲寅先湊桌前聞聞,道:「真香。」

  正好蔡喜兒用托架提著一罐燉肉過來,甲寅忙喊:「嫂子好。」字正腔圓,堂堂亮亮,嚇的蔡喜兒差點鬆了手。

  陳疤子忙接過,提放到桌子上,沒好氣的罵道:「罰你站桌角吃。」

  甲寅嘻嘻一笑,自顧揭開罐蓋子,取了筷子挾一塊肉吃了,呼著熱氣大聲叫好,三兩口吞下肚,又道:「是真的好,我師父那裡,肉是有的吃,但從來是一大鍋燒在那,吃幾天的。徐道長那嘛,菜太精細了,還大多是溫火菜,至於軍中大鍋菜嘛,也就你吃的香,哪有嫂子燒的色香味俱全。」

  眾人哈哈大笑,陳疤子相讓著顧北雄坐了上座,幾人分別坐定,倒上酒。

  顧北雄先挾一口菜吃了,贊道:「果然不錯,家常小菜,就是夠味。尤其這瓦罐,一看就是炭火里煨的,這肉最是好吃不過。

  記得以前在師門學藝,師娘老是用這瓦罐煨肉單獨給小師弟吃,我們幾個忍不住饞,輪著去偷吃,等到吃飯時,只剩一個空罐底了。」

  陳疤子道:「現在日子算好了,以前哪受得住這香味的誘惑,記得少年時家鄉老財家嫁女,一眾人都在門口候著,等著討喜錢,那管事的缺德,一看這麼多人,這散喜錢要散到什麼時候,就讓夥計提了半個豬臉,跑到對面的水井邊,說要吃肉的過來這裡。人就一哄而上了,結果呢,沒幾個搶到肉,還掉井裡兩娃,救上來都沒氣兒了。」

  這要一說開,話題就傷感了,甲寅忙岔開話題,問:「顧將軍,你師門在哪?」

  「叫啥將軍,生分了不是,都是一起併肩子殺出來的,某虛長几歲,喊一聲顧兄就好。」顧北雄端起酒,示意大家都來一口,讓酒香在嘴裡打了個旋,方道:

  「陝府,鐵家莊,恩師仙逝了,如今師兄弟都散了,其它幾個好說,大都成家立業了,唯有一個小師弟,比你倆約大三四歲,卻是一直下落不明,你們以後遇到和我一般用斧的,又姓鐵,那必是某的師弟無疑,請幫忙照顧一二,能帶著他來某這,更是最好不過。」

  三人自然應了。

  蔡喜兒又端來一大盆菜葉豆腐湯,一清二白,煞是好看。陳疤子就讓她把小弟叫來一起吃。蔡喜兒猶豫了一下,終是應了,不一會小弟從灶房出來,先是脆脆的喊一聲「顧叔」,便沒下文了。

  顧北雄大笑,示意他過來,就著座頭讓了位,笑道:「以後要喊某顧兄了,否則某平白長了一輩,你姐夫饒不了某,快叫姐夫。」

  小弟見著陳疤子這位兇悍的姐夫打心底里有些畏懼,遲遲疑疑的喊了一聲:「姐夫。」聲音卻低如蚊子。

  秦越打趣道:「都改口了,這改口禮得拿來。」

  陳疤子嘿嘿一笑,示意小弟到這邊來,卻是從懷裡掏出一柄精緻的小匕首,鑲銀雕花,十分漂亮,小弟眼睛就亮了,一把接過。

  陳疤子指指甲寅,說:「想要大刀大劍,下次我帶你去他師父那挑。」

  甲寅見那小弟也不過七八歲,唇白齒紅的,可惜有些內向,不由的就想起春妞的活潑可愛來,當年自己見到她時也就這般大,便道:「什麼時候想要了,我帶你去。」

  小弟踮起腳尖,左手高高揚起,比了個高度,道:「等我長大了。」

  許是甲寅看上去讓人更放心一點,小弟拿著碗筷就挨著甲寅坐了,一口一個虎子哥的叫著。

  女人不上桌,蔡喜兒留了菜,與母親在灶間吃,外面全託了顧北雄相幫著談事,其實也沒什麼好談的,帶院子的房子秦越已經找好了,清清掃掃再置買一些家俱就能住。

  也不談彩禮啥的,陳疤子直接拿出五千兩銀票出來,說缺什麼喜兒看著買,顧北雄的手都有些哆嗦,更不要說蔡喜兒母女了。

  最後還是蔡母顧不得虛禮,從灶間出來,把銀票還給陳疤子,說婦道人家,這麼多銀子在身只會招禍,真要有心,現在就去採買家俱,到時都作為嫁妝,往家門過一過,挑擔喜錢街坊鄰居的發一發,比什麼都強。

  秦越道:「伯母說的對,反正嫂子過門就掌家,到時軍中挑四五十個模樣周正的,都過來抬嫁妝,發喜錢這事,我最喜歡幹了,虎子你就給陳頭牽馬。」

  甲寅嘻嘻笑著應了。

  陳疤子的婚姻大事就這樣你一言我一語的定了,臨了才請個官媒走了走過場。

  出了蔡家,秦越與甲寅不約而同的收起笑臉,一副鬱抑的樣子,又不約而同的嘆口氣,互相看了看,又互相擊了一掌,一切盡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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