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0:行軍路上(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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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郎,幫我想想辦法,這下欠老大的人情了。」

  糧車上,甲寅與秦越並排靠著,眼望曠野星空,心裡卻沉甸甸的難受。

  自己一時沒忍住對武技的嚮往,看了宋九重所演八式練功法,又聽了心法口訣,等回過神來時,才發覺自己莫名其妙的就收了一份大禮。

  很簡單的八個式子,可拆分,可合一,騎馬也好,閒站也罷,都可以練功,簡單有效。

  據說是一位差點把牢底坐穿的大盜所創,坐了十年牢,聚了十年功夫,最後打破牢籠闖出生天。

  「和他對練的是你,心底里想學的也是你。」

  秦越悠悠的嘆道:「沒別的辦法,以你的性子,只能賣命與他。」

  「唉,無功不受祿,我當時怎麼就沒拒絕呢。」

  「既然收了這禮,也就別想那麼多,以後再想辦法還吧,其實吧,他也沒吃虧,逼著你把壓箱底的功夫都使了十七八遍了,你會的,他也會了。」

  「……你是說……」

  秦越搓搓臉,咳了一聲,說睡吧,便不再說話。

  甲寅卻是睡不著,數著星星,良久,良久。

  第二日一早,甲寅自請為前哨,先一步快馬離營。他還沒想好該以怎樣的心態去面對宋九重。

  按理來說,宋九重給人以穩重,堅毅的形象,功夫好,為人爽朗,極富領導魅力。可甲寅不知怎麼的,心底里總有那麼一絲排斥戒備的感覺在攪和著,讓他隱感不安。

  在甲寅有些刻意的疏遠下,宋九重毫無不悅之色,依舊與秦越等人談笑風生。

  是夜,大隊在鄭州郊外宿營,宋九重在鄭州有故舊,卻是先行進城了,倒免了甲寅的尷尬。

  不過甲寅也漸漸的想開了,對方武技高出自己太多,向他請教,與他對練只有益處沒有壞處,只要自己日後別忘了這份情義就是了。

  這一想,甲寅放開心結,次日索性也策馬到了前部,時不時與宋九重交談幾句,他虛心請教,三句不離武技,宋九重也不藏私,有什麼答什麼,晚上還搭手練拳,但次次都以甲寅找它物泄氣而告終。

  三日後,車隊到洛陽,借宿軍營,人馬皆疲,只能歇一日恢復體力。宋九重則與家將策馬揚鞭,出大散關,直奔西南行營。

  甲寅身上的莫名壓力才陡然松卸下了,只覺著蟬鳴都分外悅耳。

  他心裡牴觸歸牴觸,但不可否認,短短三四天的交流學習,自己的武技有了很大的進步。也明白了那功法並不深奧,該是專門提練出來用於家將等親信所練的簡易法門,想了想,索性就傳給了趙山豹與祁三多。

  這兩人一個靠著天生神力,一個靠著小聰明,卻沒有真正系統的學過武技,一學之下都是興奮不已。

  其實甲寅倒也有心把師門的功夫傳授,但奔雷掌法太過霸道,自己都沒真正領會貫通,哪敢教別人。

  這與秦越的功法無法與他分享是一個道理,一致柔,一致剛,除非到了大宗師級別,否則自個瞎練只會害了自己。

  至於陳疤子的功夫,強在刀法,甲寅卻是早早的就學會了,王山張通等人皆師從陳疤子,自有一套練功法門,倒不用另外再教。

  宋九重不僅給了甲寅在武技上的壓力,也不知不覺的把壓力施在普通士卒上,為了不被他人小瞧,這幾天虎牙營從上到下個個都自覺的挺著腰板兒,卯著勁的亮精神。

  宋九重一走,虎牙營的氛圍明顯累快了許多,歡聲笑語不自覺的多了起來。

  而沿途的風景也漸漸的變了。

  車隊在坑坑窪窪的官道上行走,那溝壑縱橫的黃土高原就遠遠的在天際伏著,厚重的如一條條沉睡的土龍,懶塌塌的趴著。

  一股蒼涼古樸的氣息撲面而來。

  空氣中瀰漫著燥熱的土腥味兒,甲寅的鼻翼開始充血,嘴唇皸裂,呼吸吃飯都變的十分難受。而那滿身的塵土混和著汗水堆積在身上,又燥又粘,更是讓人發狂。

  好在這只是沿途的一景,而不是向那燥熱荒茫深處行去,

  一路無語,十天後方到西南行營,早有探馬報訊,他們押送的物資有臘肉、鹹魚、有御酒、還有為數不多的白面,最後才是一車車的普通糧草。

  不過奉旨勞軍的大旗一扛起,性質就不一樣了。

  離著大營還有一里路,營中就有雄渾的軍號聲響起,早有準備的甲士紛紛就位,昂首挺胸,挎刀持戟,從營門一直列隊到中軍大帳,緊接著三位將軍身著戎裝從帳中出來。

  居中的是褒國公、鳳翔節度使、加開府儀同三司的王景。此時的他年紀已是六十有七,滿頭鬚髮皆白,卻身板硬朗,腰背筆直。

  他一手負後,一手拂須,看向轅門外的雙眼中精芒閃動,卻不知在思考什麼。

  右邊靠後半個身位的是宣徽南院使、鎮安軍節度使向訓。正當壯年的他方臉大耳,雄糾糾氣昂昂,身高足足高出老將一個頭。

  向訓略等片刻,便雙手叉腰,不耐煩的道:「大帥,一些勞軍物資而已,需要如此禮遇麼?」

  「既奉皇命,就是上差,吾等怎麼拘禮都不為過,也好趁此機會提提士氣。」

  左邊的將軍大約三十五六歲,卻是虬須滿臉,環眼濃眉,一身彪悍殺氣。正是剛剛調任西南面行營都虞候的彰信節度使韓通。緣著環眼如豹,說話動不動就瞪眼,人稱「韓瞠眼」。

  「那宋九重倒好,這儀式本該他來主持,自個卻跑出去吃灰塵曬太陽去了。」

  向訓笑笑,老王景道:「好了,人都到轅門了,我們都上前迎一迎。」

  王景說罷,左右一顧眼色,當先迎去。

  「恭迎欽差上使。」

  秦越沒想到大營搞這麼隆重的接待,幸虧今日把陳疤子喊到前部了,否則卻是難堪。

  兩人互視一眼,連忙滾鞍下馬,上前三大步,行軍禮:「卑職殿前司虎牙營陳倉、秦越,押運勞軍物資按期抵達,見過大帥。」

  「兩位將軍快快請起,爾等即奉皇命,便是上差,怎能行此大禮,快快請起。」

  王景快步上前,雙手虛扶,笑道:「陳將軍真乃虎將,一看就是彪悍絕倫。秦將軍更是年輕有為,宋將軍前番多有贊益。」

  秦越笑問:「不知宋將軍在何處?末將正要向他交令。」

  王景從袖中抽出一物,笑道:「他親自探查敵情去了,稍晚一些也就該回了,事先有交待,這封上諭請秦將軍幫忙誦讀。」

  「啊……」

  秦越這回是真傻眼了,這事能代勞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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