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7:中元節是天清節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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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十二。

  蜀軍大營。

  三軍統帥李廷珪正全神灌注的在潔白的棉宣上揮毫潑墨。

  「爾俸爾祿,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天難欺。」

  趙崇韜拍手贊道:「好。聖上此語,足以為官者戒。大帥書法,更是天下一絕,妙文佳墨,渾然天成呀。」

  李廷珪拂須笑道:「聖上所言,才是金玉良言,某這幾個字,勉強可得秀雅二字,不足一提。」

  「大帥何必過謙,觀大帥行筆,大氣磅礴,勁健灑脫,淋漓痛快,實乃……。」

  兩人正說笑著,忽然門外傳來一聲「報——」

  哨探唱名報進,稟道:「周軍於今日卯時三刻,放出鄉兵約兩千人,空手空車向大散關方向而去。」

  「那些鄉兵可有什麼反應?」

  「屬下距離遠,看不大清楚,不過觀其動作,似是十分歡喜。」

  「嗯,知道了,退下吧。」

  李廷珪放下手中筆,拈鬚自問:「周軍如此動作,意欲何為?」

  「大帥莫非忘了中元節乎?」

  「啊喲,這可真正忘了,傳令,中元節那天每人半斤肉、一斤酒,著司倉提早分派。」

  「諾。」有書記官應聲,開始提筆落墨。

  七月十四晚,斥侯急報,周營有一隊約二千人的精兵申末時分出發,目標向北。

  「向北?什麼旗號?」

  「打的是『向』字,真假卻是不定。」

  李廷珪一拍桌子,額上隱有青筋直跳,「擂鼓聚將。」

  ……

  晨曦微明,甲寅愜意的伸了個懶腰,從樹下躍下,一腳踢開假模假樣要來拍灰塵的祁三多,笑問:「來了?」

  「來了,整整一千騎兵,旗訊已經報給向帥了,我們接下來怎麼辦。」

  「等他們過去,我們就把樹推下去,亂七八糟的一堵,敵人就成瓮中之鱉了,昨夜鋸了多少了?」

  「少說七八十根了,現在只要用力一靠就倒了,頭,您這真的是妙計無雙。」

  妙計無雙?

  甲寅扭頭看了一眼山道對面秦越的藏身處,心想還是差遠了。

  自己只是探路時有個大致想法,九郎和陳頭就能想到瞞天過海,真甲士作假鄉兵,早兩天埋伏進山,而把真鄉兵全副武裝開出,其實只是個運武器裝備的。這樣既迷惑了蜀軍,又讓甲士得到充分的休息。

  更讓人想不到的是會利用中元節,鬼節人人要祭祖,城門都要早開半個時辰,晚關一個時辰。一個假偷襲果然令敵方中計,連夜派出騎兵來救援,卻不知前方早布好了口袋。

  戰馬奔騰,甲葉鏗鏘。

  蜀軍排成一條長龍,在山下的官道上呼嘯而過,漸漸的消失在山崗後。

  甲寅默數三百下,戰刀一揮,一顆顆大樹連枝帶杈的就倒了下去,橫七豎八的把官道堵了個嚴嚴實實。

  「敵軍最多半個時辰就會潰回,大家各就各位,稍歇片刻,等敵軍來了,只管用弓箭投矛招呼,配合弩弓隊狙殺,等血殺隊衝鋒了,我們再短兵。」

  「諾。」

  才過了兩刻鐘,山崗處放哨的甲士已經搖起旗幟,不一會就能感受到地表的震顫聲陣陣傳來,喊殺聲,慘叫聲一路由遠及近的不停響起,終於有馬頭在山崗上出現,緊接一騎騎爭先恐後的疾馳下來。

  「射——」

  趙山豹一箭射出,緊接著「篷」的一聲,一陣梆子聲響,數十支利矢裹著死神的氣息向毫無防備的蜀軍射去,剎那間,慘叫聲聲,戰馬悲鳴。這一下蜀軍腹背受敵,越發的驚慌了。

  「衝過去,衝過去……」

  「沖不過,有大樹擋路吶……」

  騎兵後隊擠前隊,前隊無處行,倉促擠在一塊,又中了兩輪弩矢,眨眼間近百人倒地。

  「抵住,抵住,都給我抵住——」

  甲寅見一個將領正一邊揮劍亂吼,一邊下馬瘋狂逃竄,眼見其在七八個甲士的護衛下在樹障間蹦跳著亂跑,而全身鐵甲的血殺營已經在陳疤子的親自率領下衝進敵軍腹部。

  當下虎吼一聲:「護我斬將。」

  甲寅幾個縱躍就衝下了山坡,眼見逼近目標,三個護衛舞起兵刃就來抵擋。甲寅手中戰刀揮起凜厲刀光,一刀盪開三槍,踏步進前連施三記「雷神揮鞭」式,將身前甲士硬生生的逼退。猱身欺近,一刀掠過一名甲士的頸脖,一股血漿剎那間就涌了出來。

  甲寅腳下步子不停,手中刀勢如惡龍翻滾,眨眼間又劈了兩名護衛,一個箭步衝上,刀光就向那敵將劈斬下去。那將慌忙間轉身橫劍一擋,可哪吃的住甲寅雙手合把的一劈之威。

  「嗆然」一聲響,長劍斷為兩截,甲寅一把揪過那將的甲衣,長刀就往脖子上架去。

  「投降不死——」

  眼看一個血人將刀架在主將的脖子上,周邊的蜀軍一時都愣住了,王山張通等人趁機舞刀亂劈,衝上前來團團護住,祁三多人雖胖,手卻快,一刀斬斷將旗。

  「敵將已擒,投降不死——」

  姜暉心中鬱憤交加,眼睜睜的看著隊伍四散而逃,而那些眼看逃不了的,一個個跪下投降,知道一切都完了,一時間只覺著天昏地暗,一口黑血噴出,便昏死了過去。

  是役,周兵大勝,殺敵三百餘,俘姜暉在內大小將校士兵三百多人。繳槍械甲刀無數,戰馬近五百匹,還有小三百人在山林中亂竄而逃。

  甲寅被噴濺的一身血漿,祁三多忙收集了水壺過來,一壺一壺的照頭沖淋,連著用了五六個竹筒,方才大致沖了。

  「幫忙找副乾淨的綁腿,身上濕沒事,腳受不住。」

  甲寅眼下還是有些細皮嫩肉,尤其為了爬山方便穿了草鞋,剛衝殺時太過用力,如今腳上刺痛的步子也不敢邁。

  陳疤子更是一身血糊,整個臉只有眼珠子是褐色的,他卻顧不上這些,大聲的指揮著戰後收拾事宜。

  只有秦越一身乾乾淨淨的沒有動一下手,他所關心的事情與別人也大為不同。

  「虎子,你們營有個斬旗的功勞足夠了,把所有俘虜都讓給友軍,我們撿的繳獲歸我們。」

  甲寅還沒來的急回答,祁三多搶著說話了:「那個主將可是虎子冒死捉來的。」

  「不要。」

  「啊?」

  甲寅道:「聽都虞侯的沒錯。」

  趙山豹走過來,忿忿的說:「其它人都可以讓,唯有這擒將之功可不能讓。」

  甲寅見秦越看著自己,想了想道:「聽都虞侯的,若無友軍堵截,我們哪有機會賺這麼多功勞,別說我能擒將,三多你還有機會斬旗不成?別小心眼了,一個斬旗之功,足夠了,還不如把那俘虜換些銀子,給兄弟們多些彩頭。」

  向訓滿身疲憊,但心情卻很愉快,只區區兩千輕兵,就包了蜀軍精銳騎兵的餃子,這樣的戰績,這樣的收穫,是真正的大勝了。

  親衛來報,說秦越將包括主將姜暉在內的三百多俘虜都送了他時,不由的咧嘴大笑,道:「算這小子會來事,爺這次收穫頗豐,再送他兩千兩白銀。」

  「將軍,這價錢也太貴了吧。」

  「蠢。聖上天清節將至,在這朝中上下都指望一勝的情況下,一軍之將的戰俘意味著什麼?若是換做其它有錢的主,別說兩千,一萬也捨得。」

  「可他們把甲胃都留下了,戰馬也只分給了我們一百匹。」

  「那本就是人家該得的,眼界放寬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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