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6:六味地皇丸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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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啟奏聖上,偽唐使者翰林學士戶部侍郎鍾謨、工部侍郎文理院學士李德明奉表來上,敘願依大國稱臣納貢之意,進金器千兩,錦綺綾羅二千匹及御衣、犀帶、茶茗、藥物等,又進犒軍牛五百頭,酒二千石。請旨定奪。」

  郭榮放下筆,揉揉手腕,笑道:「隨便找個人接待就是,若是盡割江北之地,去帝號,那麼朕就准了,否則,不用理他。對了,牛不可殺,直輸宋陳二州,用於耕作。」

  「……諾。臣愚見,既然對方奉旨而來,我方也不該太過失禮。」范質頓了頓,補充道:「臣意,李谷最擅財計,不如讓其主持和談事務。」

  「李谷最近征糧繁忙,也罷,就給他們個面子,范相你辛苦一下。」

  「諾。」

  范質領旨出門,回到自己辦公營帳,有請南唐使者。

  不一會鍾謨、李德明進帳,奉上國書。

  范質打開一看,卻是「……願陳兄事,永奉鄰歡,設或俯鑒遠圖,下交小國,悉班卒乘,俾乂蒼黔,慶雞犬之相聞,奉瓊瑤以為好,必當歲陳山澤之利,少助軍旅之須。虔俟報章,以答高命,道塗朝坦,禮幣夕行……」云云。

  范質笑道:「兩位快馬加鞭,不辭辛苦,就為這虛言而來?」

  鍾謨道:「戰事一起,百姓遭殃,我皇心懷仁德,不忍生民塗炭,惟願止息兵戈,故來求見大周皇帝,願陳兄事,爰構百年之好……當然,上國若有所求,也可提出來商議。」

  范質示意二人坐下喝茶,道:「軍旅之中,沒有好茶,只能聊以止渴,請。」

  兩人謝過,坐下淺喝一口,果是粗陋之茶梗,又苦又澀。

  李德明略一皺眉,勉強咽下,餘光瞥見范質杯中清湯碧綠,顯然上等好茶,心生惱怒,臉上卻不好發作,只好道:「不知大周皇帝何時召見?」

  范質笑道:「吾皇日理萬機,如今正在作軍機部署,和談之事,盡托老夫。」

  「這……」

  范質見二人面露難色,便道:「其實也沒什麼好談的,吾皇已下令旨,若是盡割江北之地,去帝號,避宗諱,則和談可成。今後兩國以長江為界,永結友好。」

  鍾謨曬然笑道:「若如此,還真不用談了,吾皇只是心存仁念,哪知貴國卻是如此得寸近尺,也罷,此行算是長見識了,告辭。」

  李德明忙拉住作勢起身的鐘謨,對范質道:「凡事有商有量,才是議事之道,范相果真拒人以千里之外乎?」

  范質大笑道:「兩位有所不知,吾皇行事,最是乾脆,出口成憲,落筆成章,所以不能易也。

  這樣吧,兩位遠來也是不容易,把貴國的想法說一說,本相勉為其難,再求見聖上一次,看看是否能予通融。」

  李德明與鍾謨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怒火與無耐,只好強壓火氣,道:「只要貴國能息兵,願割光、壽、廬三州以獻。」

  范質起身大笑,道:「既如此,老夫可以承諾,和談可成,不過……這究竟是二位的私議還是貴國皇帝的意思?」

  「軍國大事,自然非同兒戲,豈是我二人可以私下作主的。」

  「好,那便請二位走一趟壽州城,其它二州先不說,壽州軍若退,便可見真誠意。」

  鍾謨道:「范相能作主否?」

  「對國有利之事,老夫自然能作主。」

  「我二人非不信范相所言,但必須得到大周皇帝的金口玉言。」

  「既如此,二位請稍後。」

  范質大步出門,不一會,有內侍過來相請,說聖上召見。

  鍾謨與李德明起身,隨內侍來到御帳,但見帳內陳設十分簡單,只一桌,兩幾,左側懸著一幅巨大的輿圖,右側又有一張長几,上面堆著如山般的奏摺。

  二人對著桌後正伏筆疾書的中年男人拜下去,「外臣鍾謨、李德明,拜見大周皇帝陛下。」

  「免禮。」

  郭榮從如山般的奏摺中抬起頭,冷然道:「朕本無暇理會這些俗事,但范卿頗為汝二人說了不少好話,宰執的面子,朕總要給的,不過……

  汝主何等小氣,盡割貧僻之地,朕要來又有何用?

  嗯,朕若開大口,汝等回去也難復命,加上舒、黃、蘄三州,勉強也就算了。

  若行,汝等就去讓劉仁贍立即撤軍,若不行,汝二人就趕緊回江寧去,朕還是喜歡真刀真槍打下來的踏實。」

  「……」

  鍾謨與李德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良久無言。

  范質忍俊不禁,以袖掩口,輕咳一聲,道:「二位……意下如何?」

  鍾漠心想朝廷的本意就是割六州,其實割地也只是空話而已,其它四城實際已失,當下咬咬牙道:「外臣這便去壽州城,勸劉仁贍撤兵。」

  郭榮點點頭,道:「如此甚好,范卿,朕准你半天假,下午便陪李副使走走逛逛,一觀我軍容。」

  「臣遵旨。」

  范質相陪出帳,見二人出了帳門外都不由自主的長舒一口長氣,心中冷笑,臉上卻是笑容可掬,道:「二位,請吧。」

  「多謝范相。」

  當下范質相陪李德明觀兵,鍾謨則自率隨從去了壽州城,一策馬,只覺背上涼嗖嗖的,心中暗嘆,這中周之主果然天威赫赫,遠勝唐主多矣。

  到了壽州城下,隨從朗聲報名,哪知城門卻是不開,只從城頭上晃悠悠的垂下一個吊籃。

  鍾謨心中有氣,認為有失體統,堅持要開城門,城上冷冰冰的來一句:「大帥有令,敵軍不退,城門不開。」

  鍾謨沒辦法,只好屈尊降貴,貓著身子窩在吊籃上,被守軍一點點的拉上城頭,一著地,腿卻軟了,差點摔倒。

  還好邊上的軍士用肩頂了他一把,這才免出洋相。

  鍾漠道:「劉帥何在?」

  「大帥正在南城巡視,已派人相報,末將陪鍾侍郎先去節帥府。」

  鍾漠點點頭,候著隨從都上來了,這才抬腳下城,卻無坐輦,也無車馬,只能步行。

  城中在周軍石炮的轟砸下,破敗不堪,浮灰滿地,空氣中瀰漫著難言的臭味,鍾漠不得不掩鼻而行,還沒走到節帥府,鮮艷的官袍已是污垢不堪。

  於白虎節堂坐下,有小校上茶,鍾謨揭蓋一看,連片茶葉也無,怒道:「節帥就這般待客的嗎?」

  那小校翻了翻白眼,道:「有口水喝就不錯了,你眼瞎啊,看不見大軍圍城麼?」

  「你……」

  正生著氣,劉仁贍在監軍周廷構的陪同下進門,一見緋袍便抱拳行禮,道:「不知上差駕到,有失遠迎。不知上差所為何來。」

  「奉旨議和。」

  「議和?」

  鍾謨點點頭,冷然道:「聖上有意偃兵安民,願割壽、光、廬、舒、黃、蘄六州之地與周,特來知會劉帥,請即日退兵。」

  劉仁贍哈哈大笑,一拳擂破帥案,怒道:「原以為是上差,哪知是個奸細,左右,將他綁了,給吾扔下城去。」

  「諾。」

  「喂,餵……某真是朝廷所派……啊嗚……嗚……」

  鍾謨死命掙扎,一介文弱,哪是百戰精兵的對手,只一手就執住了他的雙手,又一手團了一團不知多少髒舊的抹布,狠狠的塞進了他的嘴中。

  苦、澀、酸、咸、辣、臭,六味俱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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