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義社十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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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恭喜三兄、五兄榮立不世之功。」

  王審琦駐地,中軍大帳左右帳簾掀開,一眾將佐正喝酒以慶,正是王審琦等人前年酒酣後一時興起所結的義社兄弟,分別是李繼勛、楊光義、王審琦、石守信、宋九重、劉慶義、劉守忠、劉廷讓、韓重贇、王政忠。

  坐於首位的卻不是王審琦,而是李繼勛,其已四十歲,是義社的老大哥,官階也最高,乃侍衛步軍都指揮使、領昭武軍節度使。

  可惜大年三十在壽州城下被劉仁贍突襲,損兵折將,軍械糧草損毀無數,顏面盡失,郭榮雖未罪責,但他也一直落落寡歡。

  他端著酒碗,看看左手位豪情沖天起的三弟王審琦,又看看右手位穩重如熊羆的五弟宋九重,忍不住長嘆一口氣,道:「為兄老了,以後是你們的天下了,來,飲勝。」

  「誒,大兄何出此言,若無大兄往日裡多加照顧提攜,我等哪有機會,來,敬大兄,飲勝。」

  「飲勝……」

  李繼勛著放下酒碗,道:「哪談照顧提攜,為兄也不過是占了年紀大一點的光而已,今後,當粘你們的光了,來,滿上,再喝一碗。」

  王審琦笑道:「廬、舒二州兵弱將熊,都是一兩天便攻下,加上蘄州守將李福殺其知州來降,一起同攻黃州,說起來某隻是撿了個大便宜。

  倒是玄朗此番功勞甚大,只憑一路兵馬,竟然摧毀五萬敵軍,擒皇甫、捉姚鳳,真正的一戰成名天下知,來,一起為五弟賀。」

  「飲勝……」

  宋九重笑道:「也只是運氣而已,關鍵時得虧守信與重贇冒死相救,否則搞不好就缺胳膊斷腿了,總之,兄弟們都能快快活活的在一起喝酒,便是天大的福份,來,飲勝。」

  「喝……」

  二兄楊光義輕撫虬須,責道:「話是不錯,不過你倆早上卻是太冒進了,三弟緣何喝酒謹慎萬分,一杯不喝,卻偏在戰事上爭先恐後的。濠州城若是好攻,哪會攻上一月之久,還有你玄朗,眼下唐軍援兵士氣正虹,你去觸這霉頭做什麼。」

  王審琦手抓羊骨,歪頭扯下一大塊肉來,大口嚼著,含糊道:「當時聽聖上夸那唐將,一氣之下就沒想這麼多了。」

  宋九重則笑道:「某是真想會一會那使槊的高人,現在會這武器的,實在太少了,可遇而不可求。」

  李繼勛左手執筷,二龍戲珠,挾一粒炒豆子吃了,不滿的道:「都是一將之主了,還想著個人逞能,非為將之道。」

  「大兄批評的是。」

  石守信見氣氛有些沉重,忙打哈哈,笑道:「五弟如今武技可是精妙的很,那王劍兒自吹劍術無敵,還不是攻不進玄朗的身前三尺,兩位大兄只管放心,來,喝齊……」

  「喝……」

  「喝!」

  「你喝不喝,再不喝我用蠍子蜇你。」

  宋九重在喝酒,甲寅在喝藥。

  隨著身體漸漸恢復,喝的藥卻是越來越苦,甲寅幾次三番的想,會不會春妞故意的。

  被春妞捏著鼻子強行灌下一碗黑漆麻烏苦不拉幾的藥後,甲寅強忍住反胃噁心,以最快的速度探手抓來一塊飴糖塞進嘴裡,摒著氣息大嚼幾口,方才把那幾要衝出的胃酸壓伏下去。

  「春妞,我肚子差不多快好了,你就別折磨我了。」

  「哼,那便把書抄上百遍,否則還要你喝這苦丁水。」

  「啊……你果然是在故意折磨我。」

  春妞一捂嘴巴,羞怒道:「什麼叫故意整你,為你治病知不知道,快開始練字抄書。」

  甲寅哀嚎一聲,開始提筆。

  前幾日,與春妞說起伊夫子,春妞得意的拿出三封信來,甲寅就羞愧了,心想一年多了,自己也才托蘇家寄過一封信,沒想到春妞竟然每三月就會寫一封信給夫子。

  自己與她一比,實在差太遠了。

  忙問春妞要了筆墨,準備給夫子寫信,可惜少久未提筆,字寫起來一觸一團墨,春妞看不下去,開始催逼他練字,然後,抄藥方……

  這種感覺,對甲寅來說,比與那光頭藥人對視還要無聊痛苦。

  不過光頭藥人也不與他對視了,前天也不知是春妞針扎對了還是扎錯了,他的右手竟然能動了,到了昨天晚上,左手也有了知覺,然後那藥人不再看甲寅,改看書了。

  甲寅只好老老實實的練字,抄藥方。

  小虎夔在院外不停的東竄西盪,一會上樹,一會躍牆,也不知春妞給它吃了什麼東西,這一個月來身子瘋長,已露猙獰惡相。尖爪、利齒,不敢再隨便觸碰,小虎夔尚不滿足,還不停的啃咬樹皮,骨頭,磨牙,刨爪。

  祁三多坐在院中,扁著嘴,耷著眼,苦著臉,雙腳搭架在藥碾上,不停推拉,發出「咣咣」的聲響,這單調的聲音十分有魔力,令人昏昏欲睡。

  一缽藥材終於碾完,祁三多腳一縮,竄進屋子,有氣無力的道:「虎子,求你快點好起來吧,不然某要發瘋了。」

  甲寅放下筆,甩甩手腕道:「我也想呀,可肋下還是受不得力,沒辦法,趁春妞現在沒來,趕緊睡一會吧。」

  祁三多就興奮起來,往床上一滾,道:「這可是你說的,等下要幫某打掩護呵。」

  甲寅繼續提筆,才寫三字,祁三多「啊呀」一聲,然後向外飛奔,甲寅沒回頭,知道其多半又中了春妞的陷井了。

  果然,不一會,外面就傳來祁三多低聲下氣的求饒聲和春妞的叉手喝斥聲。

  讓賠蠍子?

  甲寅摸摸鼻子,心想幸好沒偷懶午睡。

  他抄了一個多時辰,心中的不耐終是浮了起來,咬著筆尖呆看院中出神,心想過去都快二十天了,京中的師父會不會知道自己受傷的消息?

  要是七娘知道了會怎麼辦?

  要不要寫封信報個平安?

  甲寅左思右想了好一會,覺得該寫一封信回去,便換了信箋,斟酌了許久,寫下「蘇娘子」三字,覺著不妥,又換一張,工工整整的寫上「蘇子瑜」,更覺不妥,再換「蘇七娘」還是不妥,一連寫了十幾張,總共還沒寫完整一句話,信箋卻用完了,他沮喪的一棄筆,將廢紙團成一團,全扔進了紙簍里。

  甲寅用力的搓搓臉,長嘆一口氣。

  師兄怎麼說的,真是書到用時方恨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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