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6:男兒應是重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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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甲葉鏘鏘,步伐橐橐,隨著大軍的沉重步伐,大地也一路顫抖著向前。

  再向前,是淮河,過了淮河,就是戰火燃燒了一整年的淮南大地。

  去年七月,御駕班師回朝,留下了向訓、李重進、張永德三部大軍,以保有勝利果實為目的,張永德守壽州,李重進駐濠州,向訓的生力軍則在猛攻滁州未果,轉占廬州,然後就再也組織不起強力進攻,只得以廬州為大本營,用心經營壽濠廬三塊根據地,巧施仁政,以收民心,儘量消彌以前亂兵所犯下的難言創傷。

  除了這三州,還有司超坐鎮光州,這位並無赫赫戰功的偏師將軍,屬於蠻生野果,只靠著一千禁軍,兩千廂兵,在淮西近萬白甲兵洶湧的惡劣局面下,把光州守的穩如泰山,而且他的治下,最是民生安穩,不得不讓人驚訝。

  十四州已得四,今年過淮,當一鼓作氣,一統江北。

  李重進就是犯了這樣的犟脾氣,整整一年未回京。

  空中一聲鷹唳嘹亮的響起。

  曹彬抬頭看了看空中那一抹高傲的白羽,搖頭笑道:「虎子真的是越來越拉風了。」

  話音未落,十餘騎迎頭馳來,當先一人手提丈八精鐵槊,坐騎地獄焰火獸,囂張的在百步外咆嘯人立。

  大紅披風迎風漫舞。

  「報……營地已經準備就緒,離此十五里,請將軍示下。」

  「很好,歸建,頭前帶路。」

  「諾。」

  甲寅笑著候在一旁,花槍與馬尼德則帶著二十名親衛在前領路,這兩傢伙都是牛逼到騎馬不用韁繩的,馬尼德還過分一些,睡覺騎馬都比一般人的跑的快。

  自從甲寅當了頂著參將名頭的自由人後,花槍也不去馬兵了,與馬尼德一起混起了甲寅的親兵隊。

  可憐的祁三多爭不過,只好委屈的跟在他倆的屁股後。

  十四歲的啞巴赤山倒是興高采烈,他的馬背上比別人多一副高高的鐵過梁,卻是專用來歇鷹的。

  從汴梁到濠州,若是御駕走陸路,虎牙軍要苦死,光是修路都能讓人直不起腰來,好在郭榮臨行前改了主意,登上了戰艦,畢竟這是大周花了整整一年時間,投了無數錢帑打造的戰艦水師。

  據說,水師都部署王環,這樣一個若大的漢子,見郭榮只帶近侍便上了船,竟然忍不住當眾出醜流淚。

  虎牙軍的宿營地就在淮河邊上,離著護橋大營還有三里路。五千人馬輜重進營要好一會工夫,曹彬便率著兄弟幾個在河邊溜了一圈馬。

  但見淮河平靜的流淌,而巨大的鐵索船橋則隨波起伏,搖擺不停,橋側左右皆是閃著寒芒的大鐵錐,犬牙密布,猙獰兇惡。

  橋兩頭,左右各有兩個大寨,去年新設的鎮淮軍四營精銳就駐紮在這裡,護衛著這一條脆弱的周軍生命線。

  去年僅是守橋奪橋之戰就發生了三次,敗一勝二,雙方戰死近萬人,如今卻已聽不到河水的悲鳴嗚咽,仿佛一切都已隨風飄去。

  曹彬撫鞭感慨,卻見秦越遠眺的眼神有些迷離,虛抽一鞭道:「又在想江南的美人了?」

  「滾。」

  「好好的一個斯文人,別天天爆粗,來到這淮河岸了,就不寫首詩感慨一番,好來個流芳百世?」

  「寫就寫,你聽好了,回頭給我傳唱去。」

  秦越捏捏喉嚨,裝模作樣的振振雙臂,朗聲唱道:「君不見,霍驃姚,漠北縱橫六千里。君不見,班定遠,絕域輕騎催戰雲。男兒應是重危行,豈讓怯懦誤此生……」

  曹彬不屑的撇撇嘴,「抄李太白的將進酒也就算了,後面續的是什麼鬼玩意,既無律也無韻,還嚎的這般難聽。」

  秦越大言不慚,朗聲長笑道:「什麼鬼玩意?老子告訴你,就這首虎牙軍歌,隨隨便便都能比李太白的出名。」

  曹彬聽他話裡有話,問道:「怎麼說?」

  「你沒覺著這歌朗朗上口,通俗易懂?等下開飯時就教唱,明天,咱五千虎牙,唱著歌過河。」

  「好,霸氣。」

  白興霸從來最是心直口快,贊完一句就問秦越:「你那個男兒應是重危行,改成自橫行多好。」

  「去,想罵虎子你自個罵去。」

  甲寅便作勢來勒白興霸的脖子,被其嘻笑著跑遠了。

  晚飯後,秦越先找了十幾個嗓子好的,讓練了「戰淮南」這首順口溜似的曲子,回去傳唱一番試試,沒想到一試之下,效果大好,不少人是哼著「男兒應是重危行,豈讓怯懦誤此生」睡的。

  第二天,三軍飽飯,甲冑馬匹都整理的乾乾淨淨,然後,排著整齊的隊伍,開始過河。

  三軍一到河邊,都沒有指揮,就有不少人輕哼起「戰淮南」來,然後周邊的人漸漸的被感染,歌聲越來越齊,越來越響,在甲葉鏗鏘,步伐橐橐的哄襯下,異常嘹亮。

  「……

  君不見,霍驃姚,漠北縱橫六千里。

  君不見,班定遠,絕域輕騎催戰雲。

  男兒應是重危行,豈讓怯懦誤此生?

  況乃神州四分裂,羽檄爭馳無少停。

  棄我手中鋤,著我戰時袍。

  一呼兄弟逾百萬,高唱戰歌齊從軍。

  齊從軍,挽沉淪,泱泱大周四海平。

  ……」

  河北左寨的守將李琦皺著眉頭,目送這支隊伍遠去,對親衛道:「這小調不錯,沒想到曹國華帶兵果然有一套,回頭讓兄弟們也唱一唱。」

  「諾。」

  大軍過江,曹彬卻把領軍的擔子交給陳疤子與甲寅,自己與秦越只帶了二十名親衛先行一步,直奔濠州城。

  按理來說,李重進已非前營都部署,只需派斥侯飛報便可以,但李重進不是一般人,曹彬也不是二般人,是以親自赴城。

  李重進對兩位親自來很滿意,於節帥府擺酒設宴,親自款待。

  他來淮南一年有餘,繁重的軍務沒有累著他,反而更顯彪悍精神,就連左額上那被南唐悍將鄭彥華留下的刀疤,都透著亮光。

  秦越心想,有事業支持的男人才有魅力,這話果然不假。

  韓令坤也是老熟人了,他比李重進年輕,活的也更滋潤,聽說新納的小妾還是原南唐某人調教好的尤物,十人的養人滋潤,結果好好的一員悍將,頭髮梳的比女人還齊整,一抹漂亮的短髭還微微的翹起。

  「聖上何時能到?」

  「後天,水路慢一些,這一次,不計運糧民船,大小戰艦共計一百二十八艘,全是新造的。」

  韓令坤一聽,拍桌大讚:「加上這裡從南唐繳獲來的七十二艘,就是整二百了,看那南唐在水上還拿什麼橫。」

  李重進也精神大振,不過他的關注點與韓令坤明顯不一樣,只聽他感慨道:「精神頭恢復過來就好,雖說他更應該在京中坐鎮,但如今看來,御駕親征反而更好一些。」

  曹彬道:「朝中諸公也是這般認為,不過都不建議他親臨前線,幾位宰執皆有意讓其在這濠州城駐蹕,三兄到時最好也勸勸。」

  「那是自然,御駕行營某都安排好了,城中富戶的宅子,足有三十畝之廣,依山畔水,雅致清幽,令坤,回頭你再落實一下,凡事先做在前面。」

  「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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